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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蝴蝶水晶共破碎 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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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不断下坠却永远也无法着地摔碎的过去,踏向的却是摔得稀碎的水晶球碎片铺成歧路般的未来。风轻云淡地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期末,医学院的期末,医学生们鸡飞狗跳的复习,医学生的自学能力总是无与伦比的,往往都能实现一天一学科,一周一学期的奇迹,考解剖前在自习室复习的同学们正在奋笔疾书,忽然有人起哄说要圈画考试重点,坐在林樾身旁的孔禹是个容易被热闹吸引的姑娘,用手撞了撞林樾,示意她看前方,班里平日里比较开朗健谈的两位同学正带领大家预判明日的考试重点,听到他俩煞有其事有理有据地讲解其所认为的重点,大家都专心听讲,好像出题的是他们俩。在大家认真汲取重点时,林樾背完了最后一个名词解释,收拾好了东西,与孔禹打了招呼,便离开了自习室。孔禹看着离开的林樾,想起她的疏远,叹了叹气。林樾走到公交车站旁等车,一辆黑色卡宴停在来她的面前,车里的人摇下车窗“上车吧,回家”林樾打开车门,坐到后座上,一言不发看着窗外一帧一帧的景色像身后闪过,林父林母十分不习惯女儿如此,想要打破这僵硬的隔阂。林樾却开了口“期末考试结束,我和愉林回一趟蒙特利尔”开车的林父没由来地怒气散开来“谁准了,林樾到底是谁准你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将父母弃置不顾”林樾看着愤怒的父亲,又转头看着窗外随着风儿摆动的枝桠,感知不到来自亲人的愤怒,觉得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不知到自己在哪儿,要到哪儿去,面前的父母是否真实。林樾看着眼前的父母平静的开口“爸妈,我生了病,要回去复诊”林母转头看着林樾,紧张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满是担忧地开口问道“阿樾,你不是好了吗,怎么不告诉爸爸妈妈,妈妈现在带你去医院看看,我们不用去加拿大也可以的,在国内爸爸妈妈的也能给你找到最好的医生”林樾看着自己被母爱包围的手掌,握了握母亲的手回答“看惯了那边的医生”。林母心里一下软了,这是一年未见的女儿回来后,第一次不排斥自己,便与林父说“让女儿去吧,她会回来的”看着林樾问“对吗?阿樾,你会回来妈妈身边”林樾看着窗外说“我开学前会回来的,车能开到哥哥家门口吗,我不想多走那几步路”林父看着女儿坐得板正却仍维持着别扭的姿势看着窗外,没了怒气一言不发,看着早已没了往日意气风发模样的老友,手提垃圾,现今犹如一棵坚定如翠地青松,被天灾爆裂攻击后仍用力在狂风中站立,狼狈又坚定。林母看着车上的女儿拉开车门,没有一丝犹豫的下车,后想起什么转头和自己说“爸妈,再见”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向简荷,亲密地挽住他的手,不嫌脏的抢过垃圾袋,眼眶忽然红了,林父递过纸巾,林母未接过来,只是直直地看着,然后呜咽地开口“她是不是知道了当年的事,知道了是我们”不等林母继续,林父将纸巾放下,驱车回了家中。
解剖是最后一门,考完了就意味着寒假开始了,刚从考场出来,就听到昨日一起划重点的同学在讨伐划分重点的头目,有人说“路明,你圈的重点,真的成功避开所有考试重点”大家笑哄哄地聚在一起,并不为此时的分离而难过。法学院也考完最后一门便放假,只是考试时间比医学院稍晚些,林樾到湖边等愉林一起回家。阿然停下往医学院走去的步伐,向湖边走去,站在林樾的身后,看着她像小时侯一般的双手撑在椅子上,双脚向前伸直的坐姿坐着,不同的是小时候她看的是自己的左边,而现在她心无旁骛注视着前方的湖面,让阿然无法望透她的际遇。阿然想往前走去,走到她的身边,平静地坐下什么也不说。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陆陆续续地有人走出来,与阿然相识的问他为何在这,何时回国外,阿然未作答,只说今日就回去。余光看着简愉林走到那人身边,轻轻地扯扯那人的头发,然后接过书包背在自己身上,一起离开。回到家中,榆林放下书包,倒了杯水给林樾“订了后天的机票,还有点时间,你要在家里休息,还是哪儿走走”林樾一口气将水喝完,“不去了,在家里收拾东西吧”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走得那天,简荷送两个孩子去机场,一路上林樾都像小时侯一样愚蠢又善问,她问简荷“简叔,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夸父为什么要与日逐走?我和弟弟都不在家,你不会自己偷偷一个人做两份糖醋小排吃吧?简叔你想不想尝尝蒙特利尔的雪,我给你装一瓶回来”简荷还是一如即往耐心地回应她的无聊又愚蠢话语,到机场时,姐弟俩轮流向简荷拥抱告别,简荷抱着林樾,摸摸她的头隐忍着悲伤温柔地说“阿樾呀,要赶快好起来,祝你开心快乐”然后放开林樾,用手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一如从前他的哥哥叮嘱他那般,告诉他男孩子要照顾好女孩子,聪明的小孩要照顾好愚钝的姐姐。