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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少意气 “是你偏要 ...

  •   刚进健身房的大门,卫宪雩就被小海围着团团转。

      “老板,一直跟在你后面的那个人已经好多天不来了。”小海和徐颂扬俨然如出一辙,平时徐颂扬跟在卫宪雩后头什么样他就什么样。

      他经常腹诽徐颂扬是个哈皮狗,却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小狗形态。

      听到徐颂扬的名字无疑是雪上加霜,卫宪雩不想谈及他,企图装傻蒙混:“谁啊?”

      “颂羊羊啊,你之前给我看过他的吃播视频。他居然是网红唉,我们健身房也会来这么大名气的网红……”

      “哦,他啊。”卫宪雩把玩手里的口哨,轻飘飘一句:“不知道。”

      “他不会是减肥成功之后继续回去拍视频,吃胖了又回来减肥吧?这对身体多不好啊。”

      卫宪雩萌生出在健身室找绣花针的想法,“这谁知道。”

      “老板,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吗?健身千万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在我们这办的卡都浪费了。”

      小海根本不知道自家老板都跟颂羊羊断绝往来了,这两天别说聊天了,想都不敢想。

      “谁跟他关系好,你见过哪个老板跟顾客关系好到能过问隐私的?”

      “你们俩居然不是这种关系吗?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所以我才会给他买咖啡豆的,嗨呀,早知道就不买了,可贵了呢……”

      小海像只刚学会进食的蚊子在卫宪雩周身嗡嗡嗡扇个不停,咬出好几个蚊子包。

      他捏着下巴追悔莫及,沉浸在对那包上好的咖啡豆的惋惜之中无法自拔,等他想要和身边的卫宪雩哭诉的时候,卫宪雩弯着腰在大小柜子前游走。

      小海眨眨眼,“老板,你在找什么啊?”

      闻言,卫宪雩直起腰,拨开挡眼的头发,笑容阴森,“找针啊。”

      小海情不自禁抱起手臂,和防护的姿势很像,“找针干什么?公共场所是不允许出现尖锐物品的,安全方面我们都做的很好,老板你不用担心。”

      “哦——”卫宪雩拖长音调,“你理解错了。”

      还以为是工作方面出现问题了呢,小海把心放下。

      “是想把你的嘴缝起来。”

      小海总有种卫宪雩是咬牙切齿说这句话的错觉,他不在意甚至还很愿意地笑笑,“老板,你要另外给钱的。”

      “你们老板马上要回来了,想要什么问他要去。”

      “什么!!”小海嘶厉地惊叫,表情很是伤惘。

      作为员工,何陆一和卫宪雩这两个老板之中,他肯定选卫宪雩。就像学生时代严厉的班主任请假,大家都会很喜欢宽容温柔的代课老师一样。

      今天终将过完,明天班主任就会回来。

      小海畏惧地问,“老板回来了,你就要走了吗?”

      在正式员工面前吐槽老板的事卫宪雩很少干,一般有话当面就骂了,“何陆一太小气,我留在这里没有工资啊。”

      小海差点都要说出“我给你工资”这种话了,一想到油水不足的钱包,忍痛割爱。

      “这么不舍得我啊?”卫宪雩捏了下小海柔嫩的脸颊肉,又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会经常回来的,毕竟何陆一经常不在,偶尔称王称霸也不错。”

      分离焦虑霸占了小海,他请求道:“难道就不能有两个老板吗?”

      “唉……”卫宪雩扶额,说给小海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要慢慢习惯新人的加入,也要慢慢习惯熟悉的人从你身边离开。”

      遇见徐颂扬之前,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要用类似鸡汤的这种话来疗慰自己。

      这话小海这个年纪的人大概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但在以后却是不得不认同的。

      现在不懂,以后的某一天,必然会懂,必须得懂。

      小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你会去哪儿?做什么?”

      “做点自己能做的事情。”卫宪雩说,开玩笑道:“比如睡觉?”

