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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怜一轮明月光 小时不识月 ...


  •   清晨林母来找林樾,大约不是为了说些体己话,林樾背对着,并未察觉到,林母等了了一会儿,便轻声唤“阿樾”,林樾回神与母亲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林母先开口,“起来吧,洗漱一下,今天我送你去学校。”林樾当初高考完便和愉林出国了,并未在意成绩,所幸考得并不差。林母当时做主为她填报了志愿,并且在录取后为她办理了休学。近日又为她办理了复学,洗漱了一遍,便和母亲出门了。母亲为她填报了Z大的临床专业,已经耽误一年,如今复学,只能编入下一年级。院里领导是林母的老友,见到林樾,便亲热的说“阿樾,你与你的母亲真是一般模样呀”。林樾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番理所当然的亲昵,也不记得她是不是抱过小时候的自己。无论这个主任说啥,都点头以示回应。如此一番寒暄,总算结束之后,林樾低头走在前面。母亲问林樾”需要休息一周,还是明天就开始入学”,林樾觉得学校离家不算远,林樾还是决定寄宿,拒绝不了母亲的好意,便由着母亲打理寄宿的一切,看着母亲收拾,林樾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内心百感交集。宿舍是四人间,宽敞明亮,让人觉得生机勃勃,三个已住的姑娘都是爱干净的。林樾安静的看着母亲打点好一切,林母嘱咐一番便离去了,林樾躺在新被褥里,发着呆,其它三个姑娘也不打扰她。发呆一会儿便犯起了困,醒来时满屋子的日落黄昏。林樾蒙蒙头,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是被喊醒的,没睡在家里竟然睡得更踏实。对面的小姑娘笑盈盈的看着林樾,姑娘微微胖,看起来人畜无害,甚是可爱。林樾僵硬的和她说谢谢,便起来洗漱,洗漱好后出门口发现微胖姑娘在门口玩手机,林樾并不确定是不是在等自己,准备绕过她去,微胖姑娘主动开口“我们一起去教室吧”。林樾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并无过多交流。到了教室,系主任已经在那里等候,带她去了教室,把她交给班主任,并未过多停留,班主任向同学介绍了林樾,并让林樾介绍自己,看着教室里的同学僵硬地开口“我叫林樾”,林樾忽然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看向门口,这次门口并没有人站在那里鼓励她,没有人会在那里等着她表达完之后,告诉她“阿樾,加油”。林樾沉默了许久,直到班主任让去找位置坐,林樾找了个靠窗户的位子,看着窗外,眼泪止不地流出来,脑子里好像他还在温柔地对她说“阿樾啊,一步一步的长大吧,不要停滞,不要走偏,慢慢走”。忽然有人拍了拍林樾的肩膀,是早上的叫她起床的可爱姑娘,姑娘温柔又老成的对林樾说“林樾同学,还没有跟你自我介绍过,我是副班长,班里女生的生活困难都归我管,我叫孔禹,现在需要我管管你吗”,林樾看着她,觉得无所适从,她以前不是这样爱哭的姑娘,可是自从悲伤降临之后,她总是会不分场合的,无法抑制的流泪,很多时候她总是觉得抱歉,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抱歉。对着副班长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副班长也不细问,只说下课捎上她一起去吃饭,让她好好听课。临床专业课业排得紧密,实操课和专业课一样重要,林樾不想荒废学业,含着泪认真听课,她还没领到课本,所幸老师讲课,用的是PPT课件。林樾已经落下了一月的课程,打算课后在找时间补回来,这一节是解剖课,教授是医学院的副院长,是个非常活泼的老爷子,给同学们在讲解肩胛骨时奋力的展示自己异常灵活的肩胛骨,看的同学们都觉得很有趣。在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中都会有一些让我们印象深刻的师友,让我们回想起便热泪盈眶地美好时光,回首一瞥是近在咫尺的十几二十年,风轻轻拂过历历在目的一切却也匆匆流逝。在多年以后不知大家想起今日,会有怎样的心情,是遗憾、快乐,抑或是毫无印象。
