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海上清明旧雨落 林樾 ...
-
林樾回到家住到了从前的房间,榆林打电话过来“今天要去输液和换药,我过来接你”林樾看着手腕上的纱布“小林,我妈妈陪我去医院,你好好休息,我们开学一起去学校”榆林说了句好。挂了电话林樾躺在床上,林母来陪她,坐在床边问“今天想吃什么,喝鸽子汤好不好,喝完了还得去医院,你简叔说医生让去换药和输液,妈妈带你去好不好”林樾小声的说了句好。吃过午饭后林樾跟随林母去医院,已经不是昨天的医生,值班医生调了林樾的病历,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林樾并未说话,林樾坐在输液大厅里等着林母取药回来,天有不测风云,这时窗外下起了雨,林樾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雨,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林母取药回来让护士准备给林樾打针,林樾回头看着针戳进静脉,是一位年长的护士为林樾扎针,或许看着林樾淡漠的神情,她安慰了林樾说不会很痛,林樾温柔地笑着说“不疼”林母有电话进来,走出去接电话,林樾转头安静地看窗外雨落下,她的旁边坐下一个年轻的病友,她未发觉也不在意。林母走进来时看到女儿旁坐了个年轻小姑娘,小姑娘右下肢打着石膏,左上肢手掌包着纱布,看着女儿的方向,不知是在看雨,还是在看林樾。林母开口叫了句阿樾,林樾回头看着平静地说“妈妈,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会让张叔来接我”便又转头看雨,周韵看着女儿不住地难过,可公司那边她又不得不过去,林磊并无做商人的天赋,这么多年,公司能有今天的发展多半是靠医学院毕业的周韵在打拼,如今女儿生病,她已然不能两全,看着女儿的淡漠她内心也十分纠结难过,在她欲言又止时电话又进来了催促她尽快回公司,她挂了电话要说什么时,女孩忽然开口说到“阿姨,你去吧,我帮她一起看,针水完的时候我会叫医生的”周韵依旧不放心,林樾转头看了女孩一眼,然后对周韵说“妈妈,给张叔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你去吧”周韵给家里司机打了电话,公司的电话又进来了,她走过去摸摸林樾的头说妈妈先走了。然后匆忙离开了医院。女孩左手受伤,右手打着点滴,她安静地看着林樾的后脑壳,不发一言,在林樾针水完时叫来护士换水,后来她睡着了,她的针水完时,林樾按铃示意护士为她换水,两人互相帮助,却并无交集。林樾挂完水回到家中,家里只有保姆阿姨,空荡又安静,她行动缓慢地走回房间休息。傍晚时分躺在床上要睡不睡时,忽然有短信进来,林樾未回短信,安静地闭上了眼。榆林的电话进来,林樾拿起看了会儿接起,榆林问她要不要过来吃晚餐,林樾想了想答应了,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在门口换鞋时,大门打开了,是林父林母一起回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樾,林母问她要去哪儿,林樾没停下换鞋的动作,回答说去榆林家吃饭,林父“我们特地赶回来陪你吃饭,你和小林说不去了”林樾站在父母面前,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她说了句“榆林已经在等我了,我先过去了”,林母叫了句阿樾,自知亏欠,却也不知说什么。林樾到了简家,吃完了晚餐,简荷给两个小孩做了椰子冻,然后出了门。榆林看着缓慢吃椰子冻的林樾,谢无言在一年前他们开始求医时便告知过他,林樾的行动力绑上了千斤般沉重的枷锁,行走的每一步都十分用力,人类的起床、刷牙洗脸、进食等普通生活行为,对她来说都十分困难,因为正常人不会思考吃饭睡觉对人生有什么意义,但是林樾的中心思维里已经没有支撑点,人行走在没有半点零星光亮的黑夜里,正常人会恐惧、会焦虑,因为不适应黑夜,便会反复寻找出口。