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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与他的第十三年 201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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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这是我与他的第十三年。
云润大厦又是灯火通明,说不清这是第多少夜晚,从云和准备上市开始,通宵加班已经成为这座大厦的常态,林漠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如星河般璀璨的城市灯火,玻璃上隐约映出自己疲惫的倒影。
已经是晚上10点,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新一版的招股说明书。作为周义礼的秘书,这三个月来她几乎住在了办公室。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周义礼发来的消息:“黎思思要来,带她去会客厅”。
林漠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回了一句“好的”。
黎思思是周义礼的女朋友,三年前与周义礼在酒会相识,她样貌出众,家世优越,追求者众多。
因为在酒会上对周义礼一见钟情,从此以后,对周义礼展开追求,两个月后他们正式交往。
那个时候,林漠感觉自己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嫉妒又羡慕的看着她大胆而热烈的追求,明目张胆的把自己的一腔爱意告知天下。
然而,她是林漠,那样的爱,她觉得自己永不配拥有。
林漠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前台的电话:“黎小姐如果到了,先带她去会客室,周总在开会。”
林漠放下电话,指尖微微发凉,额头有汗沁出,也许是太疲惫了,竟然有些发烧了。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不一会儿,周义礼站在门口,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领带微松,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
“她到了?”他问。
林漠点头:“我让人带她去会客室了”。
周义礼看了一眼她的神色,眉头微皱“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林漠感觉口中冒着热气,每一个字像要灼伤口腔。
周义礼上前一步,手触上林漠的额头,语气有些烦躁:“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冰凉的手覆在额头,林漠心底里竟然有些贪恋这清凉的温度,嘴里还是说“不用了,黎小姐还在等您,我自己回去休息会儿就好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林漠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这是周义礼的经典句式,每当他对什么事情极度不满时,总会用这句话开头。
“笑什么。”他微微不悦。
林漠没有回答。
“等我一下”周义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着命令。
这么多年,作为最出色且专业的秘书,林漠永远妥帖,永远准时,从不出错,简直无可挑剔。
看着他离开,她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真不是一个合适的生病时机。
不出意外的话,一周后,云和在纳斯达克敲钟,他在董事会会获得更多股东的支持,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周氏继承人。
林漠一样也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拼尽全力,只是希望他得偿所愿。
三年前,她跟着他从伦敦回国,进入云和,她陪着他,一路打拼,而今云和终于要上市,他也要得偿所愿。
两个人站在电梯前,林漠按下电梯,沉默的等待着,她透过电梯门的反光,看见自己眼下浓重的青色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三天没回家,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她现在的样子简直狼狈不堪。
到了车库,她下意识要去驾驶座,却被周义礼一把按住了车门。
“副驾驶。”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漠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她将滚烫的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车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引擎的嗡鸣。
这是他们多年来的默契——从不交流工作以外的事情。
车子驶入夜色,林漠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摇下车窗,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对不起...”她虚弱地道歉,声音因为呕吐而嘶哑。周义礼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后座抽出矿泉水递给她。
"别说话。"他的声音紧绷,"医院马上到。”
“四十度高烧,今天先去输液,拿点药回去”医生开了单子,周义礼去办手续时,林漠躺在诊疗室的床上,感觉整个人都在下坠。
“周总,您早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在这里完全可以。”林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周义礼看着林漠,她的脸色苍白,妆容也花了,精致的发型变了形状,跟往日里一丝不苟的都市丽人形象完全不沾边,可能是因为发烧,她的眼睛带了些盈盈的水光。
周义礼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林漠知道这是他拒绝沟通的表现,只好不再说话。药物的作用让她很快陷入昏沉的睡眠。
朦胧中,她似乎回到了七年前的伦敦。那时她和周义礼还是留学生,住在同一条街上的不同公寓。一个寒冷的冬夜,她接到周义礼室友的电话,说他高烧不退,药店都关门了。
林漠记得自己当时几乎是跑着穿过三条街,在寒风中敲遍了所有邻居的门,才借到退烧药和冰袋。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周义礼的公寓时,看到的是他烧得通红的脸和紧皱的眉头。
"周义礼,睡一觉就会没事的,我会陪着你。"她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着,用冰毛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整整一夜,她守在他床边,直到黎明时分他的体温终于降下来。
第二天早上,当周义礼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满地的冰袋、药盒和趴在床边睡着的林漠。她的脸色比他这个病人还要难看,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他并没有问昨天她怎么找到的药,也没向林漠表达感谢。
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周义礼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林漠苍白的脸上。她长了一张清秀的脸,不是黎思思那种明艳夺目的美,却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即使现在病得憔悴不堪,她微蹙的眉头和轻颤的睫毛依然透着一股倔强。
输完液已经是5点,护士把针拔下来,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
林漠睁开眼,看到周义礼还没有离开。
他拎着一包药起身,转头对她说“走吧”。
凌晨五点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两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林漠走得很慢,高烧后的虚弱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林漠住的公寓,是公司的给高管的福利房。周义礼在楼上也有一套,但是他很少住。
回到公寓电梯里,周义礼按下楼层键:"在家好好休息,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上班。"
"谢谢周总。"林漠轻声回答,在电梯到达时走了出去。
回到家,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时,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脸庞。
时间往复,生活真的很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