      “我也想睡觉。”

      卫宪雩拍了下他的头,“上班时间不许聊天。”

      小海哭天抢地:“你走了我就真的要干活了!”

      卫宪雩莞尔一笑,转身上楼进了办公室。

      其实,是何陆一的办公室。

      卫宪雩拉开抽屉把装饰性的口哨放回原位,坐在皮革老板椅上环顾四周。

      他对这里其实没什么感情。

      只是,他和徐颂扬唯一的还有点回忆的地方,恐怕就是这里了吧。

      长达几十天的共进早餐,早已超过了培养习惯的极限。

      手机弹出了一则新消息,卫宪雩无心查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卫宪雩去楼下的冰柜里拿了一杯冰杯,接水的间隙,他点开那则三小时前发来的祝贺消息——对方是读书时候认识的志同道合的同行,一直靠彼此的作品联系。自从被卫家缚住手脚后,卫宪雩往年的所有作品都权权交给他,无论他是出售还是交给收藏馆,卫宪雩从不过问。

      就好像他和他创作的作品之间,完全不相识,更不必提日夜兼程。

      见是他发来的消息,卫宪雩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直到冰杯发出冰块融化碰撞的声音,直到清水从冰杯里漫出来淋湿帆布板鞋——

      [羡,恭喜你!收藏馆刚刚给我发来消息,你的作品将被第七次展览!真是太棒了!这句话你大概听烦了,但说了这么多年我仍旧没有说烦。哪怕是现在,我都无法达到你对陶瓷的热爱以及你少年时的成就!]

      [十年了,我还想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打算永远放弃吗?据说少年时期有所成就的梦想无论何时遗弃都会在某一将来重新拾起,是真的吗?]

      卫宪雩眼睁睁看着这两则时间不一的消息,等到眼眶酸胀才放过自己,胸中堵塞,无以言表。

      他避实就虚地回答了好友发给他的第二条消息,打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卫宪雩才知道他有多怕昔日的情怀重归眼前。

      被打压过的梦想,已经不会再成为成熟时期的梦想了。

      空谈是梦想的归宿,也是卫宪雩的窠巢。

      空比有更令他感到舒心安稳。

      他现在什么都得到——想要的,不想要的,老天难道没有给他吗?他没有把握住,怪不了任何人,更怪不了他自己——什么都不重要。

      [永远,不是。]

      他从来都在迁就。

      他有理由更决绝。

      ·

      五月二十一号这天,傅挚从湘城的病房转到深圳的一家设备先进的国际医院。

      傅挚做完手术后元气大伤,医院虽方便,但他心系家中的人情,提出出院。若是伤到腿或者手,大概也就随他去了,但傅挚的年龄以及受伤的位置很容易引发一系列的问题,医生不建议他尽早出院。

      但又顾及到傅挚的影响力,医生和傅挚各退一步,再留院观察几天,等一切指标正常后再说。

      傅挚身心具健,又保持常年健身的习惯,身体素质其实很好,但有时候到了一定年纪,认老不服老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五月二十六号,傅挚出院,徐颂扬和冷亭君陪同他回家,庄妈和王叔叔准备了丰盛的滋补餐。

      傅挚似乎又找到了和庄妈王叔之间的又一个共同话题,饭桌上聊起这次意外受伤是没完没了,三个人各抒己见,热火朝天。

      徐颂扬见傅挚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体内储存的能量甚至比他和冷亭君这两个年轻人都要丰满,便放下心来。

      眼神不经意接触到冷亭君,两人对完眼神,默默退下饭桌,走到后院的一从盛开的玫瑰花丛前。

      火神,浓艳贵雅,花香馥郁。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自从520过后就日夜不分,徐颂扬插兜站在万千红玫瑰中的一朵粉玫瑰跟前,问,“今天几号了?”