但是林樾这样的患者黑夜、光亮对她都没有任何意义,她只会一直朝着一望无垠的黑暗里走去,她没疯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榆林看着碗里的椰子冻忽然开口“老姐,你有什么事是今天就想做或者有什么地方是今天就想去的吗?我们现在就行动吧”林樾嘴里叼着勺子抬头看着他,看了眼客厅的时钟“想离开这里”榆林眉头聚满愁苦,他的姐姐生病了,他陪伴了一年希望她能好转,可是她的姐姐始终只想离开这个世界。林樾看着她知道他想到何处,用勺子敲了他的脑袋“我说的是去别的地方玩,我们去海边吧”榆林给他爸打电话“爸,我和姐姐想开车去海边”简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姐姐她现在状态不是很稳定,你们俩注意保暖,注意安全,我给林叔叔打个电话”林樾将电话接过“简叔,我自己和爸爸妈妈说,你好好工作,我们给你抓海星”简荷心里并未因林樾的松弛情绪而放松,他只说“好的,阿樾给简叔逮个胖的,好好和妈妈说,别吵架”林樾嗯了一声,然后道了再见。她拿起自己的电话给周韵打去电话,那头是正在通话中,他给林父打去电话依然也是通话中,她编辑了短信发过去,告知了一声。两人穿上厚外套,出发了。车子刚开出城,林母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林樾接起,“我在榆林家,你们到哪儿了,把车开回来,榆林开过几次车?这样太危险了,先回来,明天妈妈陪你们去,你明天还得去医院呢”林樾将窗户打开“妈妈,别担心,我很安全,我明天就回来了”林母忽然觉着一阵寒风刺骨来,还想说什么,林樾又说“这次是真的,我明天就回来了,妈妈你别跟过来,让我一个人待一天好吗”林母泪流满面,瘫坐在沙发上,她急忙挂了电话,转头对林父说“阿樾,她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她是不是全都知道了”林父不明所以,林母又说“她刚才说的话,和她一年前失踪那天说的一摸一样,她是不是知道了,所以她回来之后才会一直躲着我们”林父安抚着,拿出手机给女儿发信息,让女儿注意安全,保持联系。他也心虚不已,一边安抚着妻子,一面让自己镇定。在凌晨5点的时候到了海边,乌云似薄纱覆在灰色的天空外,灰色的海浪层见迭出,风携裹着海的气息澈骨袭来,林樾脱下红色的帆布鞋,卷起了牛仔裤脚,一步一步走向海浪里,碰到海水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来看着榆林,她停止走向海里,拎着鞋子转头一步一步沿着岸边行走,榆林远离海水慢慢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头发被海风吹起,落不下来,走了一会儿她走向岸边,将鞋子扔到一旁,坐在沙滩上,看着海平线,榆林坐在她的身旁,天渐渐地泛白,随之而来不是晨光熹微而是淅淅沥沥地小雨,两人并未立即起身离开,淋了好一会儿,林樾站起身来说了句算了,然后拎起鞋子走回了车里,脱了泛潮的外套,开了暖气,林樾将座椅放低对榆林说“老弟,我们睡一会儿吧,待会儿再回去”说完闭上了眼,榆林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也闭上了眼,睡了一觉醒过来时,榆林看着空荡荡地副驾驶,心下一急,急忙打开车门下车,看到林樾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远方,榆林走近她,她正在哭泣,榆林蹲下看着哭到眼神失焦地她,他将她抱住,她伸手回抱他将他作为支撑点,她说“要是清舟在就好了”有人如沙漠里的飓风,回忆出现可卷起千斤狂沙让一切地动山摇,带着一切痛苦砸向活着的人。林樾渐渐平息下来,榆林背起她演着海边走了许久,她在她弟弟地背上睡着了,那个在被她牵着身后地鼻涕虫,如今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地路。