      下午没有课,林樾打算去画室看看,在她还是高中生时便常来Z大,只是那时Z大的另一份子常常捎上她。那时清舟总是带她到画室画画,清舟画画,她便在一旁看小说,两人都安静认真,互不干扰。再遇见那人,是在林樾匆匆赶去图书馆的路上,虽然刚刚入学,但是林樾还是能轻车熟路的找到图书馆,只是再去图书馆的路上,特地拐了个弯,去了一趟美术教室,原本只是打算如很久以前一样,很多次满怀期待地趴在窗台上看熟悉的位置,就看一会儿就离开,等走到那儿才看到有人坐在了那个位置上,那人就坐在那里,林樾愣住了,这人是见过的,但却不是自己魂萦梦绕的那一个,是那个安静好看地男孩子,他很专心地在画画,傍晚教室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几个不成堆,他画的很认真也很宁静,微微的落日余晖散在教室里,林樾看到他临摹的是《如遇雨雾》,他在临摹,林樾看着他,眼前却是过往地种种,她眼前地是那人画完这画的那天,像往常地清晨一般骑着自行车载着她,一直骑一直骑,直到到达浸在雨雾里的山林小道,清晨细雨带着薄雾轻轻地拂在面上,身上、穿过指缝,又飘到身后。看着他,林樾想到那人总是手握无边风月,心中庭草交翠的姿态,如若他还在。画室里的抬头看到林樾满脸泪水,满眼眷念而又绝望地看着自己,很是惊讶。林樾被察觉后匆匆离开,一路奔跑,不知去往何处,世界天地之大,容不下一个清舟。一路走一路不断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可是用力握紧拳头,用力控制呼吸,还是不能使自己平静下来,那是一种要命地窒息感,仿佛就要被内心地苦楚杀死。走到湖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坐在椅子上,林樾觉得自己没有一丝力气,没有一丝活下去地力气。她拿出手机给简愉林打电话,愉林一个午觉睡到傍晚,电话响起惊醒了,看到是林樾心里更是一惊,急忙接起,那头是林樾委屈地哭音“愉林,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真的很想他”愉林看了窗外的夕阳,夕阳的余晖散落在大地上,一派夕阳无限好地景象。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林樾在哪儿,林樾在学校地湖边看着湖面流泪,愉林没挂电话,车开得飞快,找到林樾后,一言不发在背后站着了一会儿,便上前将人抱起到车上,回到家里,将她放在床上,然后将安眠药和水递给她,愉林觉得难受,怎么就这么难,林樾接过安眠药吃下,愉林摸了摸她的头顶说“快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看着人睡着后,愉林在楼下客厅给自己接了杯水,然后强压下心里的难过,给林母打电话“阿姨,我是愉林,姐姐今晚在我家休息,不回去了”那头林母很是不满“愉林,你们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一起睡呢,姐姐跟你说了吗,我们两家大人的意思是她和陈家的儿子订婚尽早,这样对你们都好,这一年外面多少流言蜚语”愉林握紧拳头,随即松开,不想与之交流,一年了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一年能改变什么,改变了什么,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失去了一个人而已。林樾这一觉并未睡踏实,醒过来时看着床头愉林留的灯发了一会儿呆,看着窗外,是一片黑暗。向窗外走去,伸手去触碰那摸不着的黑暗,什么温度也没有。愉林开门进来本想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就看到其在窗前发呆,愉林未出声,林樾轻轻开口说到“才五点,你起来干嘛”愉林没有回答,她又开口说到“我不会的,愉林,我不会去死的”愉林看了看她的脑袋像个乖娃娃,“我是来看你踢被子没,记得早起,得去上课”林樾躺到床上,一直发呆到7点,洗漱过后,便坐上公交车去学校。昨日没回宿舍,和室友没有任何联系方式,走进教室便看到孔禹向自己招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拿出手机询问林樾“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昨天你没回寝室我们挺担心”,林樾愣了一下,看了她一会儿,拿出手机告诉她电话号码,孔禹很是高兴对她说“等中午下课,我们去食堂吃排骨吧”,林樾没在食堂吃过饭,便同意了,给愉林发了条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那头回了一个好。