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好似长安闲看她。 ...
-
林樾回到家中,父母在看电视,在她的记忆中很少有这样的场景,父亲总是不着家,他更愿意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工作,在家时也无更多家常里短,多数时都在向林母抱怨自己的人生苦楚,细数自身遭受的桩桩件件不如意,抱怨命运的不公。她慢慢走到客厅坐下,林父看着电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用命令的口味说着商量的话语“我们明天去陈家,你也一起,识月旧疾复发”林樾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父,林父却未将目光停留在林樾上,转头去看电视,林母轻轻地拍了拍林樾的手,示意她应下,林樾站起,垂下头低声说“明天我有课,我想上课,爸妈,我想去上课。”林父不为所动,林母先开口“阿樾,你饿不饿呀”,林樾握紧双手想握住支撑点让自己站直,可是抓到的是除却空气外的自己“吃过啦,我上去换身衣服”随即转身上楼,刚上一个台阶,林父怒气十足冲着林樾开口大骂“换完衣服呢,又去住在简家吗,我教了你那么多年的礼义廉耻呢,你出了一趟国丢得一干二净,恬不知耻地和男人共处一室,现在你要如何自处”林樾听到此话像是行走在悬崖边被人推了一把,瞬间坠落,僵硬而又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着生气的父亲和想要求和的母亲,像是怕从台阶摔下来似的慢慢靠住墙体,困难而又缓缓地说“我有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抓不住,我抓不住”,林母一愣,忽然想起那日与愉林的谈话,她像从前一般地纵容林樾,伸手拉住生气的丈夫,将丈夫带回房中,转头又看了一眼女儿,林樾不知打怎么回的房间,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明天见”林樾身心俱疲,将手机扔向床下,忽而手机提示音又响起来,林樾不为所动,只是将头埋进枕头里,泪水打湿了枕头,除了哭泣,林樾做不了任何事情,可是为什么。她与识月至今早该是天涯各一方,而父母却装作不知她的痛苦,自作主张让她去仇人怀中。她恨识月如同恨此刻懦弱不堪的自己,她与他都是凶手。林樾将之前的行李箱又拖到了清舟的房中,在清舟的房间里,好像能闻到他的气味,就像他仍然在身边,一直一直存在,从未离开过。
第二天上大课前,林樾在座位上看着手机里的一则金融新闻,陈氏集团继承人此前因病入院,陈氏集团拓展医疗板块,如今病情好转,于今日出院,陈氏集团因把握时机,股价又暴涨,这时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了下来,起先林樾并未在意,但人被注视时是能感应到的,林樾抬头望去,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林樾放松了已经在掌心抠出伤口的手指。他在认真地看着她,林樾并未表达出疑问,在无声的对望中,阿然先开了口,“可以给我一个你现在的联系方式吗”,林樾看着他,从他眼中看不到一点欣喜爱意,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那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然后拨通,将号码保存留下备注,然后坐直身子认真听课的模样,林樾盯着他了五秒,然后认真听课,认真做笔记,两人并未再有任何交集,下课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林樾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在图书馆看书,复习到晚上八点的时候,收到愉林的信息“回来吃饭吧,我爸回来了,给做了糖醋排骨,晚了我就要忍不住吃第一块了”林樾快速收拾东西,快步走出图书馆,出门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人,没撞上,那人没由来地说一句“我送你回去”林樾侧身走开。回到家中,飘香四溢,林樾放下东西,去洗手,洗了两遍手,然后安静的待了一分钟,坐到椅子上,脸上露出往日般地欣快神情地对简父说“简叔叔,这红烧小排,太久没吃,可想死我了”简父慈爱地摸摸她的头“等简叔叔退休了,天天在家给你做”林樾含着小排骨笑嘻嘻地说到“不要不要,天天吃会腻的”简父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她的病似乎好了,又像往常一样,可当他看向儿子的时候,看着愉林望着林樾的神情,怜悯又痛苦的神情,便又开始难过起来,没有变好呀都没有变好,看着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强装开心的小丫头,他说了句“叔叔吃饱了,还有公事要做,先回书房了”然后摸了摸愉林的头“别让姐姐洗碗,你小子来洗”愉林看着他微笑地点点头“知道啦,爸,你别忙太晚”简荷转身要走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林樾说“阿樾,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这儿,跟小时侯一样,你爸妈那边,简叔叔跟他们谈过了,你不想做的事不用去做”而后走回书房内,那日他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前,在桌前坐到半夜,忍不住红了眼睛。他这一生少时家境优渥,勤奋好学,天赋卓越,拜名师,后有所成,得遇挚爱,膝下两子,孩儿们可爱伶俐,而今,半百人生,与挚爱阴阳永隔,一子亦亡,另一子在痛苦中挣扎,而林樾,他们夫妇俩从小看顾着长大,早如亲生女儿,人生幸福过,但并不圆满。
