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钓，我就敢撩》砚留白

7、余音绕梁 感人肺腑的

　　说曹操，曹操到。
　　是沈确。
　　这是顾盼第一次见这人穿校服。
　　绿白校服外套，内里白色衬衫，两颗纽扣妥帖扣上，他身上带着早晨特有的潮湿气息——南城逐渐入秋，早晨多雾潮湿。
　　翻车了。
　　口嗨遇到正主，谁嗨谁破防。
　　顾盼狗狗眼都瞪圆了，黑眸里有几分没藏好的慌乱一闪而过，寸头的桀骜在沈确面前像纸糊的老虎，溃不成军。
　　沈确个子高，单肩背着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顾盼椅子上，忽然弯腰凑近那双圆圆滚滚的狗狗眼，成功地看到小霸王眼里又一丝慌乱。
　　沈确勾唇一笑。
　　蓝眸笑得张扬，毫不掩饰，恶作剧得逞似的。
　　“写都写了，不打算给我看看？”沈确还是笑，说着还朝顾盼摊开手掌。
　　过了被抓包的尴尬时间，顾盼也不怯，随手拿起桌上唯一的黑色钢笔，漫不经心地抵在沈确下颌，似笑非笑。
　　“叫哥哥。”顾盼一如既往地语不惊人死不休。
　　嚯！还得是小霸王！旁边安梨若惊呆了。
　　“小孩不乖。”沈确挑了挑眉，蓝眸笑意更盛。
　　手腕微动，钢笔由水平变为倾斜四十五度，沈确顺势仰头，轻笑一声，凸起的喉结在顾盼眼皮子底下滑了两下。
　　顾盼突然撤开手，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顾盼没管，猛地站起身，正对沈确，单膝支在椅子上，手从后面桌子上拿过大红色信封，仰头递到沈确面前。
　　“你的。”顾盼挑衅的扬眉，半点不带怯场的。
　　沈确没动。
　　[任务倒计时：39s]
　　卧槽！！！差点忘了这茬！！！
　　顾盼瞳孔猛缩。
　　于是，很拽很拽的小霸王突然更拽了，恶狠狠地对面前的少年说：“沈确，你必须收下我的情书！快收！”话音未落，顾盼便把大红色信封一个劲儿地往沈确怀里塞，大有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在别人看来，这誓不罢休的强买强卖，叫强抢民男。
　　顾盼不想做噩梦，连着好几天熬夜了，他怕猝死。只能先委屈委屈沈确收下大红了，之后请他吃饭做补偿。
　　顾盼这次多留了个心眼，在心里问系统任务算不算成功，谁知道系统会不会死性不改，半点不提醒他任务是否完成。
　　[需要攻略对象亲自同意接受情书才算成功，请宿主再接再厉。]
　　坑货啊！！！
　　[任务倒计时：10……9……8……]
　　没时间骂系统，顾盼心提到了嗓子眼，黑漆漆的狗狗眼紧张地盯着沈确的嘴唇，眼里的急切没能掩饰住，快要溢出眼底。活爹啊！你快说个嗯啊！！！
　　沈确不紧不慢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紧张兮兮的样子，黑漆漆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道再逼狠点，会不会有大颗大颗的泪珠跑出来，沈确慢悠悠地想。
　　[3……2……]
　　“嗯。”沈确伸手去拿大红。
　　[恭喜宿主，任务成功。奖励“余音绕梁”道具一份，已自动存入道具库。道具使用请扣“1”唤出面板，关闭道具请扣“2”，系统能量不足，请珍惜道具使用时间，谢谢配合。]
　　顾盼呼出了一口浊气。
　　破系统，屁事儿真多，电他的时候怎么不说能量不足，那就不是缺电，是缺德！
　　“胆儿肥了啊小兔崽子！”
　　听到这声音，顾盼一个激灵。
　　年级主任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蹿出来，满脸怒容，指着顾盼，气得手都在颤抖。
　　就没见过送情书送得那么霸道的！还是男生给男生送！被送情书的对象还是他的好苗子！天理难容！
　　安梨若左看看右看看，看得一愣一愣的。
　　教室里的人光明正大地吃瓜，年级主任兀自生气，顾盼抬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混血大帅哥旁若无人地准备拆情书，嘴角疑似上扬。
　　年级主任抽走了沈确手里的大红信封。
　　“顾盼，下周一升旗仪式给我上去做检讨！我要是见不到你人，你就等着被叫家长！小兔崽子一天天不学好，净不着调！”
　　绷着脸骂完顾盼，又转头笑着拍拍沈确的肩膀，语气瞬间和蔼，“沈确呐，你别被顾盼那小子吓到，他平时就是爱玩爱闹，这情书也只是他一时兴起，你别当真。”
　　顾盼没想到红脸爷爷居然还为他正名。
　　没错，他真的不想故意强迫沈确收情书的，情书是江好的，破点子是狗系统想的，破嘴和他分家了，那个逼良为娼的不是他。

