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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项无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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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无忌身着官服,衣摆还沾着方才匆忙赶路时蹭上的尘土,望着空荡荡的街巷,陆恒的马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攥紧腰间玉佩,指节泛白,正暗自咒骂陆恒,忽瞥见远处扬起一片尘土——一辆装饰低调却暗藏贵气的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竟是另一身打扮的马公公,这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宫里的人怎会在此出现?
待马车行至跟前停了下来,车帘轻掀,六皇子元承旻探出半张脸,月白色常服衬得他眉目清朗,眼尾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项大人,怎么在此处?未见您的马车,是在等人吗?”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木笛,那是皇后亲手所制,常年不离身。
他余光瞥见马公公朝车内递了个眼色,心中警铃大作——六皇子私自出宫,此事若是传出去,自己怕是也要被牵连。“见过六皇子殿下,下官原本是在等人,可是……现在不等了准备回去。”项无忌虽说看着六皇子长大,因为皇后这一层关系所以也还算熟悉,可毕竟这是皇子自己是朝中重臣,私下见面终是不合规矩的,于是他心里又是将陆恒咒骂了一遍。
元承旻似是看穿他的顾虑,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项大人若是回府,我可以载您一程,不过我是偷跑出来玩,还请大人不要告诉我母后和陛下。”他说话时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同龄人撒娇的意味,却掩不住眼底的精明。
“这是自然,不过下官还未用晚饭,就不打扰六皇子殿下了吧。”项无忌后退半步,想借着用膳推脱,却见元承旻眸光一亮。
“那正好,我也没吃,不如项大人陪我一起去抱月楼吃个晚饭吧,我请客。”少年说罢,不等项无忌拒绝,便伸手将他往车上拉,“听说抱月楼新出了蟹粉狮子头,项叔可别扫了我的兴。”
毕竟是皇子开口,若自己再多推辞,实在是不好,于是项无忌便坐上了六皇子的马车。项无忌坐在马车里,内心却十分后悔今日答应陪陆恒来这贡院走一趟,如果不是他,现在又怎么会遇到这般事儿。
马车晃晃悠悠驶向闹市,车内檀香混着元承旻身上的龙涎香,让项无忌愈发不安。他盯着少年擦拭木笛的动作,暗自思忖:春闱期间皇子私会主考官,本就犯忌,何况今日自己还跟丞相来贡院选了两份试卷。
“项叔,今日来贡院是替陛下办事吗?”元承旻突然开口,“记得这几日春闱好像是丞相大人和项叔一起负责吧。可是为何不见丞相大人呢?”虽说二人间身份有别,可六皇子年仅16与项无忌还是有着辈分之差,私下里都叫着项叔。
项无忌刚要开口,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他伸手扶住车辕,却见元承稳稳坐着,手中木笛连位置都未偏移分毫。车外传来马公公苍老的声音:“殿下,咱们到了。”
刚起身六皇子严肃地打量着项无忌盯着他一身绯色官服,皱着眉。
又过了一会儿二人才从马车里出来,六皇子利落地跳下车,转身伸手要扶项无忌,面上笑意盈盈:“走吧项叔,吃饱了才有力气想烦心事。”
项无忌换了一身马公公的常服,却意外的合身。下车时,瞥见正牵着绳的马公公。“公公不跟着一起去吗?”项无忌试探着问。
马公公佝偻着背笑道:“老奴就不去凑热闹了,有刑部尚书大人跟随殿下,那定是安全的。”他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黑衣骑手疾驰而过,为首之人腰间玉牌隐约可见丞相府徽记。
