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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花落而天未晴 雪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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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尽后天大晴,太阳很大日光照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林樾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枣红色毛线围巾,许久未修剪的头发长而凌乱,愉林穿着灰色羽绒服,围着黑色围巾,他的头发也已到眉弓,两人并排漫步小湖边,太阳照在白得发灰的远山上,结冰的湖泊反射阳光刺眼,旁边积雪的松树上时不时落下雪,有寒风偶尔迎面扑来,两人的鼻尖及口唇冻得发红,可谁也没想回家,愉林将保温杯递给林樾,林樾摇摇头并不想喝,然后奔跑起来,奔向前方的雪堆里顺着一个方向偏着头,用身体拱雪,滚出一条道时。愉林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姐,你这是在推土机供雪呢,你还不如学小狗打滚”看她越拱越远,愉林向前快走去脚下一滑,顺着他姐拱出的雪道滑到他姐处,然后一把将他姐撞飞,滑得更远,愉林此刻脑子里想着“完了,这下该不会病得更重了”立刻站起身,一步一个脚印用力踩着雪,走到林樾身旁,林樾已经爬起来,头发上,颜面部沾满了白雪,愉林刚走近她就印面撞上一个大雪球。他遂即将保温杯一扔,捧起一团雪团成雪球扔过去,刚开始两人有来有往,势均力敌,渐渐地林樾体力不支,坐到地上,举手投降。两人横躺在雪地里,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阳光透过指缝落在两人的颜面及头发上,林樾忽然开口说“小林,我想把药停了,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关系,哥哥他一次都没来过我的梦里”愉林心里像是浇盖了硫酸又烫又痛“我也没有梦到过他”林樾早已涕零如雨,远方的风也不能卷走她的悲伤,眼泪顺着眼角不止的向两侧的发丝流去又凝结成冰,愉林看着她这样,心想着果然将他姐的病踹得更重了。长久的寂静中,四周的一切无声胜有声,愉林只觉天、云、山、水、风,无一不淫浸在这漫天思念中,这思念如绕梁余音永不长绝。愉林将林樾扶起来,背到背上,慢慢地沿着来时的路走着,一步一步走回家中。回到家中,将林樾放到沙发上,将壁炉点着,拿毛巾将林樾身上的冰雪擦干净。两人一起坐在壁炉旁烤火,林樾忽然起身走回房间,不一会儿又回到椅子上,然后像小时侯一样将手伸出来,问愉林,哪边有东西。愉林指了指右手,摊开手掌空空,林樾示意他伸手,将左手的钥匙放到他的手上,然后转头看着火焰开口“小林,我有时总觉得不应该拉着你淌我这滩苦水,可是我知道你的悲痛并不比我少半分。这是装药抽屉上那把锁的钥匙,以后尽量睡个整觉”愉林握紧钥匙,转头看着他姐,他说“我总是害怕你死去,大哥已经不在了,你又病了,我一个总在撑着,刚开始我总想让你开口保证活下去,可是我知道,你最大的痛苦就是活着”愉林双手掩面抽泣“姐,咱们的日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日子,可真难熬”林樾像个弥留之际的老者般轻轻抚摸他的头安抚他。人生之故变化无常,从前花团锦簇亲人好友在身侧,遇事安之若素,如今至亲逝去,挚友叛离,如千万广厦一朝倾塌,只身在这废墟之上,四顾茫然。从前的林樾日子总是过得欢天喜地,对世界万物充满尊敬与好奇,而今只能沉落于这无边苦海。林樾自知安慰多数时候劳而无功,站起身给榆林倒了一杯水,然后催促他早点睡觉。熄了壁炉,回了房间。
