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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85回 宝钗血书谶语成真 莺儿碎罐冷香消散 宝钗血书十 ...

  •   谷雨催红落满阶,蘅芜苑内锁愁怀。
      血书十独吟凄切,玉罐三丸散劫灾。
      寂寞菱花成罪证,荒唐巫蛊起阴霾。
      金簪终陷皑皑雪,一曲悲歌绕凤钗。
      (谷雨,蘅芜苑)
      且说自黛玉魂归太虚,紫鹃殉主,贾府便如惊弓之鸟,终日被忠顺王府的阴影笼罩。如今又逢谷雨,窗外雨丝绵绵,打在蘅芜苑的藤蔓上,淅淅沥沥,竟似愁人低语。宝钗自嫁入贾府,原想以一己之力维系两家体面,不想内有宝玉痴癫难愈,外有薛蟠官司缠身,更兼贾府被抄家之险未消,直把她愁得鬓角竟添了几缕银丝。
      这日清晨,宝钗对着菱花镜梳妆,忽见镜中自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不由得手一抖,那把湘妃竹梳 “啪” 地落在妆奁上。梳齿磕在鎏金边缘,发出清越的声响,倒把侍立一旁的莺儿吓了一跳。
      “姑娘,可是乏了?” 莺儿忙拾起梳子,又取过胭脂盒,“昨儿夜里又没睡好吧?我去炖碗百合粥来,润润嗓子。”
      宝钗摆摆手,目光却凝在案头那叠宣纸上。那是她近日所作的《十独吟》,共十首,写的是古来独处女子的境遇 —— 有卓文君当垆卖酒,有班婕妤团扇自伤,有苏蕙璇玑织锦,每一首都浸着她自怜身世的隐痛。此刻她望着纸上 “孤灯挑尽未成眠” 一句,忽觉喉间腥甜,竟咬破了舌尖。
      “莺儿,取我的银针来。” 宝钗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
      “银针?” 莺儿一愣,“姑娘要做什么?可是身上不适?”
      “休得多问。” 宝钗接过银针,指尖微微发颤。窗外谷雨正密,打在蘅芜苑特有的杜蘅香草上,散出清苦的气息。她盯着 “梧桐叶落锁重门” 一句,猛地将银针刺入食指,鲜血瞬间涌出,滴在宣纸上。
      “姑娘!” 莺儿吓得脸色发白,忙要去拿帕子,却被宝钗眼神止住。只见她以血为墨,在诗句旁添了一行小字:“谷雨无晴泪作晴”。那血字渗入纸纹,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甲戌侧批:宝钗血书,非为情痴,实为家族危亡而泣,此中苦楚,胜似黛玉焚帕。】
      正写着,忽听外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吆喝。宝钗心中一紧,刚把血书往袖中藏,门已被推开,进来的竟是御史府的公差,为首的捧着一卷文书,面色肃然。
      “哪位是宝姑娘?” 为首公差扫了眼屋内,目光落在宝钗身上。
      莺儿上前一步:“这是我们宝姑娘,你们是……”
      “御史台有令,” 公差展开文书,“查贾府内帷不肃,有怨怼之词流于外。闻宝姑娘近日作《十独吟》,内有‘寂寞对菱花’等句,恐涉讪谤,特来取诗稿查验。”
      宝钗闻言,只觉指尖的血痕骤然发烫。她定了定神,将那叠《十独吟》推上前:“不过是闺阁闲作,若大人需查验,便请取去吧。只是诗中皆为古今女子寂寞之态,并无他意。”
      公差却不接,只使了个眼色,身后小厮已抢步上前,将诗稿一卷,揣入怀中。“宝姑娘放心,御史大人自有公断。” 说罢,一行人转身便走,留下满室狼藉。
      莺儿气得跺脚:“哪有这等道理!平白抢人诗稿!”
