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解忧》麦子Camellia

6、当时年少 “小唯

　　“小唯，你袋子缝好了吗？”宋绯问。
　　孟清唯看她胳膊放在英语书上，推的书就快把前面铅笔盒碰掉了。
　　孟清唯手比嘴快，先接住了铅笔盒。
　　“哦，”宋绯愣了一下，“谢谢。”
　　“不用谢，”孟清唯把手默默放回来，“缝好了，我多做了几个，你要吗？”
　　“不用了，我家里好多袋子，够用了。”宋绯解释道，“我后来回家给你缝了几朵棉花填的鼓鼓的那种小花。”
　　宋绯边说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几朵棉布小花，跟掏什么宝贝似的。
　　“看，不错吧。”宋绯把手掌在孟清唯面前摊开。
　　乔灿粲刚好路过，凑过来看。
　　“可以啊，你啥时候也赏我一朵。”乔灿粲开玩笑说。
　　“分点材料给你吧，你自己做。我最近可能没空。”宋绯说。
　　“不用了，我开玩笑。”乔灿粲说“真让我弄我又懒得弄。再说了，就算最后费尽千辛万苦做出来，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很罕见的的不是什么经典老歌，最普通的连着一串叮铃铃铃铃铃……
　　非常吵，催命一般。

　　政治老师是一个举手投足间都很爱国的老头，说话带着当地口音，有种学不来的独特调调。经常课上到一半，突然开始赞美祖国，又或者感叹现在学生的条件真的很好，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今天他表彰的是马克思。
　　好吧，马克思确实很伟大，就是他那些思想有点难背了。

　　除了物化生和数学，宋绯上课通常是很认真的，不会神游天外。当然，学校在假期期间额外布置的网课除外。

　　一节课很快过去，宋绯拉着孟清唯和乔灿粲去吃晚饭。
　　排队的时候因为排的饭不一样，几个人就暂时分开了。
　　乔灿粲走了几步又调转方向跟上宋绯。

　　“算了，我跟你排一起吧，还能聊聊天。”排队的人很多，要等好一会儿。
　　“行啊。”宋绯说。
　　“你假期跟孟清唯见面了？”乔灿粲好像无意地问。“我看你们今天说的什么花，是假期聊的吧。”
　　“有风言风语正常，但是无风不起浪，你不要总去她家了，我总感觉不大安全。”乔灿粲很敏锐，直到最后一个班里同学买完饭走出来才把话说全。
　　“嗯，我有数啊。”宋绯不太在意她的第六感，“再说了，我也没总去，当时就是偶然碰到她的。”虽然后来也约起来一起玩了一次。不管，忽略。

　　宋绯当天晚上回寝室后老实洗漱完换了衣服就上床了。
　　本来就寝时间就短的可怜，躺了两分钟就熄灯了。
　　宋绯躺在床上发呆。上铺的女生很安静一直也没怎么动过。
　　领导或者宿管阿姨来查寝，她就把眼睛闭上，人走了之后又睁开。
　　宋绯心想，要是乔灿粲了知道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认真仔细思考她说的话，还思考那么久，一定会觉得很欣慰吧。
　　可惜乔灿粲躺在隔壁寝室，不会知道。这会估计已经睡着了吧。

　　开学第一天就有点失眠，学校果然是个吸人阳气的地方。
　　乔灿粲是宋恒明朋友的女儿，和宋绯从小就认识。
　　不过这个发小跟宋绯的关系一直是不远不近的，其实平时遇不到根本不会想起来一起玩，但每回真见着面了又跟特别好的朋友一样。
　　乔灿粲说的话宋绯会选择性听。家里那些事再怎么瞒，也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
　　乔叔叔怎么可能不知道。
　　乔灿粲跟她关系够好，但永远不可能越过乔叔叔，不带一点利益关系跟她普普通通交个朋友。
　　家里生意做的很大，宋绯不太感兴趣，那些大部分是宋恒明的功劳，不得不承认，宋恒明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个好商人。不违法犯纪把生意做到这个程度，很厉害了。