在加国将寒假消磨到尾声,返程之前,姐弟二人请主治医师到家里吃了一段饭,谢无言拎着红酒赴宴,家门未闭,进屋之时姐弟二人正在旱地捉鱼,两人满心欢喜地出门给谢无言买菜,在华人超市给买了条鱼,要给谢无言开开中荤,鱼忘杀了,转移到水池里时,因为害怕扎手,不慎坠落在地上,谁也不敢抓,愉林忽然灵光一闪说“不如我们叫叫他”于是两人蹲在鱼头的位置,对着鱼用手摆出来来来的姿势,嘴里念着“嘬、嘬、嘬”谢无言看着那翻着白眼的鱼,放下手里的酒说“那是洋鱼,听不来汉话”林樾指着愉林对着快去了的鱼喊着“go go go”谢无言解外套的手顿了顿,皱着眉头看着姐弟俩,他脱掉外套,走到两小孩身旁,俩小孩蹲着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期盼,他拿起一块帕子,将鱼拿起放到池子之中“你们打算请我吃啥”愉林骄傲地说“红烧鱼,红烧排骨、蒜香青菜”谢无言清洗完双手边擦手边说到“荤素搭配,营养满分,你们谁做呢”愉林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到“这是我们想吃的菜,请您给做”谢无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卷起袖子给俩小孩做起了饭,俩小孩像小尾巴似得跟着他,他看着锅里炖着的鱼,忽然想起来这似曾相似地一幕,大一的时候,同寝室的只有简清舟是本地人,周末便邀请大家到自己家里改善伙食,自己和其他两个室友到他家门口敲门,那时也是愉林给开的门,林樾从楼上兴奋地跑下来对大家说欢迎光临,穿着围裙拿锅铲的简清舟看着俩小孩,笑逐颜开。很久之前简清舟给大家做饭,两个小尾巴跟出跟进,看起来非常忙,帮倒忙的忙。那是谢无言唯一一次见到他们三人在一起,他们的容貌不尽相同,可他们的神态、气息却出奇一致,初次相识便也能让人发觉他们是很亲密的家人,轻易便能让人感知到幸福的气息。谢无言给两人倒了红酒,三人在异国他乡吃完了年夜饭,这像一场异国他乡的老乡会餐。榆林和林樾在开学前回国了,走得那天是谢无言送两小孩去机场,他轻轻的抱着两小孩,祝福他们天天开心。
林樾和简愉林从加国回到家中后三天,林父林母设宴于云回楼,邀请简父及两小孩参加,美名曰元宵节应当一家团圆,林樾当时在家里冰箱里挑选着冰淇淋,准备和愉林看小鲤鱼历险记,听到这个消息将手里的冰淇淋放下,又换了个口味,转身看着餐桌前的父母缓缓开口“别在简叔叔面前提哥哥”然后抱着冰淇淋到了愉林家,简荷在书房工作,两小孩坐在厚厚的羊毛毯上吃着冰淇淋看动画片,接到林父的电话时,简荷本想拒绝,可是林父却表明林樾居住在简家许久,应当表示感谢,必不可推辞。思及林樾,简荷叹了口气答应赴约,下楼看到林樾与榆林早已在羊毛毯上睡着,到榆林房间捞了被子盖在两小孩身上。小时候林樾与榆林看着动画片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家里阿姨关了电视熄灭了灯,只有走廊的灯开着,林樾睡到半夜醒了,睡懵了的她感知自己未在房间,顿时害怕的大哭起来,被吵醒的榆林醒来后爬过去抱着姐姐一起大哭,阿姨下来哄两人,怎么也哄不好,家里其他大人都在外地,阿姨只好打电话给清舟,让清舟赶快回家一趟,清舟回到家时,俩小屁孩正吸着鼻涕泡看着电视流泪,看到清舟两人大哭着叫哥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小大人清舟到浴室里拿了热毛巾将两小孩擦干净然后揽在怀中安慰,两只小崽趴在耳边委屈地叫哥哥。将弟弟妹妹哄睡着后,简清舟赶着回集训的学校,走出大门,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阿姨说“以后他们俩看电视睡着了,别关电视,不然醒来周围太安静了又得哭”阿姨笑着点的说好。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从家里回学校的清舟一路上在想什么。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出现过类似情况。