大一开的都是基础课,林樾想好好学,她是个聪明肯吃苦的孩子,学起来也事半功倍。下课还差几分钟,已经结束课题,林樾趴在桌子上看向窗外,便看到愉林站在走廊上看着她,她笑着对他摇摇手,他笑了笑,并未招手,下课后便快速走到愉林身边对他说“我的室友和我们一起”,愉林觉得惊讶,林樾转头对孔禹指着愉林说“他和我们一起”,孔禹很开心地说“哇喔,帅哥美女与我共进午餐,幸甚至哉!向黄焖鸡出发!”,感到食堂时干饭大队已经排满,孔禹拉着她随便排了个队,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放开孔禹的手,但又不知怎么说,便由着她牵着自己,看到站在他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林樾抬头看着他的耳后,觉着和那天的人一样的,看得发愣,前面的人忽然转过来,看到林樾时,并未停留,与看他人无异,林樾和孔禹回到宿舍,寝室里的人看到林樾回来都有些惊讶,大家都和林樾打了招呼,林樾回应后便换了衣服躺到床上去,手机里传来愉林的信息“我今天下午下课要和舍友去打篮球,你来看呗,姐”只有哄自己的时候愉林才会叫姐姐。下午是实践课,林樾认床的毛病严重,在宿舍却能睡得着,下午去上实践课,解剖学教授虽年过五十,依旧身材板正,看上去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他带大家参观了生命科学馆,同学们看到了许多大体老师,大家都安静又敬重,而后又带大家到实践教室,拿出了骨架开始授课,老教授讲得很认真,同学们听得也认真,课程授完时有同学问“这些标本从何而来”教授放下水杯,将课本合上认真地说“都是一些伟大的人们捐献的,不过在一些边境的小医学院里,有的是当地人民在山里捡到的白骨送给医学院的”“怎么会捡到呢”教授说“因为一些少数民族至今仍有殉情地执念呀,好啦下课啦”。林樾下课后将课本放回宿舍,想了想还是和孔禹说“我要去看我弟弟打球,我晚上不回寝室了”孔禹点头“去吧去吧,回家要好好睡觉哟,林樾”。林樾到篮球场时愉林已经开始了,林樾用手拍拍台阶便坐在着看比赛,愉林在球场肆意奔跑斗志昂扬地模样,仿佛是高中时的模样,他进球之后转过头看到了林樾,对着林樾微笑,他对她的笑里总是含着怜悯,那一刻林樾又看到了现在的愉林,她忽然意识到被时光困住地不只自己,还有愉林,时光和回忆困住了自己,而自己困住了愉林。她对着愉林微笑,朝他招手,用口型对他说加油。愉林打了一会儿换下来休息,他没过来找林樾,拿着手机给愉林发信息“待会儿一起回家”她回了“好”下半场开始换了人上去,是那个男孩子,他在球场上所向披靡,生气盎然,看着他朝气蓬勃的样子,林樾好像看到了清舟,20岁的清舟也是这般肆意昂扬,自由如风,对于一切流逝着的易逝瞬间无限包容,他热爱自己,从而热爱与他并存的世间万物。林樾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感受到她的目光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又是熟悉地目光,温柔而又绝望地看着自己,像是看着碎了一地稀世珍宝,痛苦而又隐忍,想捡起却又抬不起手。比赛结束时队员们相约一起去吃烧烤,庆祝胜利与安慰失败,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家聚在一起似乎永远开心,永远快乐。愉林向着林樾走过来时,林樾正收起手机,看向他,他将白色衬衫随意搭在左肩上,身上穿着淡蓝色的篮球服,将他修饰得更加修长,他右手带着护腕,边走边用手扒拉着被汗水浸上的搭在前额的头发,走到林樾身边温柔地对她说“走吧,回家”这时队友胡澈朗朝着他喊到“小林,一起去聚餐吧,叫上你姐姐一起,大家在一起多开心呀”林樾看着着一幕微笑对他说“愉林,去和朋友一起玩吧,和朋友一起玩,会很开心的,替我向你的朋友们问好,我自己可以的,我会去图书馆看书,然后回家,你去吧”林樾转身要走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身对榆林说“你打得很棒,愉林,我的专业真的需要我学到头秃,我是要救死扶伤的,不会自寻短见的,走啦”愉林看着她的背影,她这一副让人放心地表现,让人更不放心了,正要抬