　　寒假的事乔灿粲她未必不知道，也没提一句。

　　烦人，快点长大吧。

　　第二天早上宋绯是被孟清唯叫醒的。
　　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再加上一个假期过去，生物钟有点紊乱，醒来晚了。
　　“天啊，谢谢你。”宋绯愣了一会儿，意识终于慢慢飘回脑子里，“现在几点了？”
　　“不用急，现在起刚刚好。三分钟换衣服，五分钟洗漱，还剩两分钟收拾东西。”孟清唯说，“然后走到教室，刚好。”
　　“所以现在五点四十五。”孟清唯补了一句。
　　“砍动，你还卡着点叫额我。”宋绯在刷牙，满嘴泡沫，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那我……”先走了。孟清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话说全。
　　“怎呢了？”宋绯还含着牙膏。
　　“没，你把牙刷完再说话。”孟清唯有点无语。

　　“好了，走吧。”宋绯说。
　　“嗯。”孟清唯跟在宋绯旁边，到隔壁寝室的时候停了一下，宋绯倒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叫乔灿粲吗？”孟清唯有点不解。
　　“不叫了吧，她自己会和朋友一起去教室啊。”宋绯一脸理所应当，“再说这个点了她可能都已经到教室了。”
　　有句话宋绯没说错。乔灿粲绝对的高精力人群。起得早，办事积极，时刻精力充沛，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孟清唯没再问。

　　只不过多少有点后悔，看样子宋绯比较无所谓要不要和别人一起走，顺手拽上谁和顺路关系更大。
　　早知道当时先自己过去了。

　　到教室的时候乔灿粲确实已经到了。
　　因为晨读快开始了，教室里很安静，乔灿粲没说话，看到他们进教室的时候招手打了个招呼。

　　二中早自习被割成晨读和早读两段。
　　晨读政史地化生轮流，早读语文英语轮流。全程要求双手持书，大声朗读，坐姿端正。
　　总之是前任领导留下一堆规定，他升职去别的学校当校长之后，规定也留着。

　　今天早上轮到历史。
　　班主任是个年轻老师，坐在教室前面，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估计也是没睡好很困。
　　人之常情啊，宋绯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为他默哀三秒。
　　以学校现在招新老师的速度，他应该还得熬好几年。

　　英语早读的时候班主任就走了，一看到英语老师出现在后门立马功成身退。
　　英语老师快退休了，长相可谓是十分有标志性。
　　正常状态下，永远漏出十颗牙齿，笑的灿烂。应该也不是她本意，天生牙长得大。
　　再加上和朵拉如出一辙的发型。
　　朵拉看到会感激涕零，谢谢她的认可，认为遇到知音的那种像。
　　同学给她取了不少外号，Dora，大嘴猴之类的。
　　宋绯不太喜欢，感觉有点没礼貌，坚持叫董老师。
　　有时候同学听到还要先反应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谁。

　　吃早饭的时候，宋绯又把孟清唯拉上了，乔灿粲在门口等他们，三个人一起去的食堂。
　　孟清唯本来没打算吃早饭，但宋绯实在热情，和早上理所应当直接越过隔壁寝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几乎没怎么反应就同意跟着去了。
　　宋绯有点惊喜地看了她一眼，不明显，但孟清唯注意到了。
　　不至于吧，她又不是天性冷淡。

　　晚上回寝室乔灿粲有事要绕路，跟她们分开前还特意朝宋绯很刻意地眨了眨眼。
　　乔灿粲不说话宋绯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跟孟清唯保持点距离，别被可能存在的坏人误伤。
　　宋绯其实很无所谓。
　　很想直说：
　　我乐意就好，看孟清唯合眼缘，心情好了真有歹徒帮她打人逃跑都有可能。
　　至于挡刀什么的……这种伟大的壮举不至于，还是交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市民某某某吧。

