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沉默十三年》蘸豆

7、走到了分叉路口 病假批了三

　　病假批了三天，林漠却只休了一天半。云和上市在即，千头万绪，她躺在公寓那张不算柔软的床上，像被放在文火上炙烤。手机屏幕不断亮起，跳出工作群里的消息，周义礼的名字夹杂其中，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指令。她盯着那些字，高烧后的虚汗又冒了出来，黏腻地贴在额角。
　　最终，她还是爬了起来。镜子里的人憔悴得陌生，她只是草草梳理了头发，用一点遮瑕盖住眼底的青黑，换上一身熨帖的黑色职业套装，像是重新披上无懈可击的铠甲，回到了云润大厦那座冰冷的钢铁森林。
　　顶楼总裁办的气氛依旧紧绷，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无声硝烟混合的味道。林漠推门进去时，周义礼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影挺拔，肩线绷得很紧，带着掌控一切的沉凝。
　　林漠递递上一杯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热的，周义礼不喜欢任何带糖的咖啡，只对咖啡的酸味特别讲究。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周义礼总是挑三拣四，说他做的咖啡不好喝，后来她一直不停的调整冲泡咖啡的方法，到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的口味，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做秘书的话，去做咖啡也不错，毕竟因为他，她被训练的对咖啡相当专业。
　　周义礼挂断电话，转身看了一眼林漠：“半小时后开上市前最后一次风控会。”
　　“好。”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滴水不漏的秘书林漠。
　　接下来的几天，像被卷入一场高速旋转的飓风。林漠像个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穿梭在各个会议室、文件堆、不同层级的员工之间，处理着层出不穷的问题。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脚步迅疾，眼神专注，将所有疲惫和身体深处隐隐的抽痛都死死压在那层职业化的平静之下。她刻意避开与周义礼不必要的眼神接触，更避免任何私人交谈。他需要她是一个高效的工具，那么她就只做那个工具。只有在偶尔的间隙，当她看到他疲惫地揉捏眉心，或是深夜办公室只剩下他伏案的身影时，心脏才会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那是十三年的习惯性牵念，如同烙印，顽固难除。
　　终于，纳斯达克钟声敲响的夜晚到来。
　　云润大厦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云和集团的股票代码“YUNH”闪烁着骄傲的光芒。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水晶灯光，空气中浮动着成功与金钱的醉人气息。
　　周义礼无疑是这场盛宴的绝对主角。
　　他站在台上，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鹰，对着麦克风从容发言，感谢股东，展望未来。聚光灯下，他举手投足间是真正掌权者的气度，光芒万丈，令人无法逼视。台下，无数道目光热切地追随着他，有敬佩，有算计，更多的是对权力中心的向往。
　　林漠站在人群的角落，一身得体的深灰色套裙，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她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槟，静静地看着那个光芒中心的男人。这一刻，她看到了他多年奋斗的终局，看到了沈砚慈当年那份期许的另一种沉重回响。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奇异的释然悄然漫上心头。她的使命，似乎真的走到了尾声。
　　聚光灯的强光让台下大部分区域都陷入相对的昏暗，只有靠近舞台的几张面孔清晰可见。周义礼的目光沉稳地扫过那些位置，声音洪亮，逻辑清晰。
　　语毕，黎思思一身耀眼夺目的红色长裙，笑容明媚，自然而然地地出现在他身边，挽住了他的手臂。
　　林漠站在角落，看到聚光灯下的周义礼侧目看着旁边那边朵盛放的玫瑰，目光温柔似水。
　　黎思思不经意的抬起右手露出耀眼夺目的钻戒，台下的各位立马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黎思思盈盈说道“感谢各位，在这个开心的日子里，我们有一件好事与大家分享，我与阿礼下个月举办订婚仪式，欢迎各位莅临。”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落下。
　　周义礼走下台，立刻被道贺的人群层层围住。两人站在一起，接受着四面八方的艳羡与祝福，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是这场名利盛宴中最完美的注脚。
　　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安静地伫立着，与周遭的喧嚣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林漠微微侧过身，悄然退出了觥筹交错的核心区域，走向安静的露台。
　　夜风吹来，带着都市特有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刚想喘口气，身后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叩击声。
　　黎思思独自一人走了出来，脸上明媚的笑容收了起来，倚在露台的栏杆上，侧头看向林漠，眼神锐利而直接：“林漠，辛苦你了。这些年，一直是你在他身边。”
　　“黎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林漠的声音平稳无波。
　　黎思思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灯火长河，语气带着一种宣告式的平静：“我阿礼，很快就要结婚了。”
　　夜风似乎骤然凛冽了几分，吹透了林漠单薄的衣衫，直抵心尖。
　　“是么？”她听见自己的的声音响起，举起酒杯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恭喜”。
　　“婚礼筹备会很忙，以后公司这边，可能还要多辛苦林秘书费心。”这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划界意味。
　　“应该的。”林漠轻轻颔首，“黎小姐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先失陪了。”她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转身离开露台，将黎思思探究的目光和那喧嚣鼎沸的庆贺声彻底隔绝在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云端，四周衣香鬓影、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她穿过人群，像一个透明的游魂，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她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签名”处那个空白的方框上。
　　这漫长的、沉默的、以偿还为名外加无人知晓的十三年暗恋，像一杯酸味过浓又苦涩的黑咖啡。
　　其实她讨厌一切苦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