      冷亭君看了眼手机,“二十六号。”

      “二十六号……”徐颂扬喃喃,“其实今天就该回去的。”

      冷亭君折下那株粉玫瑰,掰下花枝上的尖刺,给徐颂扬,“这片玫瑰花海是我们和阿姨一起种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徐颂扬笑了笑,脸上露出馨和的神情,“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布置的作业。”

      徐颂扬看着手里的这枝与众不同的玫瑰花,听到冷亭君说,“是你偏要粉玫瑰。”

      “当初一意孤行的勇敢,味道越长大越淡薄,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啊。”冷亭君蹲在花丛中,与玫瑰不分伯仲。

      徐颂扬也蹲下来,像两颗从花海长出的两颗脑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和我结束。如果是我自作多情怎么办?”

      “又不丢脸。”冷亭君的手指头在刺尖儿试探,自言自语道:“我也应该去沃城碰碰运气……”

      “什么?”徐颂扬没听懂。

      冷亭君心跳加速,有一种秘密被当众揭开的羞耻感,他掩饰地夸大自己的人设,混蛋道:“没什么,都说沃城是座gay城,我换换口味。”

      得到鼓励,徐颂扬急匆匆地开车出去。

      冷亭君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对那个人的一时半会不可消解的怨怒。

      傅挚和王叔尽兴地下了几盘棋。他回深圳的消息目前无人知晓,这会儿还算清净,等过两天,不知道有多少老友、同行、董事和后生要来探望他。家里又要热闹一阵了。

      下楼时没有见到这些天一直黏在跟前的儿子,倒是冷亭君孤身一人,于是问冷亭君:“他干嘛去了?”

      “给您未来儿婿买定情信物去了。”

      “哦?”傅挚挽着袖口坐上沙发,庄妈把冷亭君吃完的果盘装满,一颗圣女果滚下果盘,傅挚点头,“行。”

      片刻后,冷亭君吃完一块香甜脆爽的蜜瓜,骤然一个惊坐起,肉眼可见地惊慌了,“叔叔,我刚才没说什么吧?”

      傅挚回忆了一番,正经道:“你说,他在给我‘儿婿’挑选定情信物。”

      冷亭君两眼一黑,狠拍了下自己那张嘴。瘫倒在沙发上,又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叔叔,我得先走了,等徐颂扬走了我再回来陪您啊。”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傅挚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理解与温淳,“说起来,你阿姨真是个预言家!”

      “难道阿姨早就猜到……”

      “我想她大概猜不到。”傅挚斩钉截铁,“是对颂扬的爱让她不得不考虑方方面面。”

      冷亭君攥紧拳头,眼圈渐红。

      “在云南的那段时间,她向我一一说明了她对我们的期望,特别叮嘱我不要用错爱的方式,让颂扬成为一只束手束脚的鸟儿,那怕脚踝上有一根隐形的细线都不允许。”

      “你看,她是多么得在为孩子着想。”

      冷亭君听懂了,“阿姨是怕,那根隐形的细线,是亲人离世对颂扬的牵绊?”

      傅挚轻轻点头。

      “颂扬对我的愧疚来源于年少时的孤勇,他是个情感很细腻的孩子,这一点随沥优,因为我短暂的拥有过片刻沥优的视角,所以我理解他,可我亦有愧疚。”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沥优在世时,我借用她的教育理念,她去世后,我依然在使用她的方法。如果没有她,我大概要比现在还要失败。所幸,我没有滥用,日后天上地下重逢,我算也有些微薄的底气。”

      “世上的琐事不适合颂扬,人情世故是移不开的大石,他适合自己选的路、人、命。”冷亭君说。

      “这句话也适合你。”傅挚说。

      门口响起了超跑极具穿透力的声浪,徐颂扬回来了。

      “这小子倒是识货。”傅挚很不给面子地把夸奖说成吐槽。

      如猛兽嘶吼的声浪让冷亭君忍不住欢呼一声,持续好几分钟才停歇。

      “爸,”徐颂扬口干舌燥,坐下来猛灌了一杯牛奶,“我待会回沃城一趟。”

      “这么晚了还回去?”