　　“宋绯。”孟清唯走到走廊的时候终于开始尝试开启对话，“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平时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乔灿粲啊。”
　　宋绯没想到孟清唯会找这么个话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往前继续走了两步。
　　“不好意思，这样问好像是有些突然了。”孟清唯话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
　　“没有，你想说什么就说。”宋绯说说着囫囵话，“也不为什么吧，就约定俗成一样。她有空自然就过来找我了，她没空我也不去打扰。”
　　“哦，这样。”孟清唯说。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从来没特意叫过乔灿粲，但是总主动把她拉上。”
　　没问出口，得了个标准答案，也行吧。

　　孟清唯不过多纠结这些事，宋绯也不会再主动提起，优化一下答案。必竟高中很忙，她们要忙着学习，忙着应付生活，忙着给夹缝中的青春留点时间。

　　……
　　六月，新同学已经慢慢熟悉。
　　宋绯这种奉行“名字能记多少是多少”的都认得大半个班的人了。

　　陈书记又要举行一年两度的毅行活动。这次叫春季毅行。
　　其实已经初夏了，但没有人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上学期的毅行活动深入人心，赶着他们硬是走了二十几公里，走到木雕城转了一圈又走回学校。

　　陈书记可谓是十分热爱这项活动，毅行活动是他来学校以后凭空增加的，以前没这个传统。
　　更何况他上学期在活动结束的发言上，还说这次要多走几公里，导致这次通知一下来，就人心惶惶的。
　　最可恶的是上次占了周末举行活动，这次又占。莫名其妙又要连读让人很不爽。

　　不过虽说大家都怨声载道的，还有人千方百计想请假，但真到刚出发时一个个都挺兴奋。
　　几个真的完全走不动的除外吧。
　　虽然是初夏，但南方的天气已经热的很不寻常，毒辣的太阳能把花直接晒死。
　　宋绯觉得他们制定计划像是没看天气预报，就算看了也只是看到没下雨。
　　集合的时候她就热的不行，手里拎着三瓶水负重前行，刚走了两个路口，就明显感觉累了。
　　孟清唯和乔灿粲走一个在她左边，一个走在她前面，乔灿粲看着就不是很累，偶尔还转过来说几句话。孟清唯看不出来，反正她平时说话也不多。
　　这次的目的地更远，是另一个博物馆。
　　也不知道为什么选址的时候对博物馆这么情有独钟。
　　去的时候坐地铁，不过是单程，得走回来。
　　熬到地铁站，宋绯一瓶水已经喝完了。

　　“宋绯，你瓶子丢了吧，那边有垃圾桶。”孟清唯伸手指了下。
　　刚才宋绯问她有没有看到垃圾桶，她就一直留意着。
　　大马路上垃圾桶本来没多少，毕竟那条路平时没几个人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又因为大家都在跑为了不落下队伍错过了。

　　“谢谢。”宋绯走过去丢了。
　　没能顺利回来，走回来的时候被几个孟清唯叫不出名字的同学拉去拍照了。
　　宋绯大概知道她们叫什么吧，孟清唯想。
　　“小唯，灿粲，我去跟他们拍个照，马上回来。”宋绯答应了，隔着一段距离叫她们。
　　“哦，好。”孟清唯远远点了个头。

　　乔灿粲跟孟清唯聊了几句，就去跟其他朋友玩游戏了。
　　孟清唯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宋绯很快就回来了，乔灿粲那边游戏还没结束。
　　“她那边不知道还要多久，等会儿上车就先不叫她了吧。”宋绯说。
　　语气不像在征求意见，只是通知。
　　孟清唯没回，默认了。她和乔灿粲也确实不熟，没什么理由把她叫上。

　　一个年级八百多个人，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硬是要让八百多个人加上老师同时挤上同一辆地铁。
　　小地级市刚开通两年的地铁，除了试营业那几天，估计就没一趟车载过这么多人。
　　听说当时有老师提出疑义，没挤上去怎么办？毕竟除了学生，老师，还有正常乘地铁的乘客。
　　给出的回应是：到时候要是真没挤上去再说。
　　整个流程可以说是相当草率。