两人在海边的小餐馆里吃了顿午餐后返程,没看到海上日出,回去的路上煦日和风,林樾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开了口“死在风和日丽的午后是十分美好的”榆林一听脚下用了力车速忽然加快,林樾又说“唯一不足的是我甚感尿急”榆林慢慢放松下来,车速渐渐慢下来“那么美丽大方的林樾小姐,你要拉野尿吗”林樾实在憋不住了,榆林在路边停了车,林樾急忙跑向旁边的草丛里,蹲下去抓着裤头准备把裤子扒下来,旁边忽然传来声音“喂!你干嘛,我的鸟都被你吓跑了”林樾看着旁边拿着鸟笼的大叔,瞬间尿意被逼回胃里,一言不发镇定自若地跑回车里,榆林好奇地问她“这么快就好了”然后发现这人的反应不对,看向窗外,看到拎着鸟笼的大叔从草里出来,他惊呆了“林樾,那大叔拿着笼子是要来逮你吗”,、林樾囧到不行,催促他快开车。榆林一边开车一边哈哈大笑,林樾闭上眼睛装死。回到家中,林樾开门走回家中,父母已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她,她拿着钥匙看着父母,父母也看着她,她将钥匙放到鞋柜上转头对父母说“是要和我谈话吗?可是我现在很困”林母想上去抱她,林父将林母拉着对林樾说“阿樾,你困了,就先去睡吧”林樾随意说了句好便走向楼梯,林父忽然叫住她“阿樾,你需要安眠药吗”,林樾摇摇头脚步并未停留,林樾在房间里睡了一觉,她总是能在非正常睡眠时间段里睡着,只是睡的时间并不多长。手机短信提示音惊醒了她,她睁开眼睛呆呆地望了望一会儿天花板,缓过神来,她起来看着窗外远处的山上点点落下的霞光,起身换了身衣服,下楼时林母一个人在吃晚饭,林樾坐到餐桌前陪着林母吃了顿晚饭,林母一个劲儿给她夹菜,林樾默不作声全吃下,吃晚饭林樾瘫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圆滚滚地肚子,林母在厨房给她切水果,时不时看看她,林母看着她的动作,不禁笑了,不管孩子多大,一举一动都会让母亲内心柔软呀,她再看向林樾时和林樾对视上,看着她笑,林樾忍不住笑起来,这样的瞬间很难不让人感到幸福呀。吃了两块苹果,林樾说吃不下,肚子胀,林母伸手摸摸她的肚子,轻轻拍了拍说“嗯,真圆呀”林樾看了看林母手上的刀,笑了笑说“妈妈,我想出门散散步”林母说要一同去,桌上的电话便响起来,林母接起电话,听了会儿对着林樾面露歉意,林樾说了句“我自己去吧,没事儿的”林樾拿了钥匙揣在大衣里,走出巷口,有很多退休的爷爷奶奶饭后溜着狗聊天,林樾手揣在大衣的兜里慢悠悠地闲逛。走到大门时,林樾恍然觉得如同高中时代去上晚自习一般,便顺着时光沿着旧路向高中走去,冬季的天黑得早,一路上路灯渐渐亮起来行人大多是晚饭后散步消食的,林樾一路散步过去,到了学校门口,假期学校门口不禁人,林樾走进从前的校园,在校园里闲逛了一圈,走出校门,走进入之前常常和好朋友来的奶茶店,买了两杯从前爱喝的奶茶,坐子靠窗的位置边和奶茶边看路上的行人,喝了两口仍然尝不到奶茶的味道,走出奶茶店将奶茶扔在了垃圾桶里,和从前背道而驰。回到家中时,林父林母未在家中,家里的阿姨听到开门声急忙走出来,看到她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问林樾要不要喝热水,林樾摇摇头回了屋里,换衣服时阿姨过来敲门,问林樾需不需要安眠药,林樾要了一颗,吃药后躺下,却依旧一夜无眠。拿出手机看了白天的短信,是一条跨国短信“林樾,我听闻你从未放弃过杀死自己,你想要杀死的是曾经言笑晏晏的从前,还是如同眠霜卧雪的今后?我自知不配再出现在你面前,无论以何种方式。可见你的苦楚,我总留有余地,你知道的,林樾,无论过去未来我都十分想念你,望你无恙”。看着短信林樾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将手伸出被子外感受寒冷,将寒冷抓住又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