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乌托邦 无良老板 ...
-
**
“这周末什么安排？”
江好斜靠在高二二班教室门口的走廊栏杆上，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晚风扬起几丝，扫到脸上，有些痒，她抬手把飞起来的头发撩到耳后，侧头看同样靠在护栏上的顾盼和肖牧言。
“今儿个周五，不如去老地方？”肖牧言提议。
老地方是他们经常去的网吧，去年，也就是江好高二，肖牧言顾盼高一的时候，他们经常翘了周五的晚自习去打大半夜的游戏，其他人可能还会担心被家长发现后被胖揍，但他们仨没这个顾虑。
江好从小就是孤儿院长大的，十三四岁的时候孤儿院负担不起大孩子们的学费了，她休学休了好几年，独自出来打拼，端过餐盘，当过老破小网吧前台，也当过理发店学徒，所以在高三生普遍十七八岁的年纪，她已经满二十岁了。
顾盼和肖牧言都叫她姐，发自内心地认这么个人。
顾盼有家，但活得像个流浪小鬼。
三人中家庭唯一比较正常的就是肖牧言。肖牧言他爸妈经常出差，家里还有个小他十岁的妹妹，父母心大，每次出差都把六七岁的小乖宝交给肖牧言带。
肖牧言谨遵父母谕旨，离开学校后，寸步不离他妹妹。
“今晚还带着暮暮去网吧？”顾盼笑着问。
暮暮是肖牧言他妹妹，全名肖暮烟，和她哥名字是谐音。每次肖牧言都趁着爸妈出差，带着小暮暮溜到网吧和顾盼他们会面。
本来一直相安无事的。
结果上次滑铁卢了。
他爸妈突然半夜回家，一回家天塌了，俩孩子失踪了，肖爸急得想报警，肖妈想想自家儿子那臭德行，深吸一口气，一个电话杀过去。
小暮暮小小一只窝在电竞椅上睡觉，她哥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没听到电话，她半睡半醒间接了电话。
最后的结果就是肖牧言被爸妈胖揍一顿并扣光一个月的零花钱。
“可饶了我吧，现在家里那小祖宗一撅嘴我就觉得她要告我黑状！上次，爸妈问她我们在哪里，她倒豆子一样地把我们的老窝给说了，我爸妈杀到网吧的时候，她不救救她亲哥，还一股脑儿地把我之前一直带她去网吧的事儿全说了！”
肖牧言越说越愤懑，最后吐出一句：“以后我再带她去网吧我是狗！”
**
晚上九点，一家隐蔽在角落里黑乎乎的小店，其貌不扬，但有个叫乌托邦的漂亮名字。
“嘿哥！盼哥你是我亲哥！救救我救救我！靠对面那辅助不按常理出牌哎哟我去！我要死了啊啊啊……怎么会有辅助那么强悍这不合理！”
肖牧言拖拽着自己操纵的角色在绿草丛里面跑来跑去，对家辅助似乎能预判他的位置，每次放招都精准击中。
没多久，肖牧言的角色血条见底了。
等待复活的时间，肖牧言抻着脑袋去看旁边顾盼的操作，不看不要紧，一看，俩人都沉默了。
顾盼刚才被肖牧言的吱哇乱加烦到了，千里驰援菜狗肖牧言，结果自己也送了。
沉默。
顾盼抬头，看着灰色屏幕，脑海里对方辅助的昵称“嗯”挥之不去。
嗯你大爷。
“嗯，那个，盼啊，咱今晚好像还没赢过一局？一直和对面打，打了五局呐！”肖牧言越说越悲伤。
“不能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我好不容易打上来的星就要掉光了。”
江好声音响起时，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也随之灰暗。
“据我观察，一直和咱们打的那边只有辅助和打野是固定的，其他三人是随便组队的，和咱们一样。”
“这样。”江好说。
“盼崽，你去诱惑劝降对方辅助，猴子，你去和对面打野开麦，扰乱他的节奏。他们那边只有辅助和打野有实力，拿下他们，咱们就可以翻盘！”
江好胜券在握。
顾盼抬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你呢？”肖牧言问。
“我？我去偷塔。”
重开一局，顾盼邀请对方加入战局，屏幕上弹出的字让三人又一阵沉默。
“不好意思这次不行哟”
虐菜虐爽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游戏界面，憋了一晚上的无名火即将火山喷发，突然被另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咆哮淹没。
“年级主任来了！预计还有三分钟抵达战场！兄弟们跑啊！”
网吧喧闹的氛围被这一嗓子喊了静默下来，而后是霹雳乓啷的兵荒马乱声。
周六晚的网吧几乎都是被高中生们包场，而这周围只有南城一中这一个高中，所以来网吧的人几乎全是一中的。
其实南城一中周六晚上是需要上晚自习的，但周六晚上的晚自习一般都是自己做作业，偶尔有值班的老师来查查纪律，管的没那么严，所以这群被学校的围墙逼疯了的学生们，总爱趁着周六翘出来玩。
网吧老板坐在吧台后面，慵懒地靠在老板椅上，眯着眼睛笑看这群小兔崽子急得团团转，猛吸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眼圈，而后才用夹烟的那只手在虚空中轻点某个方向。
有眼尖的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喜上眉梢，拽过同伴，激动大喊：“走！那里有后门！”
