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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20 是一个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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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响过三次,一次他来,一次李平安来,最后一次,他们彼此分开。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宽阔的街道两旁,被漂亮的大小摊子占满。从最后一声风铃响起,街道源源不断刷新许多情侣,手牵手,闲聊天。组合项目中,卫宪雩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原来这座城市的520气氛那么浓稠,卫宪雩牵扯嘴角苦笑一声,怎么就他没发现呢。
还以为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格格不入的卫宪雩走到那个贩卖卡通气球的小孩面前。升入半空的气球比卫宪雩高出许多,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空中井然分明的丝带犹如树的根系,托举一颗大树的成长。
卫宪雩视线向下,小男孩的手腕上缠着气球的丝带,绑的太紧,血液不流通,整只手红彤彤的,与粉白的小臂形成强烈的对比。
期间一个小女孩买走了皮卡丘形象的气球,小男孩不带犹豫地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绳子,皮卡丘便从树叶变成气球,飞到小女孩的手中。
丝带乱系一通,却没想到每一根都有它固定的位置,易取易绑。
卫宪雩上手摸了摸根根分明的丝带,触摸琴弦一样,“小朋友,你这气球怎么卖?”
“大的八块钱,小的五块钱。”
“行,”卫宪雩掏出手机付款,“我要那只小猪的。”
小男孩笑嘻嘻地取给他,是一个眼泪汪汪的粉色小猪,“很萌对吧。”
卫宪雩从他手里接过来,装好手机就开始抱着它端详,嘴角微微扬起,“是挺萌的。”
说完,像小男孩一样,把丝带缠绕到手腕上,小男孩不知道是有强迫症还是怎么的,主动要求:“哥哥,我帮你系吧。”
卫宪雩闻言松手,气球差点从他的腕间飞走,小男孩眼疾手快捉住,才没有让卫宪雩落一场空。
他很快就系好了,不紧不松,还绑了一个蝴蝶结。
卫宪雩注视他红紫的手,“小朋友,你绑的那么紧,手不疼吗?”
“啊?”小男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哦,它是假的。便宜,容易染色。”
他用右手拨开丝带,露出一小截拉链,“丝带绑紧一点不容易掉,来买气球的都是小孩子,我怕吓到他们。”很骄傲的样子,“看不出来吧!”
“……嗯。”卫宪雩没忍住抬手摸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你每天都来这里卖气球吗?”
“对呀,”小男孩低头整理丝带,“这里晚上很热闹,能赚很多钱呢。”
卫宪雩还想再问什么,比如家里的情况,还读不读书,晚上怎么回家,一个人害不害怕,但话到嘴边,眼前就晃动着小男孩明媚的笑容。
他把日子过得很好。
他很快就会长大。
小男孩冲他摆摆手,“哥哥,我不跟你说了,我得换个人多的地方。拜拜,哥哥,祝你520开心。”
小男孩走后,卫宪雩站在他原来站的地方,仰头看着那只呆萌的小猪,临近黄昏的光线特别刺眼,在消散之前挥霍热量也是一种长久。
等卫宪雩再抬头寻找小男孩的身影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他所说的,人多热闹的地方。
卫宪雩取下手腕上的丝带,攥在手心里。头皮拉扯,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丝带挨在一起,形成一个死结。
卫宪雩昨天刚剪了指甲,解不开,索性扯断了发丝,微小的死结像一个圈住丝带的黑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手机振动,卫宪雩甩掉手背上的头发,又溜到他的手臂上,“说。”
“怎么了,脾气这么差?卫老板今晚没人陪?”电话那头传出调侃的笑声。
“有事吗?没事挂了,开着流量呢。”卫宪雩轻笑。
“真大方。”何陆一吐槽,“跟你说一声,你就要解放了。”
“哦?何老板旅游要回来了?”
何陆一伸了个懒腰,“是啊,中途去深圳兜了一圈。”
“没发生什么事吧?”
“真有什么事今天轮得着找你吗?”
卫宪雩笑骂:“二逼。”
“什么时候回来?”
何陆一道:“过两天。”
“我生日赶得回来吗?”
何陆一大忙人姿态,“那可真不一定。”
“那您这两天过得真慢啊。”
何陆一嗤笑:“小样,好歹赶回去给我家阿宪庆生啊。要不要给你安排个大屏求婚什么的?”
卫宪雩开怀:“滚开。你什么时候能不骚?”
“那不行喽~”
挂断电话,卫宪雩忽然一身轻松,日子有盼头了,何陆一再不回来,他真的熬不下去。
……
傅挚早早睡下,徐颂扬和冷亭君就近找了家饭店吃饭,甫一坐下,冷亭君抱着头就开始抱怨:“头一次过这么冷清的520。”
徐颂扬瞅他一眼,“别想套我话。”
心机被戳穿,冷亭君直接道:“刚和叔叔聊什么了?”
