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驯化失败后》褚南驿

4、成年了

　　吴意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头顶那台老吊扇苟延残喘的“吱呀”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徒劳地搅动。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哥，” 南风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在地铺上摊开手脚，像个餍足的大猫， “等毕业了，我就去告诉他，我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说完这件事，南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赶快把这事说出来，说不定就会被别人抢走的。
　　还好他的报告上显示的是alpha，还好他现在腺体受损，不会被人轻易的标记。
　　一切都是刚刚好......

　　南风侧身，安静地注视着不知所措的吴意。

　　吴意脑中那场混乱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会剥去那层早熟的坚硬外壳，露出底下那个才二十出头年轻人本质。

　　南风瞧着吴意无意识地啃咬指甲的小动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哥，你不用担心。我说了等我毕业，我会好好学的。”

　　吴意慌得根本不是这个，他慌是因为他发现南风真的长大了。
　　虽然他一直在给自己心理建设，但南风长大的太快了。

　　雏鸟羽翼丰满，展开翅膀，飞向遥远的天空。
　　人长大了，会被梦想吸引，奔向星辰大海。

　　高考结束，吴意必须要南风送走。
　　这是爷爷交代的事情，也是吴家应该为南风做的事情。

　　注定要发生的离别在吴意的眼前上演。
　　吴意的心像无形的手揉搓，说不出的难受。
　　他舍不得南风，可又必须送他走……

　　“小风……” 吴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先、先好好考试。剩下的事……等你考完再说……”

　　“好。” 南风应声。

　　“等你上了大学，哥……” 吴意清了清喉咙，试图用未来的规划筑起一道安全的堤坝， “哥攒钱给你买房子，这样你结婚的时候……”

　　南风依旧沉默地望着他，棕色的眸子里隐藏炙热的欲/望。
　　他喜欢吴意为他六神无主的样子，这样才能证明他在吴意心里的重要性，这让他心底涌起隐秘而巨大的满足。

　　“还有……哥到时候……” 吴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南风已经凑了过来，脑袋如往常一样搁在了他温热的肩窝里，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侧皮肤上：“哥，困了，我们睡吧。”
　　南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依赖，轻易截断了吴意的话语。

　　这天之后，南风似乎真的卸下了所有的压力，他开始拼命学习。
　　不过，南风努力的原因和别人不同，他努力只是为了哄他哥高兴。

　　吴意也在悄然改变，在自我洗脑下，接受与南风即将分离的事实。
　　他认真为南风谋划未来。南风的成绩很好，分数应该能够得上首都的大学，这样南风就能回到他出生的地方了。
　　除了学业，目前还有一件事让吴意很担心，南风的分化期迟迟未至。

　　他一边忧心忡忡地盘算带南风去做检查，一边抱着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废寝忘食地搜索着各大高校的资料。
　　每个周末，他都会捧着精心整理的信息，絮絮叨叨地讲给南风听，然后风到医院去检查腺体和分化状况。

　　南风没有任何反抗，全程安静地配合他哥的瞎折腾。

　　“说正事呢！”吴意有些生气，分化是很重要的事情，“你要是有哪里不舒一定要跟老师说。”

　　早在南风转学时，吴意就向张老师详细说明了情况，南风也因此被暂时安排在Beta班。
　　万一南风突然分化，既能最大程度减少对别人的影响，也能保护他不被其他人干扰。

　　“还有啊，” 吴意看南风认真聆听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声音不自觉放软，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大学？”

　　“哥觉得哪个好，我就上哪个。” 南风的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他知道吴意想让他回首都，那他就考回首都去。

　　吴意被他这句话给堵住了。
　　不是吴意不相信南风，而是南风确实学习非常好。
　　听张老师说，南风上次模拟全市第三。
　　而是南风全然交付的姿态，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那咱就上最好的！” 吴意像是要挥开某种无形的压力，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拍，斩钉截铁地说道。

　　南风抱着饭碗，眼底漾开笑意：“哥，等考完了，我们去旅游吧。”

　　“成！”

　　*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转眼间，盛夏的蝉鸣便已响彻枝头。

　　鞋厂的生意蒸蒸日上，吴意为了方便接送南风，咬牙考了驾照。
　　每逢南风放假，他便开着厂里那辆半旧的银色面包车，载着人一头扎进县城周边的深山里。他固执地认为山间清新的空气和充足的氧气，特别适合南风这种天天用脑子的学生。
　　更深层的原因——他害怕南风在放松之下突然分化，远离尘嚣的山野更适合他们。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南风的身体依旧毫无分化的迹象，但高考来了。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吴意的面包车停在考场对面的树荫下，他手里捏着一包烟，一根一根地抽着。
　　脖颈后损坏的腺体也隐隐约约的有些疼。
　　他平时只是在应酬的时候才抽上几根，可今天，他是真紧张，紧张到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有借助烟草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紧盯着马路对面紧闭的校门，手心全是汗，时不时神经质地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目光死死锁在跳跃的时间数字上。

　　最后一门终于结束了，吴意跳下车，朝对面张望。

　　第一个冲出校门的学生立刻被媒体团团围住。
　　很快，更多的考生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校门口瞬间被喧嚣、兴奋、哭泣和沉默淹没。