　　“好挤。”孟清唯说。
　　“你尽量离我近一点，我们两个别再走散了，到时候下车也不好找人。”宋绯说着抓住孟清唯的手腕，在人群中蹭近了一点。
　　“怎么了？”宋绯总感觉孟清唯手腕稍微往回缩了缩，以为是自己劲使大了，“不好意思啊，我轻点拽。”
　　宋绯真的力气小了一点。
　　“不是……”孟清唯思考了一下没说话，“没事你还是拉牢吧。”
　　“你力气没有很大。”孟清唯补了一句。
　　宋绯不太能辨认她的脸色有没有说谎。

　　上了地铁之后，空座位只有一个。
　　宋绯眼疾手快，坐了上去。
　　坐完才发现孟清唯还站着，她这样好像不大好。
　　好在快关门的时候，化学老师也慢慢走进来了，就在他们旁边找了个柱子抓着。
　　宋绯如获大赦的把座位让给了他，和孟清唯一起站在旁边。

　　车程一共二十几分钟，旁边的学生像是刚才在地铁站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元气，叽叽喳喳拉着朋友说个不停。

　　宋绯在专心致志地和孟清唯分享刚才被找去拍照的时候遇到了谁谁谁。
　　宋绯自认为不是很八卦，事实上也确实。但可能长得好看也有原因吧，总是有人愿意跟她无偿分享学校各种八卦。
　　上至以前退休的老师和食堂阿姨，下至同班同学，内容范围非常广阔，涵盖了各年龄，各阶段。
　　前任校领导找小三，班里同学三角恋。不得不承认，算是非常精彩。

　　“我跟你讲，”宋绯沉重地说，“你知道吗？我刚才跟他们去拍照的时候……”
　　孟清唯听这个开头和宋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拿不定主意。这是想说什么啊？
　　“我，他们让我。”宋绯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想把所有话一口气全说出来，“我碰到蒋子扬了！”
　　“嗯嗯，然后呢？”孟清唯搞不清楚她想说什么。
　　“蒋子扬和他不知道第几任女朋友，哦对，他女朋友是隔壁班的，我在走廊上看到过。他们也一起拍照，然后两个人就站在我旁边，然后相机快按下快门的时候……”宋绯神秘的看了一眼化学老师，停下了。
　　“你耳朵凑过来，我跟你说。”宋绯小小声地说。
　　孟清唯疑惑的照做。
　　“他和他女朋友……”
　　地铁突然到站了，停下来的时候宋绯没扶着柱子，重心不稳，倒了一下。
　　嘴撞在孟清唯脸上。
　　“……”
　　“突然亲上了……”宋绯说。

　　孟清唯感觉有点尴尬，停了一下，愣在原地不知道她是在说蒋子扬和他那个女朋友，还是说刚才他们两个自己。
　　没等她反应过来，宋绯突然开始笑了。
　　宋绯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孟清唯盯着自己，噤声了。
　　孟清唯看她那个样子，也笑了两声。

　　出站的时候人很多，有点挤，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宋绯上电梯前拽了拽孟清唯，示意她不要走错。
　　孟清唯跟上她，还是没说什么。

　　有个平时总找宋绯聊天的同学看到他们走过来，看样子是打算聊几句再走。
　　孟清唯本来打算往边上稍稍，但是宋绯在那个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孟清唯就没走开。
　　“你是孟清唯对吗？”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我没记错吧？”
　　“没有，我是。”孟清唯说，“同学你好。”
　　孟清唯本意没想搞得这么官方尴尬的。但是她只能在心里抱歉，她不知道这个同学完整的名字叫什么。

　　这位无名同学没说几句，或许是也觉得有点尴尬，较为生硬的告了别，找其他朋友玩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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