      “嗯,今晚有急事。”

      “那看来,是很要紧的事情了。”傅挚富含深意的眼睛看着徐颂扬。

      徐颂扬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面色苍白,“爸,你别取笑我了。”

      “去吧。”傅挚松开了徐颂扬自己给自己套上的绳子,欣慰道,“胆量看似越来越大,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小得很,趁你还有冲动的勇气,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个遍。”

      徐颂扬没有带行李回来,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带,但好似带了比上一次还要沉重的行囊。

      仍然是冷亭君送他去的机场,过了把开车的瘾,本想着去商场买点好吃的给徐颂扬路上带着,因停车不当被罚两百块。

      “我真服了。”徐颂扬重新扣上安全带。

      “我也服了。”一脚油门,冷亭君二话不说带着徐颂扬飞奔机场,吃的没买着,倒贴了两百块。

      “赔我钱。”冷亭君深受其伤。

      “你长得丑想得美。”

      “你居然敢说我丑?!”

      谣言!诽谤!谁又在嫉妒他!

      徐颂扬嘀嘀咕咕,“你之前还说我胖呢。”

      这回冷亭君听清了,气一下子就自行散开,“这么记仇呢颂颂?”

      徐颂扬锤了他一记。

      很快就到了机场,冷亭君把车停好后跟他一块儿下车,“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五点左右。”

      “那还挺快。”

      冷亭君没想以往送他去机场时的依依不舍,“过两天我去找你。”

      “什么时候?”

      把头发放下来的时候冷亭君就再也不用端着架子表演熟男,浑身透露着年轻人的特质,“指不定你明天就能看见我。”

      徐颂扬没信。

      “真的,前几天找人算过,他让我五月底去趟沃城。”

      时间不够了,徐颂扬跟他说拜拜。

      坐上飞机,来往的人脚步不停,徐颂扬的心跳开始错乱——直到看见沃城在云层里模糊的轮廓时也依然很快——有人叫了他三遍才听得见。

      “你好。”

      “你好,帅哥,可以帮我个忙吗?”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士,齐腰的长发打理得很好,柔顺有光泽,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韵。

      她一身淡粉色的珍珠长裙,衬得肤白貌美,身材凹凸有致,微笑时温柔淡雅,如一朵芙蓉花。

      她指了指座位上的随身行李,又指了指上方的行李架,“我够不到。”

      徐颂扬起身帮她把随身行李放好,道:“落地前提醒我一下,我帮你取下来。”

      “谢谢。”她动作标准地伸出右手,“我叫罗芙,很高兴认识你。”

      徐颂扬同样伸出右手与她握了一下便松开,“徐颂扬。”

      “你是沃城人?”罗芙问。

      徐颂扬摇了摇头,“我住在那儿。你呢?”

      “我定居美国,这次是回来相亲的,家里的老人嘛,总希望孩子能够通过他们把关找到值得终身托付的人。”

      徐颂扬轻笑了一下,“祝福你成功找到那个人。”

      罗芙羞涩一笑:“实不相瞒,相亲对象是我从小喜欢过的人,说来,我们算青梅竹马,不过许久未见,他也许把我忘记了。”

      徐颂扬想了一下,然后说,眼中透露着真诚:“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幸福和自由,即使他把你忘了,也不妨碍你继续幸福。”

      罗芙微微睁大了漂亮的眼睛,绽开又一个笑容:“谢谢你的夸赞,身边的朋友评价我知性、美丽、体贴,你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真是与众不同。”

      “实话实说。”

      飞机上的偶然聊天十分愉快,起码罗芙是这样觉得的。在去见儿时喜欢的人的路上,恰巧结识一位乐于助人又英俊嘴甜的陌生人,这让定居美国而长期思念祖国的罗芙倍感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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