      宝钗却跌坐在椅上,望着空荡荡的案头,喃喃道:“‘寂寞对菱花’…… 菱花镜里,照见的何止是寂寞。” 她想起黛玉临终前焚帕的决绝,忽觉自己这血书诗稿,怕也是难逃化为灰烬的命运。【庚辰眉批:“菱花成罪证”,谶语已现,宝钗命运如风中残烛,危在旦夕。】
      且说公差走后,莺儿收拾屋子,见宝钗呆坐不语,便想取些冷香丸来给她压惊。这冷香丸是宝钗自幼服用的,需用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各十二两研末,配雨水节的雨、白露节的露、霜降节的霜、小雪节的雪各十二钱调和,极其难得。此刻她走到里间,搬来那个半人高的白玉罐 —— 那是薛蟠当年从波斯商人处购得,专门用来存放冷香丸。
      “姑娘,吃一丸冷香丸吧,压一压惊。” 莺儿说着,便要打开玉罐。不想脚下一滑,“哎呀” 一声,整个人撞在玉罐上。只听 “哗啦” 巨响,那价值连城的白玉罐竟被撞得粉碎,里面滚出三丸龙眼大的药丸,正是仅剩的冷香丸。
      “莺儿!” 宝钗闻声赶来,见满地玉片,魂飞魄散。更要紧的是,那三丸冷香丸刚滚到窗边,竟被一只野猫窜进来,“喵” 地一声衔走一丸,另外两丸滚入墙缝,再也寻不着了。
      莺儿吓得面无人色,“噗通” 跪在地上:“姑娘饶命!莺儿不是故意的……”
      宝钗望着地上的玉片,又看看墙缝,只觉心口一阵剧痛。这冷香丸不仅是她的救命药,更是薛姨妈嘱咐用来给香菱祭礼的供品 —— 香菱临终前曾说,若得冷香丸供奉,可保亡魂安宁。如今药丸失落,如何是好?【蒙府夹批:冷香丸碎,宝钗病体难支,更兼香菱祭礼不成,薛家败落之象毕现。】
      “罢了,” 宝钗闭上眼,强压下眩晕,“你且起来,把碎片拾了。”
      莺儿刚要动手,忽听外面传来邢夫人的声音:“好啊!我道府里为何接二连三出事,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巫蛊之术!” 话音未落,邢夫人已带着一群婆子闯了进来,指着地上的玉片,“你们瞧瞧!这玉罐好端端的怎会碎了?必是有人借此诅咒府中长辈!”
      宝钗愕然:“太太何出此言?不过是莺儿失手打碎了罐子,与巫蛊何干?”
      “哼!” 邢夫人冷笑,“你整日价作那《十独吟》,满纸‘寂寞’‘锁重门’,如今又碎了玉罐,分明是心怀不轨!来人,给我搜!”
      婆子们得了令,立刻翻箱倒柜,把蘅芜苑搅得乌烟瘴气。莺儿气得浑身发抖,却被邢夫人瞪了一眼,不敢作声。宝钗只觉气血翻涌,却只能扶着桌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闺房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太太,” 宝钗忍无可忍,“若搜不出巫蛊之物,又当如何?”
      邢夫人哼了一声:“搜不出?我看你这屋里阴气森森,定是藏了什么邪物!” 她忽然指着墙上挂着的《寒塘鹤影图》,“这画也不吉利,摘下来!”
      宝钗见她无理取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竟晕了过去。莺儿连忙扶住她,哭喊着:“姑娘!姑娘!”
      且说凤姐在荣禧堂听闻蘅芜苑出事,忙带着平儿赶来。见宝钗晕倒,邢夫人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不由得皱紧眉头:“太太,宝姑娘身子不适,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
      邢夫人见凤姐来了,不好再闹,只道:“我这也是为了府里好,防着有人作祟。” 说罢,带着婆子们扬长而去。
      凤姐命平儿扶宝钗到床上,又命人请太医,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宝钗苍白的脸,想起近日贾府接二连三的灾祸,不由得暗暗心惊:薛家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贾府怕也是自身难保了。
      此时雨渐渐停了,蘅芜苑的藤蔓上挂着水珠,映着灰蒙蒙的天。宝钗悠悠转醒,见凤姐在旁,勉强笑了笑:“劳烦琏二嫂子了。”
      凤姐握住她的手:“说这些做什么。只是你得保重身子,如今府里还指望着你呢。”
      宝钗闻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嫂子,你可知…… 冷香丸没了,薛大哥的官司…… 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凤姐心中一沉,却只能安慰:“吉人自有天相,先别想太多。我去给你拿些安神的药来。”
      凤姐走后,宝钗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想起幼时在薛家,父亲抱着她看雨,母亲给她喂冷香丸的情景。如今父亲已故,兄长被囚,母亲病重,自己嫁入贾府,却落得如此境地。她挣扎着起身,走到案前,见砚台里还有半池残墨,忽然提笔,在一张素纸上写下:
      “谷雨连绵草色哀,蘅芜香断玉颜摧。
      血书未寄心先碎,冷罐已倾梦难回。
      十独吟成愁更甚,百灾难了恨相陪。
      金簪若解其中意,早向寒江映月归。”
      写罢,她看着墨迹渐渐干透,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透心脾。冷香丸已碎,血书被夺,兄长危在旦夕,这贾府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且说宝钗病中闻得薛蟠官司急转直下,挣扎着要去见薛姨妈,却被凤姐按住:“你这身子如何去得?我已差人去打听,等有消息即刻回禀。” 正说着,文杏浑身湿透地闯进来,鬓边簪子歪在一旁,喘息道:“宝姑娘…… 不好了!御史大人弹劾薛大爷勾结海盗,圣上震怒,已下旨…… 已下旨赐鸩酒了!”