团圆饭最终没能吃上,林樾在凌晨时割腕了。榆林在地毯上睡醒时是凌晨3点,发现林樾未睡在旁边,想着林樾怎么自己回房间睡也不叫他,猛然意识什么,他掀开被子,飞快跑到大哥的房间,开灯看到林樾躺在大哥的床上,水蓝色的被子垫着白色毛巾,已被右手渗出的血液晕开出一片深红色,他走过去看到她安静地看着他,然后眼角溢出眼泪,慢慢地开口说“对不起,小林”榆林看着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甚至再次出现了不如放林樾去死的念头,身后出现的简荷打断了榆林的想法,简荷听到动静,随之走到这个平日不敢走近的房间,看着小儿子站在门口,他往房间里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林樾,赶紧找了干净毛巾包住林樾的手,将林樾抱在怀中用手抚摸着林樾的头小声安慰“阿樾,乖乖,哭出来,大声哭出来,简叔和小林都在,别怕,别怕”怀里的林樾只是小声抽泣,抱着林樾对榆林说“儿子,给吴叔打电话用车去医院吧”在车里林樾的意识已变得恍惚,她一路上都在找清舟,要清舟带她去山里看雾。到了医院,急诊医生接诊后看着意识恍惚的林樾,问简荷怎么受伤的,简荷生平一次说了谎,他说“家里小姑娘从没过削水果,今天非要孝敬老人,削苹果是不小心割到手腕,小姑娘被吓到了,血流得挺多,麻烦您赶快给处理”榆林看着说着谎话又双手紧握的父亲,心里难受得紧。医生显然不信这番说辞,凌晨三四点因为削苹果而割到手腕,实在不可信。边检查伤口,边问简荷与榆林与林樾是什么关系,简荷说是林樾的弟弟与叔叔,医生以为是继父与同母异父的弟弟,立即询问患者母亲在哪儿,简荷着急的说“孩子母亲在家中,您先给孩子缝起来吧”,这个年轻的医生撤下血压计说“患者目前血压尚平稳,伤口伤及桡静脉及肌腱,需要行血管及肌腱缝合,她的手部功能可能会受影响,具体的看后期恢复情况”。简荷与榆林等在清创缝合室外,榆林靠着墙低着头一言不发,简荷伸手揽着他的肩“吓到了吗,小林,你做的是对的,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哥哥他也希望林樾她活下去”医生给林樾缝合完伤口,虽然对三人的关系存疑,但也并未多问,只是叮嘱家长患者需要每日换药并连续挂水三天,避免伤口感染。将林樾带回家中,榆林将她放在床上,让劳累的父亲去休息,并表示自己能照顾林樾,简父看着两个孩子,并未多言,独自走回房间,榆林到自己房间用钥匙打开房间,取出安眠药到厨房到了杯温水,走回房间扶起意识恍惚的林樾,将药喂入她的口中,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不清醒口中喃喃自语的林樾,他并未责怪她为何不诚信,明明不日前才向自己承诺不再走向死亡,他知道伤害带来的苦楚一直萦绕在她周围,他一直陪着她抗争,他希望她能取得胜利,可是他也明白那是个强大的敌人,弱小的她并无胜算。简荷在早晨时通知了林父林母,二人急忙赶到简家,见到简荷,林父便问“不是好转了吗,怎么回事,昨天发生了什么吗”简父示意二人先坐下,林父林母着急的跑上楼去看女儿,林樾坐在窗台上,榆林坐在书桌旁,看到林父林母叫了句“叔叔、阿姨”周韵急忙走过去拉着女儿的受伤的手查看,林父走到愉林身旁“小林,还是让姐姐回家住吧,我和你周姨也好照顾她,她生病了,你还小一是照顾的不周全,二来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要学习要工作,不能一直被姐姐拖着”榆林抬头开口说“叔叔,我可以”林樾忽然开口说“榆林,你先下楼去看看简叔,我和我爸妈说会儿话”愉林看着林樾,没再说什么,走出房门。林樾转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我本来以为我好一些了,可是昨天晚上,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客厅,电视一如从前的开着,走廊的灯也没关,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梦醒了哥哥还在,我到哥哥房间去找哥哥,他不在,我又想起了一切”林樾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会回家住,妈妈,我怕我死在榆林面前,榆林他会成为下一个我”林母听到此话泣不成声,附身抱住林樾,却愧疚得说不出话,看着痛苦万分的女儿,林母感受到悲切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