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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村里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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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生活很平静,一如它从前那样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日子也就在这重复的日出日落中过去了。
转眼间到了高考出分的这天,鄂陆不让他爹娘跟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小卖铺打电话查分。爹娘在家门前向小卖铺的方向望着,看到了鄂陆的身影便急切地凑上前去:“咋样?”鄂陆知道他们不懂具体的分数代表着什么含义,便用最简单易懂的言语回答了他们:“考上了。”娘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好啊,考上了就好啊……”爹没说话,只是蹲在了墙根,扑哒扑哒地抽起了他那早已磨得发亮的旱烟袋。
这个分数在鄂陆意料之中,南河的考生实在太多,好学生如同过江之鲫一般。他的分数不算很高,但也足以让他走出这个山坳坳里的小村庄,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他报考了南方的学校,学了古代文学。虽然远了点,但那里却有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更重要的是,离家远一点,就是离那棵树远一点,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又见到了那棵树、听到了那个声音会变成什么样。
在不安中又熬过了两个月后,鄂陆踏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他向后望去,然后挥挥手,挥别了爹娘,挥别了刚醒来不久的全子,也挥别了故乡。
到了新的环境,鄂陆很高兴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他学习、工作、生活,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那个夜晚。
半夜,鄂陆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是下雨了吗?他的床铺靠在窗边,于是他迷糊地爬起来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月明星稀,一切都安睡着。什么啊,原来是听错了,于是他便昏昏沉沉地再度睡去,梦里,娘正亲热地招呼他去吃饭。
“簌簌簌簌——簌簌簌——”
鄂陆猛然惊醒,顿时睡意全无。他扭头看向舍友,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仍然沉浸在梦乡里。他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但事总是不如人愿,这不是幻听,这声音真真切切在他脑海中又一次出现了!
鄂陆抱着头,大口喘息着,他无法大声惊叫,只能在这“簌簌”声的包裹下蜷缩在床上,独自熬过这难捱的夜。从那之后,这恼人的声音便一直在鄂陆脑海里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爹娘和全子曾经给鄂陆寄过几封信,他只能用最简短的语言把想说的说完。因为他感到自己每写下一个笔画时,脑海里的“簌簌”声就加重一分,使他头痛欲裂。他想念爹娘,想念儿时的玩伴,也想念那无边的麦田,但那声音像密枝编起的大网,尤其是当他动了回家的念头时,这网就会把他围住,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尽管在鄂陆尽可能地减少了与亲友的联系后,那些声音已经弱化到不会再干扰到他的日常生活了,但在某些下着大雨的夏夜里他还是会梦到那棵树。朦胧的风雨中,他被“簌簌”声吸引着走到了大树下,走进了树洞里,他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着。在最开始的梦境里,鄂陆分辨不出这呢喃声究竟表达了什么,后来随着梦境的不断重复,他终于明白了那低语的含义——别回来。
他分不清这声音是真是假,他胆小、他怯懦,他败给了自己的痛苦。起床、学习、吃饭、睡觉,放假时就去打工,毕业后找了个家教的工作,定期给家里汇点钱,逢年过节给全子家邮些当地特产,日复一日。鄂陆把自己沉进生活的死水,慢慢习惯也平静了下来。他已经八年没有回过家了。
如果有可能,鄂陆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家。但那日,一封久违的、来自家乡的书信像石子一样击破了这看似平静的水面。鄂陆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直到纸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他才回过神来。
手里的信似乎有千斤重,鄂陆手上的动作很慢很慢,耗尽了这八年来积攒的所有力气才把它展开。他粗略地扫了一眼,然后“啪”的一下把信纸盖上,呆楞在原地。呼吸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去探望全子的那个下午,那令人憎恶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全子快不行了,回来瞧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