      “什么?” 宝钗只觉天旋地转,扶住炕几才没栽倒。莺儿连忙递过参汤,却见她嘴唇颤抖,哪里喝得下。窗外残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声声似泣。宝钗想起薛蟠虽性情粗鄙,却是唯一的兄长,如今竟要落得如此下场,不由得泪如雨下:“兄长纵有千般不是,何至于此……”【庚辰夹批:薛蟠赐死,薛家彻底败落,宝钗孤苦无依,“金簪雪里埋” 更近一步。】
      正悲恸间,忽听外院又起喧哗,却是忠顺王府的人来传旨。贾政忙带着全家跪接,只见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尖细:“薛蟠通敌有据,着即赐死。其妹薛宝钗久居贾府,恐涉同谋,着暂禁蘅芜苑,听候发落。钦此!”
      “太太!” 宝钗惊呼,被两个婆子架住。薛姨妈本就病重,听闻圣旨,当场呕血晕倒。贾政急得满头大汗,却只能叩首:“臣领旨。”
      蘅芜苑自此被禁军看守,宝钗每日枯坐窗前,望着院中的杜蘅香草发怔。莺儿变着法儿做些清淡饮食,却见她日渐消瘦,咳嗽不止 —— 冷香丸缺失,她自小带来的喘疾又犯了,夜里常被憋醒,枕边满是血帕。
      “姑娘,喝口枇杷膏吧,” 莺儿捧着青瓷碗,“这是我央厨房新熬的,润肺。”
      宝钗摇头,目光落在墙角的碎玉罐上。那是莺儿用金线勉强粘合的,罐口缺了一角,像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莺儿,” 她忽然开口,“你说…… 冷香丸真的能镇住心魔么?”
      莺儿一怔,想起宝钗自幼服用冷香丸,说是可压下 “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忙道:“自然能的。等过了这阵,咱们再寻材料制些。”
      “来不及了,” 宝钗苦笑,“你瞧那《十独吟》,我用血写的‘谷雨无晴泪作晴’,如今不是应了么?” 她指的是血书被御史府当作罪证,其中 “寂寞对菱花” 一句,竟被曲解为诅咒圣上。【甲戌侧批:血书成谶,宝钗字字泣血,却被奸人利用,可悲可叹。】
      且说御史府内,御史正与忠顺王府的师爷密谈。桌上摊着宝钗的《十独吟》,血字 “梧桐叶落锁重门” 旁,师爷用朱砂画了个圈:“大人,此句明指宫禁,乃大不敬之罪。”
      御史捻须点头:“已将诗稿呈给圣上,只待批红下来,便可定贾府的罪。” 他不知,这一切皆是忠顺王府的阴谋 —— 先是借薛蟠案打击薛家,再以宝钗诗稿为由,意图连坐贾府。
      狱牢里,薛蟠穿着囚服,捧着御赐的鸩酒,手不停地抖。狱卒催道:“薛大爷,快喝了吧,免受苦楚。” 他想起香菱临死前的泪眼,想起金桂的跋扈,想起母亲的担忧,忽然将酒碗砸在地上:“我薛蟠虽混蛋,却从未勾结海盗!定是忠顺王府害我!”
      话音未落,狱卒已按住他,强行灌下鸩酒。薛蟠挣扎片刻,七窍流血而亡。狱卒将他的尸体拖出,扔在乱葬岗,唯有一只野狗嗅着血迹,发出低沉的呜咽。【蒙府夹批:薛蟠之死,死于权斗,而非真有罪,可见末世司法黑暗。】
      消息传到蘅芜苑,宝钗正在缝制薛蟠的孝衣,听闻兄长死讯,手中银针 “噗” 地扎进指尖。她没有哭,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轻声道:“兄长,妹妹不能送你了……” 莺儿在旁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惊动看守。
      这日夜里,宝钗做了个梦,梦见薛蟠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前:“妹妹救我!我死得好冤!” 她惊醒过来,冷汗浸透了中衣,只觉胸口憋闷难忍,忙推醒莺儿:“水…… 水……”
      莺儿点灯一看,见她嘴唇发紫,连忙倒水。宝钗喝了两口,忽然指着墙角:“你看…… 冷香丸在那里!” 莺儿望去,只见墙角空空如也,才知她是病中幻觉。【戚序夹批:宝钗幻觉见冷香丸,既是念及兄长,也是旧疾发作,虚实交织,更添悲凉。】
      次日清晨,邢夫人又带着婆子们来了,手里拿着个扎满银针的草人:“好啊!你果然在搞巫蛊!这草人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
      宝钗愕然:“我从未有过此物!”