　　南风属于沉默的那一类。
　　他安静地走在校园的绿荫道上，细碎的阳光穿过浓密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默默想，马上要过生日了。
　　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该分化了。

　　吴意在车旁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再次忍不住看手机时，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脑袋，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抵上了他的肩膀。

　　吴意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转身，确定到熟悉的声音：“哥，就这样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吴意眼睛突然很酸，十二年啊，学了十二年只是为了这两天......
　　兄弟俩就用这样的奇怪的姿势站了五分钟，吴意才转身去看南风。

　　南风似乎觉得不够，再次倾身，将头埋进他的肩窝。
　　然而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南风没有将脸朝下，而是微微侧过头，将高挺的鼻梁，紧紧贴上了吴意脖颈侧面那片裸露的皮肤。

　　吴意身体猛地一颤。
　　南风的带着温热的气息喷到了吴意的脖颈上。
　　细密的鸡皮疙瘩攀上了吴意的皮肤。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推南风，掌心触碰到对方坚实的手臂肌肉，却纹丝不动。

　　“哥，再待会儿……” 南风的声音闷闷传来，有些执拗。

　　吴意没有再动。不是听话，而是不敢动。
　　也许是这夏日的阳光太过毒辣，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一下下撞击着鼓膜。

　　“哥，明天我生日，我们出去旅游吧。”南风在他的肩头闷闷地说。

　　“好。”
　　*

　　高考结束的当天，吴意没有带着南风去庆祝。
　　隔天南风十八岁的生日，两个人也没能离开家门。

　　高考结束的当天，吴意没有带着南风去庆祝。
　　隔天南风十八岁的生日，两个人也没能离开家门。

　　因为从考场回来后，除了上下车和进家门的时候南风稍微醒了会，其他时间都被南风睡了过去。

　　吴意一度以为南风是要分化了，想要扛着人直接去医院。
　　可他一喊南风的名字，南风还会应声，也会起来上厕所，只不过做什么都很迷糊，没有任何分化的症状和迹象。

　　可吴意还是担心的不得了，急吼吼地请了医生来家里。
　　结果医生说南风指标正常，非常健康，且没有分化迹象。
　　最终，吴意只能哭笑不得地断定：这小子只是……睡神附体了。

　　吴意第N次调整空调的温度，幸亏空调修好了，不然南风的汗都得把被褥给浸透了。
　　他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弧度。
　　吴意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轻轻带上卧室门，退了出去。

　　大约在沉睡了近两天后，南风终于睁开了眼睛。
　　窗外夜色浓稠，客厅里只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规律而清晰。

　　吴意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着，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他没有进入深度睡眠，只是贪恋着沙发这片刻的懒散，任由疲惫的身体陷在并不柔软的垫子里。

　　拖鞋踢踏的声音越来越近，吴意的脑子里的小人正在为“醒”和“睡”打架......

　　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界，一种极其柔软、带着湿润凉意的触感，毫无预警地覆上了他的嘴唇。

　　那感觉……有点熟悉。
　　像夏日冰镇过的果冻，带着一丝清甜，又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拂过心尖。

　　不对！

　　吴意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昏暗中，他看见南风正站在茶几旁，仰头喝着水。
　　玻璃杯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吴意眉头紧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用手背抵住了还残留着奇异触感的嘴唇。指尖冰凉。

　　“哥，我饿了。” 南风放下空玻璃杯，发出轻响，他揉了揉肚子，语气自然。

　　“啊，哦。”吴意囫囵个儿从沙发上爬起来，动作慌乱得差点撞到茶几。
　　他刚刚一定是睡迷糊了，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绝对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南风。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老旧的台灯，光线昏黄而暧昧。
　　或许是刚沾过水的缘故，南风的嘴唇显得格外水润饱满。
　　昏黄的光线若有似无地流连其上，泛着一层蜜釉般的光泽。
　　那两片唇瓣正微微张合，似乎能够说出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哥？” 南风见吴意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动作，疑惑地出声。

　　吴意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他在想什么？！他刚才……在想什么？！

　　“啊！” 吴意慌张地移开视线，他抬手用力揉搓着眼睛，掩饰着剧烈的心跳和脸上可疑的热度，声音沙哑：“刚睡醒……有点懵，走神了。”

　　“是太累了吗？还是中暑了？” 南风关切地走近一步，宽大的手掌自然而然地抚上吴意的额头。

　　“没，没！”吴意下意识向后仰。
　　虽然只有瞬间，但他觉得南风的掌心好热，比白天里的太阳都热。
　　刚刚他差点以为自己的额头要被灼伤。

　　南风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语气充满疑惑：“哥？”

　　“头上都是汗。”吴意伸手抓住南风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哥带你去吃饭。”

　　在吴意看不到的身后，南风的嘴角一点点的翘起。
　　他贪婪地欣赏着吴意此刻的慌乱无措——那是只为他绽放的、最动人的风景。

　　他都不敢想，如果他是在吴意醒着的时候亲上去......

　　啊！不能想啊！

　　一股灼热的冲动猛地窜向小腹！
　　南风低头，目光扫过自己身体诚实的反应，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恶劣却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