元承旻望着远去的骑手,似是没有太在意:“项叔,再不走,好菜可都被抢光了!”他拽着项无忌往抱月楼走去,掌心的温度却透着股寒意。
抱月楼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晃,项无忌跟着元承旻跨进门槛时,正听见二楼雅间传来清越的琴音。三盏琉璃灯悬在雕花栏杆下,将一道穿月白襕衫的身影投在屏风上——那书生正握着狼毫在宣纸上挥墨,旁边立着个抱臂斜倚的青衫胖少年,
“我大元国这一代真是人才辈出啊,没想到抱月楼也有人在此泼墨撒文。”元承旻挑眉,指尖摩挲着腰间木笛,目光落在屏风旁的红衣女子身上。苏婉月正执着银壶添茶,广袖上绣的并蒂莲在烛火下泛着金线微光,“这位就是抱月楼的苏大小姐,平日老板不在都是他替苏老板打理生意。”
项无忌听着六皇子的话语心思却都在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毕竟皇子安全才是首位,这吃饭都是其次。二人刚被接待着上楼,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炸裂声,三名醉汉踢翻酒坛,暗红的酒液顺着青石板蜿蜒,在众人脚边汇成细流。
项无忌皱着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却发现今日出行却未佩剑,几个呼吸间,苏婉月已旋身下楼:“不知三位起了什么争执,小店不大,若想闹事只好请三位离开了。”她话音刚落,后厨方向突然传来闷响,浓烟裹着火星从灶间窜出,瞬间点燃了廊下的灯笼。
“走水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满楼食客顿时乱作一团。元承旻瞳孔骤缩,一把拽住项无忌的衣袖:“项叔去开侧门,我去带雅间的人下来!”不等项无忌反对,少年已踩着栏杆跃上二楼。
火势比预想中迅猛,梁上的帷幔成了导火索,噼啪声中,项无忌刚将最后几个食客推到街上,忽闻二楼传来瓷器碎裂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元承旻被浓烟逼到窗边,身前横着个持剑的黑衣人,剑锋正抵住他的脖颈。
光影交错之间,一块瓷片应声飞来打在了剑上,六皇子眼神惶恐地盯着不远处的人,正是之前挥毫泼墨的周澈。周澈忽然瞳孔一缩,看到他们二人身后的立柱正摇摇欲坠,立马大声喊道:“小心!”随后奋力向那边跑去。
“殿下!”项无忌正欲冲进火场,却见周澈已在半空踢断燃烧的立柱,借着塌落的木梁之势将元承旻扑倒在地。刺客的剑擦着皇子耳畔刺入墙板,周澈反手用砚台砸中对方手腕,又扯过桌上的湿墨卷缠住其脖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哪像个只会读书的书生?
“走!”周澈拽起元承旻冲向窗口,却未留意身后的黑衣刺客追了上来,一剑将周澈背后划破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项无忌扶住六皇子的瞬间,也顺手立马接住了从空中往下掉的周澈,他眼神顺着周澈背上的伤口往下瞥见了他腰间的玉佩,脑袋中的思绪乱作一团,瞳孔也是骤地缩紧了,这不是江州的玉牌吗?他趁六皇子过来之前顺手将玉牌摘下藏进了袖口中。
六皇子倒是没有受什么伤,除了清澈的面庞已经被烟熏得黑了些手擦破了点皮。他赶忙来到项无忌身边,望着项无忌臂弯中已经昏过去的少年,心里满是感激与愧疚。“项叔,他怎么样了?”
项无忌看着周澈背上的那一道狰狞的伤口皱着眉道:“伤口需要快点包扎,避免一会儿出血过多,只是他现在应该是吸入过多的浓烟导致晕了过去,先叫马公公将他送去我的府上,你也一起去,不要乱跑,今天的刺客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可是,项叔你要去哪?不跟我们一起吗?”六皇子焦急道,经历了刚才这件事,他现在还未从惊恐和慌乱中缓过神来。
项无忌将周澈放在一旁,十分严肃地看着元承旻:“听话,殿下,今日之事已经不是一件小事,事后你我都脱不开干系,将这少年送到我家后,我夫人会帮忙照顾他。然后你速速回宫,不要让人察觉异常,今日你出宫的事就当作没发生,今日你也当没与臣见过面。”项无忌起身,望着仍燃着火的抱月楼心里不禁一颤,回想起刚来时那几个黑衣骑手,背后更是不禁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