照顾林樾是简家的传统。落地时,并不像回国那日狼狈,这次因为双方家长都知晓,手头也宽裕,两人打车回到住处,此处简荷与沈溪七年前度假时看中,房子不大,景致极佳,屋子后方是个小湖泊,周围是青草地,有一个小山坡,夏天时草地里开满蓝色小花,早年林樾和愉林最喜在草地里打滚,清舟坐在山坡上笑着看他俩翻滚,简荷则在小湖泊旁钓鱼,沈溪做好饭时,就在打开窗户大喊“孩儿们,开饭啦”林樾和愉林立马站起来赛跑,先跑到简荷旁,看看收获。清舟则是慢悠悠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散漫的走回来。林樾和愉林到回到家中,愉林边告诉她这次回来的治疗方案,这次胖老师建议治疗周期是一个月,林樾需要先评估病情,如无必要可以住在家中,如若结果不理想,就得再一次住院治疗。第二天俩小孩结伴到医院,助理在门口等候看到两小孩,将他们领到诊室,一位青年闲散地坐在沙发上,清新俊逸,雾鬓风鬟。看到林樾,他圆亮的眼睛笑弯成一座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林樾坐过去,林樾走过去坐下,愉林跟着过去安抚似摸摸她的头,往常一样对她说“我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你”然后便出门去。林樾坐下后并不主动开口,谢无言看着眼前与他对望的小孩,与自己一般圆亮的眼睛依旧清澈,只是这清澈双眸全无从前簪星曳月的灵气,旖旎风光昏然失色。他突兀地开口说“看到你这样,我从前对你进行的治疗毫无作用呀,阿樾妹妹。要不我们进行催眠治疗吧,你觉得呢”林樾微微低下头摇摇头,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谢无量“无言哥哥,我好不了,我会好好治疗,也会好好活下去”谢无量又问她“这一年有在反复做噩梦吗?”林樾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地上那一缕从窗外漏进来阳光,失望又遗憾的轻轻说“没有呀,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哥哥,他一次都不肯来我的梦里”谢无言站起来想摸摸她的头,又想起刚出去的男孩,收回了手给林樾倒了一杯水,站到窗口去静静地看着窗外,难过得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背,那人怎么就变成噩梦了。背后林樾安静地喝着水,慢慢地持续地将一杯水喝完,然后轻轻地将被子放回原位。谢无言问她“现在什么让你痛苦,阿樾,是灰暗无边的过去,还是不知出处的未来?”“活着”,谢无言转身看向林樾,她静静地垂着头,从她的躯体行为中看不出悲伤,恐惧,心境障碍的患者常常将自己作为发泄对象,通常会将自己杀死,以惩罚给他们带来负面情绪的人,可是林樾在过去一年中,她曾认真而决绝地自杀过13次,她沉浸于自杀,并不为惩罚谁,只是不想活着,好像只有将自己杀死才能置身于温暖而宁静的湖泊,以此来获得永恒的宁静,谢无言从第一次为她做治疗时,便意识到这不是创伤应激障碍中的幸存者愧疚,长久以来林樾就像活在水晶罩里的蝴蝶,可以自由飞舞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能看着这个世界的任何一面,但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一直是透过简清舟,世界是模糊的,清晰的是简清舟。如今水晶罩子碎一地,这只小蝴蝶整日中心摇摇地低飞,望着一地碎片却找不到可以依附的位置,不能自处。林樾看着眼前这人,不愿为难他,不知为何如今她总轻易对旁人产生愧疚感,她微笑着伸出手开口说“胖医生,你还是照着以前给我开药吧,我会认真吃药的”,谢无言让她把手伸出来轻轻地打了她的手心“小孩子可以不想笑就不笑”然后坐到电脑桌前开处方,随后将愉林喊进门,将处方交给愉林。看着两个小孩离开的背影,谢无言喊住他们“我已经瘦啦,下次打电话别再喊我胖医生了,记住啦”两小只无语地看着他回答“知道啦,胖医生”,他笑着说“”阿樾,希望你的疾病像我的肥肉般一去不返”,然后转身进屋。两小孩儿用他怎么一把年纪还如此天真的眼神对望一眼,取了药后向超市杀去。
夜里愉林收到了一份病情评估表,并告知林樾暂时不用住院。夜深知雪重,又见纷纷扬扬,愉林到厨房倒了杯热水,走向林樾,林樾娴静地闲坐在温暖的壁炉旁,羊毛毯盖在身上,光着的脚没全盖住,她伸手烤火,看着壁炉里刮刮杂杂地火焰,愉林曾一度担心她伸手抓向火焰,将手里的水杯置入她手中,她喝着水,愉林坐在她身旁,望着窗外漆黑一片,借着微微火光照耀出漫天风雪,夜深苍山已远,他与林樾一样的想念,只是这漫天风雪中夜归人永远无法归来。林樾喝完水,站起身将水杯还给愉林,然后微笑着对愉林说“我们明天出门吧,我听天气预报说今夜凌晨大雪就会停呢,我想去雪地里打滚”然后像大人一样摸摸愉林的头“姐姐跟你打雪仗”愉林心里一痛,想是她又发病了,可她下一句又说“别担心,小林,我说的我们,是我跟你,这次没有哥哥,我最近不想吵他了”愉林一个人坐在壁炉旁,他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并不知道怎么去评判林樾是否真的有病,有个人将林樾送回来,她的父母接见了那人,后来林樾就住院了一周,他见不到人,只是有一天,哥哥的好友说林樾生病了,让他将愉林带去加拿大去找一个叫谢无言的胖子。愉林已经失去了哥哥,他只想姐姐能活着。他不知林樾生病了之后什么时候能好,但是他从小就相信她,她说明天要带他出去玩,今夜愉林不必再担忧她,也不会再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