愉林收拾完残局,林樾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窗外的灯,他走过去坐在林樾旁边,“我今天看到周盎然了”林樾抬头望着他,仰视着他轻轻地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像哥哥”然后她转头看向窗外,榆林担忧的看着她,想着她会不会又像从前一般整夜整夜地不说话,就这样看着窗外,像是下一秒,哥哥就会出现在那里,愉林盯着她的脑壳许久之后,听到她又说“林林,别担心我啦,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的”然后便起身去睡觉了。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孔禹热情的递给林樾一杯豆浆,林樾看着她并不打算接,气氛有些尴尬,孔禹弱弱的收回了豆浆。林樾看着她面色平静地对她说“谢谢,我高蛋白过敏”,孔禹不在意般笑着说“没事,那我喝两杯”。那日在一个宿舍里,舍友边给脚上涂着艳红的指甲油边对孔禹说“孔禹,别整天用热脸贴着她的冷屁股,又不欠她的”孔禹看着空空的床位不发一语。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林樾按部就班,在图书馆学习,回家和愉林一起吃饭,那日要了她联系方式的人并未用手机联系过她,但人却时常在她眼前晃悠,那人没课时便到医学院上课,每每坐在林樾身旁,认真听完整节课,然后随着人群走散,并不与林樾交流,仿佛他只是一个医学爱好者,只是凑巧坐在了她的身旁,林樾并不关注身边的一切,但是有人却问到简愉林处“听说那个画画的阿然,在追你姐姐”愉林并未在意,后来篮球队训练时,有人当着愉林和周盎然的面开玩笑说“阿然,小林是你的小舅子,你可得让着点儿”两人对视一眼一言不发,训练榆林却像是发了狠,全然不顾是否受伤,每每运球往防守的阿然撞去,结束时各回各家,阿然揉揉被撞痛的肩膀,头也不回一言不发的离开,愉林回到家中,林樾躺在房间里,愉林敲了敲门得到允许,进到房内,林樾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黑黑的天空,愉林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轻轻地问“学校里有人烦你吗”她转过头笑着对他说“没有,小林,你别担心,我会往安全的地方走,别怕”愉林看着她一时无言,转头回了房间。林樾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失去睡眠果然不会让人死去,没有睡眠只是让普通人失去逃避痛苦最舒适的温床。一旦入睡便又走进了寂静岭,稍微窥视便会被反噬得生不如死。凌晨3点钟林樾瞪得老大的眼睛看了看床旁的小夜灯,果断起床,打开小兄弟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桌的药盒,取出两片阿普唑仑,刚塞到嘴里,身后的躺在床上的人发出疑问“你是不是得去找胖医生复诊了”药太苦,林樾便喝完水吞了药答了句“嗯,放寒假就去,刚好去摸摸雪”,回到自己的床上,林樾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却想不出来,药效袭来,林樾一秒中失去意识,第二天因为吃了安眠药又睡不够,整个人晕乎乎好似醉酒后入睡但被尿憋醒后不得不起来上厕所的朦胧痛苦状,早上强撑了一早上,中午睡宿舍的床很困,但却不似往常能入睡,林樾觉得宿舍的氛围也变了,但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仍然眨巴着眼睛到上课的时间,下午上预防医学时,撑不住的林樾慢慢俯身在课桌上,枯燥的课本内容配上讲得一板一眼的教授,比一盒佑左匹克隆还管用,醒来的时候看到了窗外书里描述地半天朱霞,粲然如焚撞入眼帘,通达全身涌动情绪,转头却见一人正盯着自己,那人像看她,又像看晚霞,好似长安闲看桃李,愉林坐在前面的位置,听到他的动静,回头看着她,早已过了下课时间,林樾整个人回过神来,快速收拾东西,喊着愉林准备离开,那人仍不发一言,林樾走到门口时,那人叫住了她,林樾停下脚步,手用力拽紧书包带子,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回头看他,那人盯着林樾一会儿后,开口道“林樾,快回去吧”林樾并未回答,转身离开,手机开了静音,拿出一看,榆林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林樾边走边说抱歉,榆林耸耸肩表示没事“姐,你这随地大小睡,跟你小时侯一样,你从前上课就老打瞌睡”林樾捶了他一拳,然后笑出了声“因为没有什么比上课催眠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榆林,想起今日的场景,林樾的电话没有人接,他相熟地寒意从头开始蔓延全身,不顾一切地跑到林樾的教室,看到的却是周盎然坐在熟睡的林樾旁,看到门口气喘吁吁的他,周盎然将食指伸到嘴上向他做了个“嘘”的动作,榆林深吸一口气坐到林樾前面的位置上等待林樾清醒,他没有回头看,但是他知道周盎然一直在看着林樾,榆林的心里第一次觉得不得劲,却说不上来为什么,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榆林无法明确表达出来,却想要摆脱的感受。榆林此刻躺在床上仍然地为了这种感受感到困惑。那一头的周盎然此时手握住酒杯,看着手机里熟睡的林樾,窗外的晚霞将她的睡颜照映得恬静,阿然的脸上洋溢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