徐颂扬倒了一杯热水,下肚,浑身烧的厉害,“聊520。”
“520总得有对象吧。是不是你那个爱不够的小男朋友?”
徐颂扬跟喝醉酒似的趴桌子上,怀里还护着那一桶热水,“你怎么那么八卦。”
“这么久没见我怕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吃醋的后果很严重哦。”
徐颂扬要吐了,挣扎着坐起来,“我爸哪壶不开提哪壶,往我伤口上撒盐!”
冷亭君眼里发射兴奋的精光,“吵架了?”
徐颂扬一下就蔫巴了,“没有。”
“没吵架哪来的伤口?”
黑幕挂着尖细的月牙,徐颂扬陷进椅子里,对着月光斟酌措辞,把冷亭君都等烦才开口:“他好像很怕有人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我不敢承认我喜欢他,我怕喜欢对他来说是消化不掉的负担,所以我和他的关系一直不明不白。”
冷亭君顿时睁大双眼,双眼皮老大,不可置信地抽了两张纸飞给徐颂扬,比看到小猪倒立还惊奇:“我的天,你别哭啊。”
徐颂扬夺过他手中的纸,眼泪越抹越多,“昨天我爸问我以后是留在沃城还是回深圳,我脑子里全都是和他在一起的画面,我怕以后再也没有了……”
眼前浮现那天晚上卫宪雩孤零零坐在随时都可能散架的旧秋千上的情景、被当众辱骂不男不女时习以为常的表情、无助却强撑着体面的样子,明明他还那么年轻却总标榜自己年龄大,到底失去过什么才会让他在27岁就在担心未来得及握紧的。
徐颂扬的心一阵阵的疼,比打针吃药难受得多,没有药可以医治心疼这种因为爱而感染的疾病。
幸福时,风平浪静,复发时,痛不欲生。
“我爸年纪大了,我想在家多陪陪他。我早晚是要回深圳的,但我舍不得他……”
“我舍不得他。”
徐颂扬再一次,又一次,千万次地意识到,卫宪雩对他来说多么的重要。就像拔掉了插在体内的匕首,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被一起拔走了,世界上最冷的寒意从刀口钻进血液里,袭透全身,遍体寒凉酸骨。
再没有比这还要冷的了,冷的眼泪止不住下流。
“蠢货。”冷亭君冷着脸给杯子倒满饮料,“舍得的离开,舍不得就不要走啊。你在家撑死待五天,叔叔就要被你烦死了,巴不得你滚回沃城去。”
“为了一个男人,至于伤心成这样吗?”
徐颂扬吸了吸鼻子,古怪地看着他,实在想不明白上一秒还呲牙咧嘴笑的人下一秒怎么装成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责备他。
哪根筋搭错了?
冷亭君仰头一饮而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那他怎么说?”
感觉在被他牵着鼻子走,徐颂扬抽了张纸巾擤鼻涕:“他让我回深圳,以后再也不见。”
“他让你不见就不见?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冷亭君无疑是吞了炮仗了,这炮仗还是一阵一阵的,时而哑炮,时而加特林。
“还能这样吗?”徐颂扬被这个新思想惊呆住了。
冷亭君眼中除了敬佩只有敬佩:“我靠,难不成你真打算结束了?”
徐颂扬坚定地摇头。
冷亭君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眼珠子转了一圈,“那你装什么?”
热水冷了一些,刚好入口,徐颂扬喝了两杯补充水分,幽幽道:“你刚才说的太粗鲁了。”
“……”
菜依次上齐,两个人边吃边聊。
“那你呢,你说的什么深柜,怎么样了?”徐颂扬问。
“呵。”冷亭君抑制不住地冷笑,“人家逍遥自在,现在飞法国旅游去了,匆匆过客,不值一提。”
徐颂扬学他的语气神态,隐去脏话,“难不成你真打算让他走?”
“妈的,难道老子去拦飞机吗?”
徐颂扬拍拍胸口,有惊无险,“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不要命了。”
冷亭君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力道之大把自己连人带椅踢飞几厘米。
恶狠狠道:“要是再让老子碰见他,非弄死他不可!”
徐颂扬没什么兴趣地听他发疯,神思飞到天上去,跨省。
卫宪雩这些天又不好好吃饭了吧。
520他在做什么呢?
李平安会不会又整出什么让他为难的事情?
都是被情所困,他食不下咽,冷亭君狼吞虎咽。
“呵,一想到能弄死他我就有动力了,”夹了一筷子糖酥里脊,酱汁呛出热泪,还在执着,“我迟早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