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驯化失败后》褚南驿

5、果冻

　　当晚，吴意带着南风去了市里口碑最好的旋转自助餐厅，给南风补上了睡过去的成年生日。

　　吃饭的时候，南风拿了两瓶冰镇啤酒和一瓶葡萄酒，吴意本来想要阻止的，可是突然反应过来南风已经成年了。

　　“成年了......”吴意盯着酒杯里的深红色的葡萄酒喃喃道。
　　透明的杯壁映出他的样子，吴意不知道，现在的他看上去像是失去了灵魂的人型木偶。

　　“哥。”南风举着玻璃杯，唇角微弯，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眼底。

　　吴意迅速收敛心神，强笑着举杯相碰。
　　也许是因为注定来临的分别，也许是因为愧疚，有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某种情愫，吴意最后把自己给喝倒了。

　　吴意的意识彻底断线，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更不记得是怎么躺在床上的。

　　不过，吴意始终记得要牵住南风的手，不能让这个小家伙走丢。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初遇南风的那年。

　　村里在修路，那会人们还没有架设警示牌的意识，回家的路刚好被围住了，南风只能绕路。
　　绕着绕着，南风就丢了。

　　他们吴家已经很对不起南风了，如果在照顾不好他......
　　他和爷爷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村里梯田边上的一个坑里找到了浑身湿透蜷缩成一团的南风。

　　吴意的手终于抓住南风那只冰冷颤抖的小手时，他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松开南风的手，绝对不能让南风丢了。

　　不能丢了南风......

　　突然间，似乎有人把他抱了起来，他下意识松开了自己抓着的那只手。

　　“南风......”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带着恐慌，像是那时候找南风时那样。

　　“哥，我在。”
　　熟悉的声音钻进了耳朵，稳住了吴意漂浮不安的心。

　　他的脸似乎贴上一片温热的的胸膛，除了过高的体温有些灼人外，吴意竟然觉得很安稳舒适。

　　吴意的思绪仿佛断了线的风筝，肆无忌惮地在湛蓝色的天空上翱翔。

　　他觉得滚烫又令人心悸的气息正笼罩着他，虽然有些厚重，但这感觉并不坏，甚至……有些安心。

　　不过那并不是重点，因为他吃到了果冻，甜甜的，软软的。
　　果冻是深埋在吴意童年记忆里的渴望。
　　他被人贩子养着的时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有次那些混蛋抽风，给他买了一袋果冻。
　　从此，果冻就成了吴意童年记忆里的渴望，他的梦想之一就是有一天能够有吃不完的果冻。

　　后来他长大了，找到了爷爷，又有了南风这个弟弟，就把吃果冻的梦想给忘了。

　　可是因为时光而隐藏的梦想总会在某个时候被唤醒。
　　当吴意尝到果冻那一刻，他小小的梦想被唤醒，他下意识的去寻那颗好吃的果冻，想要将它含在口中细细品尝，甚至带着一丝贪婪，想狠狠咬下去，确认它的真实。

　　可惜的是，果冻狡猾地溜走了，没有被他咬到。
　　他刚要伸手去抓，却觉得脖子后面的腺体突然疼了一下，打断了他追逐果冻的进程。
　　“啊，真可惜......”他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吴意的意识终于消散，他睡了过去。

　　*

　　阳光越过窗户，像融化的金箔，静静地洒满了整个卧室。

　　吴意的脑袋正随着南风温热的胸膛有节奏起起伏伏。

　　宿醉的钝痛袭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揉胀痛的太阳穴。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紧实的男性胸膛，以及……一片被某种透明液体弄湿到几乎透明的白色T恤！

　　“我艹！”吴意爆了句粗口。

　　愧疚和尴尬像两条丝线缠绕在他的心脏上，并慢慢变成了网。

　　“哥。”南风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晨起特殊的干哑：“你醒了？”

　　“......不是，你怎么不把我叫醒啊？”
　　吴意快速起身，手忙脚乱地冲进洗手间，拿来了卫生纸。

　　“我看你谁的熟......”
　　吴意拿着一块卫生纸就往南风胸大肌上招呼。
　　上面是吴意的口水。

　　……喝到断片，还趴在弟弟身上流口水睡了一整夜。
　　吴意现在真的很想一头撞门框上！

　　“没事，哥。”南风轻轻捉住了吴意的手腕，制止了对方没有章法的胡擦乱抹。

　　吴意刚想说什么，南风却已干脆利落地抬手，将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

　　南风的肩膀什么时候这么宽了？

　　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镀着一层柔光，充满了极具侵略性的力量感。

　　记忆里那个小小身影与眼前这具充满压迫感的年轻躯体重叠又分离，吴意有些恍惚，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南风把脱下来的T恤拎在手里，背对着吴意站起身。
　　他微微侧身，肩胛骨随着动作舒展，如雄鹰展开的羽翼，牵动着背部中央脊柱周围的肌肉线条协调的运动着，最终隐没在两侧的腰窝里。