步跟上去,身后的胡澈朗已经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怎么啦,你姐姐怎么走啦,你跟我们一起喝一杯吧”,愉林仍然看着林樾离开的方向,目光里带着担忧,胡澈朗看着他样子热情地说“你姐姐这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听到这榆林对着他说了句“抱歉,我不去了”,随即向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愉林在图书馆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十分着急,他拿出手机给林樾打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那人嘴里嚼着东西轻轻地说“愉林,怎么啦”,愉林紧紧抓着衣角的手才松开,内心被她安抚了般也轻轻地问她在哪儿“我在学校后门吃牛肉面呢,可辣可好吃了”愉林找到她时,看着她穿着黑色T恤无所畏惧地吃着面条,面上辣的红扑扑的,愉林向老板要了碗一样的面条,随即坐到她对面,林樾看到是他,停下筷子,愉林知道她要问啥,便抢先回答“我想吃牛肉面,不想吃烧烤”面上来后两人低头专心吃面,谁也没多说话。篮球队聚餐,大家发现愉林没去,有人便说“老胡,你不是去抓简愉林过来了吗,怎么?没打过吗”胡澈朗笑哈哈说“那小子是个姐宝男,黏他姐黏得跟什么似的,你是没看到,他姐刚走开,他看他姐那眼神,像老父亲看着刚学步的女儿,啧啧”有人又问“那阿然呢,也不来吗,他可没人黏”胡澈朗便撸串便答到“阿然他来的,不过他好像要带朋友来,他朋友刚从国外回来”大家边撸串边举杯,高喊着“雪花不飘我不飘,青岛不倒我不倒”不一会儿,阿然便带着人来了,他回过家,穿着黑色T恤黑色修身牛仔裤,脚上穿着白色线条围边的黑色板鞋,阿然很白,黑色将他衬得更白,他将手上的黑色外套搭在蓝色塑料凳子上,然后给大家介绍身侧那个与他差不多高,看上去很秀气的男孩子“这是我朋友仲臣”仲臣展现出他对着陌生人才有的社交悍匪气质,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喝到尽兴时,大家都在高声庆贺篮球队万岁,胡澈朗觉得大家如此开心,愉林也应该要在现场,于是提议再给愉林打个电话,大家都纷纷附和,只有仲臣皱了皱眉小声嘀咕“愉林?简愉林?”电话被接起“喂,老胡,什么事”胡澈朗兴奋地喊到“小林,快来喝酒”愉林不想参加这样的活动,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不具备认识新朋友的能力,也失去了和朋友相聚从而感知快乐的能力,他再次表示抱歉,这边大家的气氛丝毫未受影响,老胡看着热闹又自由的大家,对着手机话筒大喊“小林,今天大家都很开心,你也要开心”,便将电话挂了,仲臣看着老胡欲言又止,身体朝着老胡伸过去,想起身边的人,便又坐回来。阿然用脚踹了他的凳子,“有话就说”仲臣看着他定了定身开口说到“简清舟的弟弟就叫简愉林”,阿然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拿起眼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着大家说了句“我先走了”阿然回到家中,一路回来他已经疲惫至极,回到家中时,仿佛是一根在水中漂浮了很久的稻草,在快要沉没的一秒钟,轻轻地靠岸了,用尽最后的力气脱了衣服,轻轻拉过被子后摊开躺在床上,被窝还未温暖,歪头看到床旁的相框,窗外地月光晕染着旧日的照片,照片里人儿笑得清风朗月,她在阿然心中,阿然就这样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眼眶不尽然地红了,眼泪却不自主地流下来。哭到意识恍惚时,他面色绯红,像是被人扼住颈脖般呼吸困难,嘴里仍不认命喃喃自语“你说过你会来看我的,看我,看月亮,月亮在哪儿呢,月亮不见了,月亮在深海里沉浮”。仲臣一路跟随阿然回家,垂头丧气地蹲坐在家门外,懊恼自己提起简清舟,蓦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看着屋内漆黑一片,心底万般无能为力地说了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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