      “还敢狡辩!” 邢夫人将草人扔在她面前,“定是你用这东西咒死了你兄长,又想咒死老太太!”
      莺儿气得浑身发抖:“太太休要血口喷人!这草人分明是你们栽赃!”
      “放肆!” 邢夫人扬手要打莺儿,却被宝钗拦住。只见宝钗拿起草人,冷笑一声:“太太说这是我的?可这上面的生辰八字,怎么写的是‘贾赦’二字?”
      邢夫人一看,果然如此,顿时慌了神,强辩道:“许是你…… 你故意写错,混淆视听!” 说罢,带着婆子们匆匆离去。
      宝钗将草人扔在地上,只觉心力交瘁。她知道,这府里已是豺狼环伺,人人都想踩着他们家往上爬。
      且说凤姐得知邢夫人栽赃,气得在房中摔了茶杯:“这老婆子真是糊涂!如今府里什么光景,她还在搞这些!” 平儿劝道:“奶奶息怒,如今当务之急是救宝姑娘。”
      凤姐叹了口气:“谈何容易?忠顺王府铁了心要搞垮我们,薛大哥一死,宝姑娘更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她想起宝钗平日的才干,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由得悲从中来。
      这日,谷雨已过,天气渐暖,蘅芜苑的杜蘅草却枯萎了大半。宝钗坐在廊下,望着满地落花,忽然诗兴大发,取过笔墨,在残纸上题诗一首:
      “谷雨已过春将暮,蘅芜草尽香魂驻。
      血书难寄故人心,玉罐已碎神仙妒。
      十独吟成肠断句,百劫难消眉间绪。
      金簪若解世间愁,早随流水向东去。”
      写罢,她将诗稿折好,藏在发髻里。莺儿见她如此,知道她是抱了必死之心,不由得哭得更凶了。
      此时,忠顺王府的师爷正在整理弹劾贾府的奏章,见了宝钗的诗,笑道:“王爷请看,这‘金簪若解世间愁’,分明是怨恨圣上!” 忠顺王点头:“好,就用这首诗,定她个怨谤君上之罪!”
      蘅芜苑外,禁军加紧了看守,宝钗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她抚摸着鬓边的金钗,想起母亲曾说:“这金钗要配玉,才能长久。” 如今玉在宝玉那里,却早已痴傻,而自己这金簪,怕是真的要埋在雪里了。
      且说宝钗被禁蘅芜苑,每日以泪洗面,又兼冷香丸缺失,旧疾复发,已是形销骨立。这日清晨,她刚服下莺儿熬的枇杷膏,忽听院外传来开锁声,只见忠顺王府的师爷带着锦衣卫进来,手中拿着她藏在发髻里的诗稿。
      “薛宝钗接旨!” 师爷展开圣旨,声音冰冷,“查你所作诗词怨谤君上,勾结逆党,着即打入天牢,秋后问斩!钦此!”
