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沉默十三年》蘸豆

2、跨过了最高的山 2007年

　　2007年秋天，林漠第一次来到京市—沈砚慈出生的地方。
　　这一年，17岁的林漠考上了京大。
　　沈砚慈生前鼓励她，阿漠要努力跨过最高的山梁，见识最广阔的天地。她还笑着说要带她到京市看看。
　　林漠她从来不是最聪明的孩子，却成了最努力的孩子。
　　如今，林漠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京大的校门前。
　　阿漠走出了大山，而她的沈老师却永远被困在了那里。
　　5年前，沈老太太临走之前留下一张银行卡，一个地址和电话，说了一句“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那一刻，林漠理解了那一句“君以山海倾命护，未敢片瓦立君门。”
　　踌躇很久后，林漠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哪位？”一个年轻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声音很陌生，一阵慌乱的情绪在林漠的心头略过，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挂断了电话。
　　是打错了吗？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贫穷的少女，甚至没有多余的生活费来买一袋像样的水果。
　　她还是去精品店里买了一袋水果，循着纸条上的地址找去。
　　青灰色建筑的一条街，一栋栋的小楼，林漠在这条街前面来来回回走了了很久，因为她找不到入口。
　　后来，在一个有警卫员的地方，她鼓起勇气上前拿着纸条询问。
　　警卫员抬头打量眼前的少女，告诉她，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第一次，她的拜访计划铩羽而归。
　　大学开学第一课上，林漠第二次见到了周义礼。
　　教室里的新生脸上洋溢着热情、好奇，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双手叉在胸前，眼神平静、空洞的看着交头接耳的同学们。
　　林漠一眼就看到那张与沈砚慈气七分相似的脸。
　　他继承了沈砚慈清冷的眉眼，薄唇紧抿，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高颐长。
　　旁边的男女目光有意无意的撇向他，而后窃窃私语。
　　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
　　是怎样的心情呢？
　　很多年后，林漠回想第二次见到周义礼的时刻，终于明白，那是想念。
　　因为她很久没有梦到沈砚慈了。
　　讲台上的老师说了一句下课，学生们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有几个胆大的女生走到周义礼面前要联系方式。
　　无一例外，被拒绝了。
　　林漠也没有离开，她坐在前排，静静地等着，等待周义礼离开教室。
　　然而，教室渐渐安静，林漠没有看到周义礼离开。
　　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她看到了，坐在更高台阶上的周义礼，静静地盯着她。
　　认出来了。
　　周义礼以居高者的俯视姿态，将她百态尽收眼底。
　　林漠身体仿佛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震颤。
　　她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不合时宜的微笑？还是不识时务的打招呼？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上位的少年静静地看着她，嘴角轻轻溢出一丝笑意，眼神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没有任何言语的斥责，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用那双漂亮却淬满了寒冰和剧毒的眼睛，将她钉在原地，钉在“罪人”的耻辱柱上，钉在“垃圾”的定义里。
　　最不幸的是，林漠读懂了他的眼神。
　　周义礼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像是一截木头，林漠被钉在那儿，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大一这一年，是京大法学院成立10周年，于是校方开展了法理宣传年。
　　学费和生活费两座大山，让林漠在学业和打工之间身心俱疲。
　　可是为了诱人的奖学金，她还是加入了学生会。
　　周义礼也是学生会成员，林漠是求着加入，而他是被求着加入。
　　在入校之前，大一新生周义礼显赫的背景在校内已经不是秘密。
　　学生会的会长是大四学生姜霖。
　　从加入学生会开始，他对林漠就很照顾。
　　“林漠，还没弄完呢？”一个温和带笑的男声响起。姜霖倚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自然地放到林漠手边。
　　“歇会儿吧，看你都忙了一下午了。喏，给你带的。”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林漠有些无措。
　　她看大家都坦然接受姜霖的善意，她也有样学样，用伪装掩盖自己的无措。
　　“下午的宣传活动，我跟你一组”姜霖低头对着正埋头在一堆表格和文件里的林漠说道。
　　“原定的分组不是我和杨悦吗？”林漠有些不解。
　　“杨悦被三组抽走了，说是人手不够，我过来补上。”
　　林漠点头回答“好”。
　　虽然同在学生会，周义礼基本不参加任何活动。
　　除了正常上课，学校里基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破天慌的，林漠竟然在下午的活动中见到了周义礼。
　　他穿着休闲的运动转，整个人看起来轻松惬意，似乎心情不坏。
　　只是见到林漠的一瞬间，他似乎也有些诧异。
　　一开始的分组名单不是他，他为什么来？林漠不得而知。
　　这样的环境里，林漠整个人像是被捆绑了一样，束手束脚。
　　她想，她打心底里是害怕周义礼的。
　　为什么害怕呢？
　　她知道答案，可是不愿意想。
　　姜霖是个温柔的人，为前来咨询的人解答问题时很有耐心。
　　刚刚大一的学生，解答不了千奇百怪的法律问题，大部分时间是姜霖在解答。
　　林漠只是在旁边负责宣传基础法律知识。
　　周义礼的摊前，熙熙攘攘，只是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他有什么错？只是容貌过于扎眼，接近他的人根本不是为了求学罢了。
　　姜霖悄悄对林漠说道“一个周义礼，完全就是一个人行的人流吸引机，我们都不用卖力宣传了。”
　　林漠深以为然。
　　在这愉快的氛围中，林漠竟然暂时忘记了对周义礼的恐惧。
　　活动结束后，姜霖召集了法学院学生会的人一起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