　　吴意有些不自在，脸有些微微发烫，他赶紧收回视线。

　　“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去鞋厂吗？我跟你一起。” 南风推着明显有些僵硬的吴意走出卧室，心情十分愉悦。

　　南风的心情怎么可能不好呢？
　　他的目光在吴意后脖颈停住，那块损坏的腺体上有一个浅浅的犬齿印，满意地抬了抬嘴角。

　　下次他等他在咬这里的时候，一定是标记他哥，一定。
　　如果......

　　南风用拇指轻轻蹭了下嘴唇，回味的同时又在期待着......
　　如果吴意求他......

　　*

　　“哟，南风啊，睡醒啦？”
　　门卫大爷笑呵呵地跟下车的南风打招呼。

　　南风笑着点头。

　　门卫大爷见吴意去放车，悄悄在南风耳边说：“你睡的这两天，真是把你哥给吓着了，我听老周说，你哥也为你出事了，差点哭出来......”

　　“赵大爷，你爷俩在那说我什么坏话呢？”
　　吴意挑眉看着明显在说悄悄话的两人。

　　“哎哟，让他看见了！”赵大爷佯装惊讶，笑着打趣。

　　南风走到吴意跟前，稍稍低头，在他耳边说道：“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吴意的耳廓被南风的气息吹的有点痒，下意识伸手抓了抓，转头对赵大爷说道：“老赵，你不地道，不是不让你说吗？”

　　“啊啊？你说什么？”赵大爷装模作样地掏掏耳朵，笑着转身回了传达室。

　　“走，上楼。”吴意拍了下南风的背，接着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来就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两个人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坐着一位不认识的年轻女性。
　　南风看向吴意，吴意摇头，示意他并不认识对方。

　　“您好，我是......”
　　年轻姑娘还没说完话，就听门外响起了张叔的声音。

　　“这是我找来的李会计。”张叔手里拿着保温杯，进门对吴意说道：“咱厂里生意眼看越来越多，得正规起来。”

　　吴意挠挠头，他之前听张叔提起过这事，但没想到张叔这么快就把人给找来了。

　　“您好，beta，李娟娟。”李娟娟微笑的时候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她大方向吴意伸出手。

　　吴意礼貌性地伸手与她轻轻一握：“吴意。欢迎。”

　　李娟娟的目光落在吴意的脸上，疑惑小心问道：“吴总，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吴总？” 这陌生的称呼让吴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叫我吴意就行。过敏？没有吧？”
　　厂里基本都是熟人和老员工，吴意被第一次叫“吴总”。

　　李娟娟指着嘴唇解释道：“我看您的嘴有点肿，您是不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嘴肿？吴意曲起食指，就要往嘴上搁。

　　“哥，手脏。”南风伸手挡住了吴意的动作。

　　“南风，我嘴肿吗？”吴意抓住南风，转头让他帮自己看看，“昨天好像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好像有点。”轻轻捏住吴意两侧的下颌骨，迫使他将脸抬得更高。他的目光在色泽比平时更嫣红的唇瓣上流连，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吴意的下颌线，“是不是海鲜吃多了？”

　　“有可能。”吴意醒悟，“找点过敏药吃。”

　　“哥，我看不是很严重，不用吃药。”南风截住吴意，转头对李娟娟说：“李姐，多谢。”

　　“没有，我过敏的东西多，经常这样，所以......”李娟娟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南风一直在笑着看她，而且越笑越好看，但李娟娟却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谢谢，厂里以前都是张叔管账，你以后听他的就成，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就行。”
　　这是吴意第一次迎接厂里的新员工，随便说了两句。

　　“有点厂长意思了。”张叔举着保温杯笑着对吴意说道，“行了，那就这样。”

　　张叔走到南风跟前，拍着南风的肩膀说道：“我听你哥说，你想去旅游？可得让他好好带你玩一圈！”

　　“多谢张叔。”南风回以微笑。

　　“得，我把人带走了。”张叔朝李娟娟示意跟着走。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李娟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刚好落在吴意的脖子上，看到了上面泛红的痕迹。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眼，刚想问些什么，却对上了南风那双如冰冷剔透的琉璃深棕色瞳孔。

　　大夏天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李娟娟打了个寒噤，慌忙收回视线，快走几步追上张叔，仿佛身后有饥饿的猛兽。
　　李娟娟快走几步，追上张叔，问道：“叔，我听吴总边上的那个小伙子喊吴总哥，可是他俩长得......”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是两个命苦的孩子。”张叔喝了口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