      宝钗闻言,反而平静下来,向莺儿使了个眼色。莺儿会意,趁人不备,将一块碎玉塞进宝钗袖中 —— 那是宝玉偷偷托人送来的通灵玉残片,说能 “辟邪”。
      “慢着,” 宝钗忽然开口,“我有话要说。” 她从袖中取出半片冷香丸 —— 那是前日从墙缝里寻到的,“此乃薛家秘制灵药,可证我心。”
      师爷冷笑:“妖言惑众!带走!” 锦衣卫上前,将宝钗架起。她回望蘅芜苑的藤蔓,忽然吟道:“谷雨无晴血作晴,金簪雪里恨难平……” 话音未落,已被拖出院门。【甲戌侧批:宝钗临难赋诗,气定神闲,胜过须眉,惜乎生不逢时。】
      且说莺儿见宝钗被带走,哭着要追,却被看守拦住。她忽然想起宝钗曾说冷香丸需用 “雨水节的雨”,如今谷雨刚过,或许能寻到替代之法。于是趁夜翻墙而出,冒雨来到沁芳溪,用荷叶接了露水,又去采白牡丹 —— 却被巡逻的禁军抓住,以 “私通匪类” 为由,当街杖毙。
      消息传到蘅芜苑,蘅芜苑的杜蘅草竟一夜枯萎。宝玉听闻莺儿死讯,痴病大发,抱着通灵玉残片跑到沁芳桥,对着溪水大喊:“莺儿姐姐!冷香丸在水里!” 众人拉他不住,只见他纵身跳入溪中,被救起时已奄奄一息。【庚辰眉批:莺儿殉主,宝玉痴跳,贾府子弟竟成这般模样,可叹!】
      天牢里,宝钗裹着破棉被,听着隔壁犯人惨叫,反而镇定下来。她用指甲在墙上刻字:“十独吟成十独愁,冷香消散冷香幽。金簪本是无情物,错付东风逐水流。” 刻到 “流” 字时,指甲断裂,鲜血渗出。
      这日,北静王微服来到天牢,见宝钗虽身陷囹圄,却风骨凛然,不由得叹道:“宝姑娘,本王已查明,薛蟠是被忠顺王陷害,你的诗稿也是被曲解。”
      宝钗惨笑:“王爷有心了,只是…… 晚了。” 她咳出一口血,“冷香丸尽,我命不久矣。”
      北静王取出一粒药丸:“此乃宫中秘药,或可救急。” 宝钗摇头:“多谢王爷,只是我意已决。” 她从袖中取出血书残片,“烦请王爷将此交给宝玉,就说…… 就说金簪已埋雪,不必再寻。”
      北静王接过残片,见上面血字模糊,却仍可辨 “金簪雪里埋” 五字,不由得老泪纵横:“好,本王答应你。”
      且说贾政得知宝钗将被问斩,急得要去求情,却被王夫人拉住:“老爷糊涂!你去了也是送死!” 恰在此时,宝玉痴傻着跑来,手里拿着宝钗的诗稿:“林妹妹…… 不,宝姐姐说,金簪在雪里……”
      贾政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冷香丸需雪水调和,或许……” 他立刻命人去扫雪,却被禁军拦住。
      行刑那日,天降大雪,正是谷雨之后罕见的景象。宝钗穿着囚服,站在刑场上,望着漫天飞雪,忽然笑了:“好一场大雪,正合了‘金簪雪里埋’的谶语。” 她整理了一下鬓边的金钗,从容就戮。【蒙府夹批:宝钗就义,大雪纷飞,应了判词,也应了她的诗,令人扼腕。】
      宝玉得知死讯,抱着通灵玉残片,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竟似疯了一般,见人就说:“宝姐姐化雪了,冷香散了……”
      且说北静王将血书残片交给宝玉,宝玉捧着残片,忽然清醒片刻,提笔在上面题道:“谷雨雪飞葬金钗,冷香一散万事哀。十独吟成肠断句,空余血泪染香腮。” 题罢,又痴傻起来。
      薛姨妈听闻女儿死讯,当场气绝。贾府上下,哭成一片。凤姐看着空荡荡的蘅芜苑,想起宝钗的才干和冤屈,不由得叹道:“这世道,真是容不得一个有才情的女子啊!”
      忠顺王得知宝钗已死,得意忘形,却不知北静王已掌握他陷害忠良的证据。没过多久,北静王奉旨查抄忠顺王府,搜出通敌密信,忠顺王被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贾府虽然暂时安全,却已是元气大伤。贾政看着萧条的府院,想起宝钗的血书,想起薛蟠的死,不由得老泪纵横:“都是我贾政无能,连累了这些孩子们……”
      这年冬天,宝玉在沁芳溪畔捡到一块金钗碎片,上面刻着 “不离不弃” 四字,正是宝钗的金钗。他将碎片贴身收藏,每日对着碎片发呆,口中喃喃:“宝姐姐,冷香丸……”
      谷雨已过,夏日渐近,蘅芜苑的藤蔓重新长出新芽,却再也闻不到冷香。莺儿的坟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束杜蘅草,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那段逝去的繁华与悲伤。
      正是:
      谷雨雪飞寒彻骨,金簪血染尘埃。冷香碎罐恨难排。十独吟未了,命已赴泉台。
      忠佞到头终有报,可怜红粉遭灾。繁华落尽剩空斋。红楼多少梦,都付一声哀。
      —— 卷尾词·临江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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