　　南城的天气变化多端，早晨还是阳光明媚一副好光景，快到中午，湛蓝的天已经被乌云取代，风呼呼呼地吹，吹散了暑气，入秋的凉意也夹带私货，跟着一起来了。顾盼趴在桌子上画小人，一个小人伸出手猛戳对面小人的胳膊，被戳胳膊那小人头上飘着三个字“狗系统”。
　　教室没拉窗帘，一道闪电划过，顾盼正好抬头，看见窗边少年忽明忽暗的侧脸。风来，雨是跟屁虫，也来了，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窗户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似乎是在控诉风没有带它一起走的罪行。
　　云层越来越厚，教室黑得看不清黑板上的粉笔字，有人开了灯。
　　灰暗的教室，无精打采的学生，拿着粉笔写写画画的大嗓门老师，窗外树叶被雨淋过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顾盼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在梦里见过，恍恍惚惚之间觉得这就像是既定的记忆程序，在此刻像他打开了记忆的阀门。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是位女老师，语速飞快，但还是挡不住无趣乏味，慢慢地，顾盼耳朵里再不见杂七杂八的数字和符号，而是滴答滴答的雨声。他没有看向窗外，只是低着头，但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
　　经过酷暑早已被磨练得皮糙肉厚的香樟树绿叶，划过一滴一滴的水滴，叶子不时惬意地晃荡着，笑着赞许这次久违的沐浴。
　　教学楼隔壁一个隐蔽的角落，流浪猫大胖中胖小胖一家三口，正悄咪咪地缩在自己的小家，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打着安逸的呼噜声。
　　窗边的少年，侧脸映照在暗绿的树影下，深蓝色的桃花眸子该是笑着……
　　打住！
　　顾盼被自己的联想吓到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老是莫名其妙地想起沈确，明明他们没怎么接触过。
　　哦，除了狗系统让他恬不知耻地凑上去那几次。
　　“盼哥！走！干饭！我带了伞，我真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下课铃刚响，老师还没说放学，肖牧言傻不愣登地冲到了后门，被台上的数学老师瞪了一眼，也不觉得尴尬，傻呵呵地冲老师笑，主打一个伸手不打笑脸人。
　　“带伞和你勤俭持家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傻猴儿。”安梨若回头笑骂。
　　肖牧言和安梨若又开始论战了。
　　顾盼没听，下意识地朝窗边看去。
　　那人低着头写着什么，没有要收拾东西吃饭的意思。前桌一个男生回头和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低头继续写着什么。
　　他周围人陆陆续续地走光了。
　　顾盼自动解读为他摇头的意思是他没带伞。
　　旁边肖牧言早已等不住了，表情看起来和上蹿下跳的泼猴儿没啥区别。
　　“活爹，你看啥呢？还吃饭不？去晚了别说好菜了，连渣都吃不到！赶紧的赶紧的！”
　　顾盼没说话。
　　肖牧言下意识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窗边那个帅炸天的混血哥。
　　好好好，搁这儿等着呢是吧，肖牧言再次被他兄弟颜控的行为以及无耻的程度惊呆了。你说你颜控就颜控吧，你盯人家盯那么久干嘛？！不要忘了你是gay啊你！你不要去嚯嚯人家啊！肖牧言无语凝噎。
　　“活爹，人家一看就是直男啊，你不要因为今早你和他开玩笑，他顺手接了你的情书就认为他也是……”
　　肖牧言压低声音，话没说完，他活爹已经直直地朝疑似更直的帅哥走去。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小霸王的惊世骇俗之举了，无非就是像早上塞情书那样霸道。可怜呐可怜呐，好好的直男真可怜呐，不忍直视啊，简直不忍直视呐，肖牧言痛心地捂住了眼睛。
　　能咋地，那是自家兄弟，就算他要把人拐回家，他也要为他能瞒多久是多久！肖牧言觉得自己真的仗义死了，帅死了，这感人肺腑的兄弟情！
　　“干嘛呢，捂着眼傻不愣登的杵这儿。”顾盼抬腿踢了踢肖牧言。
　　肖牧言放下带缝隙的双手，俩人已经在他面前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先是看看顾盼，又看看顾盼旁边的沈确，然后又把视线放回顾盼脸上，痛心疾首，眼里的谴责要在顾盼脸上戳个洞。
　　“愣着干嘛，拿着伞走啊。”顾盼开口。
　　肖牧言沉默，拿着伞的手过于忐忑，没动，就一个劲儿地看着顾盼。
　　“猴儿你干嘛？不是要吃饭？沈确没带伞，和我们一起，你伞大，正好。”顾盼被肖牧言盯得莫名有些心虚，伸手拿过了肖牧言手里的伞，另一只手趁乱摸了摸鼻尖，眼神不经意飘到沈确身上，又忙把鼻尖上的手贴到裤缝上，大拇指蹭着食指上的痣。
　　沈确微微侧头，看着顾盼一系列的小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等顾盼看他的时候，又恢复了他惯常的看狗都深情的笑。
　　顾盼更不自在了，直接拽着沈确的胳膊就走，嘴里叫着猴子走啊。
　　猴子没走，猴子一只猴在风里凌乱。
　　顾盼你想想，你为什么拽他走不拽我走，我俩已经生分到这种地步了吗？果然，三个人的世界不长久……
　　肖牧言顾影自怜了没几秒，便撒欢儿般地冲到前面两人旁边，哥俩好地搭上了沈确的肩膀，冲着旁边拿伞的顾盼挑眉，十分欠揍。
　　顾盼下意识地侧身把肖牧言的爪子从沈确肩膀上拍下去，嘴里骂着猴子别捣乱，逻辑自动跳过男生之间相互搭肩膀叫做捣乱这个伪命题，俩人又开始打闹起来，肖牧言骂他双标狗。
　　小霸王哪里管三七二不二十一的狗屁双不双标，挤到肖牧言和沈确中间，把伞扔给肖牧言，嘴里说着：“沈确你都收了我的情书，怎么可以和其他物种勾肩搭背。”
　　半谴责半调侃的语气听起来有种懒洋洋的撒娇感，和他寸头桀骜的气质十分不搭，沈确觉得有些惊奇，侧头扬了扬眉。
　　顾盼抬头看沈确，那人十分没有边界感地冲他眨了眨眼。
　　笑着的。
　　潺潺春水从潋滟的桃花眼里悄然漫溢，谁的灵魂在与风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