周围急得乱蹿的人听到这话，那叫一个绝处逢生，一窝蜂以导弹的速度冲向那道门。
结果，乌泱泱一大群人堵在那个隐蔽在黑暗中的门前，焦急地等着最前面的人打开门，最先冲到那道门的人回头呆愣愣地看着老板——那道门没有门把手，就是焊在墙壁上的，装饰品。
吧台后面，只能看见猩红的烟头一亮一暗，影影绰绰间能看见老板不修边幅的轮廓。
老板似乎是逗小朋友们逗开心了，终于大发慈悲地用烟头指向另一个方向：“傻子们，在那儿。”
傻子们敢怒不敢言，又拿出跑一百米的速度冲向另一个同款的门，终于拧开了。逃生有望，一群人不再紧绷着，回头朝猩红烟头的方向开骂：无良老板。
某无良老板夹着烟送到嘴边，低声呢喃：“小兔崽子们不识好人心呐。”
声音含混不清，只烟头由红变暗。
抬头，他看向网吧正大门方向，五个少年的身影逐渐被外面的黑暗吞噬。
他们正走向，乌托邦的另一面。
“走正大门真的不会被年级主任逮个正着吗？”
江好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顾盼旁边，肖牧言出门前弄了个帽子戴着，现在鬼鬼祟祟地跟在两人后面，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用手压低帽檐，几步路被他走出十足做贼心虚的样子。
顾盼没回答江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走他们前面的两个身影。
清瘦挺拔的背影，越看越像沈确的身形。
“嘛呢？不说话？”肖牧言凑上来戳戳顾盼的背，皮性子上来了就戳个不停。
“我TM在跟踪偷窥，你边儿去。”顾盼不耐烦。
肖牧言从两人背后伸出个脑袋，前面黑暗里面两人的身形，只大体看到轮廓，哼哼：“看得到个屁！就这还值得你偷窥？你咋不回头偷窥我这个大帅哥呢？”
顾盼懒得搭理他，江好听不下去这厚颜无耻的发言，回头朝后面翻了个白眼。
顾盼眼神跟着前面两个黑影，看到他们走出“乌托邦”，隐匿于小巷的夜色，方收回视线，跨过“乌托邦”的大门。
刹那，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拽住顾盼，天地旋转，忽明忽暗，晕眩感像病毒一样侵入脑海，顾盼恍惚间以为是系统在作怪，心里咒骂了几句，而后便失去了知觉。
他是被热醒的。
顾盼已经在南城待了四年了，按理说应该已经习惯了持续的高温，不至于到心烦意乱甚至脑子发昏的地步。
但事实是，顾盼睁眼的时候，毒辣的太阳似乎被哪个缺德鬼甩他脸上一样，热得冒烟。
被直直地太阳刺得晃眼，顾盼抬手挡住眼睛，而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片滚烫灼热的土地上。
他另一只手在土地上动了一下，碰到绵绵软软温温热热的东西，再碰一下，又有种粗粝感。
顾盼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地上的东西，偏头看手里的东西——沙子。
奇奇怪怪。
为什么会有沙子？谁把他送到海滩旅游了吗？在做梦吗？
没等他想明白，手里的沙子已经从指缝间溜走，静静地，没有一丝风改变流沙的坠落方向。
凝滞。
没有风。
顾盼猛地坐起来，他知道哪里奇怪了。
别说风，周围半点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顾盼使劲拧了一把胳膊，疼得龇牙。
不是梦。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平静无波的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谁TM把他扔到沙漠里的啊？什么仇什么怨，要他在荒凉无寂热得可以烤肉的沙漠里自生自灭？
“草。”
他一般不说这个字的，觉得很糙，但现实有时候就是很操蛋，比如现在。
顾盼又抓了一把沙子，看它从指缝流出，回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最开始他和肖牧言还有江好去网吧打游戏，遇到一个叫“嗯”的辅助，他们连跪了六局……靠，顾盼握紧手里剩下的沙子，结果沙子越流越快。
后来年级主任突袭，他看到一个身形疑似沈大帅哥的人，跟着他从网吧正门出去……
然后，然后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江好和肖牧言呢？
不会是系统在搞鬼吧？
“狗系统，滚出来。”
顾盼耐着性子，倒数十秒，没有任何声音。
顾盼坐的地方是沙丘顶部，目测二十多米高，放眼望去，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小山丘似的沙子，一望无际，入眼全是黄澄澄的沙子。如果不是一睁眼就在这杳无人烟的地方醒来，顾盼也许会赞它一句壮美如画。
一阵嘹亮的口哨刺穿沙漠的寂静，像把刀子划开凝固的空气。
顾盼循着哨音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乌托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