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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有喜欢的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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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开了约莫一个半小时,他们才进了市里,这个时间刚好是下班的点,市里挤成了一锅粥。
最后实在没办法,老周在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好不容易找了个犄角旮旯的空位停下,一个穿着荧光背心的老头鬼使神差的出现,拿着手里的票据,说道:“一小时10块。”
老周一听不愿意了,跟大爷嚷嚷起来。
南风安耐住性子,从兜里掏了十块钱给大爷,这事才算完了。
他拎着被子和行礼走在前面,老周拿着一包吃的在后面溜溜跟着。
那床被子,是吴意亲自跑去镇上盯着用今年最好的新棉花打出来的。
行李箱里的每一件物品,小到一支牙刷,大到一件外套,都是吴意亲手一件件叠放进去的。
对南风而言,只要是吴意给的,哪怕只是一根最普通的笔芯,都是宝贝。
南风在意的从来只有吴意。
到了学校门口,南风跟门卫大爷打过招呼。
等了五分钟,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很干练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出来——正是张老师。
简单寒暄后,张老师便带着南风走进了校门。
南风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外拥挤的人潮车流。
他哥……真的没来。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像肥皂泡一样无声破灭。
怨气开始在南风的胸腔里膨胀。
表叔那伙人危险?以前是,但现在不是。
好学校?有那么重要吗?
在哪里学,不都一样吗?
只要分数足够高,不就能敲开任何大学的门吗?
吴意就那么狠心?非要把他送走?
南风的心口像被塞了块冰冷的石头,坠得他难受。
只要离开吴意,他的身体,他的心,就会不舒服,像是应激反应。
他厌恶这种感觉,他不想,也绝对不可以跟吴意分开……
*
直到晚上,张老师推开南风宿舍门前,烦躁和阴郁把南风的心情弄得一团糟。
“吴南风,你哥哥在门口等着你呢,他说你有东西忘带了。”张老师朝上铺的南风说道。
南风猛地从双层床的上铺坐起,几乎是本能地,直接跳了下来,在几个新室友惊愕的目光中,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宿舍门。
“吴南风,你慢点!注意安全!”张老师的喊声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南风疯狂跑到学校门口。
初秋微凉的夜风刮过耳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抬手擦掉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焦急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
“干什么跑这么着急?”
那带着无奈和笑意,熟悉到灵魂都在震颤的声音在南风耳边炸开。
南风转过头,盯着吴意,呼吸急促。
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吴意正含笑看着他。
吴意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抬手在他略长的头发上胡乱揉了一把,“学校管得严,说是男生必须都是板寸,不然让老师逮住要罚站,我一忙就给忘了......而且你还没分化,我担心......”
后面的话,南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个人占据了。
南风伸手把吴意扯到自己身前,低头埋进了吴意的肩窝。
“哥,我不想上了。”他任性地靠在吴意的肩膀上说。
“吴南风!说什么呢?”吴意一巴掌拍在南风背上,“为了我,你也得好好上学。”
话一出口,吴意就后悔了,他不该这么说的,他慌忙地解释:“南风,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南风知道,吴意是想让他回到他出生的地方,想要给他原本应该拥有的东西,想要把他放回他原本的位置。
可对于南风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是吴意想让他做,他就一定会好好做,因为这样吴意会开心,仅此而已。
只要他哥开心,南风可以成为任何人,做到任何事。。
*
吴意担心路边摊不卫生会让南风闹肚子,特意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小饭馆。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走出饭馆,吴意很自然地走在前面,伸直了胳膊,向后摸索着,拉住了南风微凉的手腕。
南风的嘴角微微上提,他喜欢这样去看吴意。
吴意的脖子很好看,残缺的腺体也好看,背也笔直笔直的,腰......
“我看这家挺好的。”吴意在一家名叫“寒风时尚”的理发店门口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那闪亮的招牌,脸上带着点笑意,眼神亮晶晶的。
吴意的笑里带着淡淡的狡黠。
这样的笑,南风也喜欢。
只要是吴意的,南风都喜欢。
*
再出来的时候,南风的头发从微长变成了近乎于和尚的秃。
吴意看着正在摸着板寸的南风,南风带着笑意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吴意的眼底。
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晶莹剔透,里没有城市喧嚣的碎片,只盛满了吴意微微发怔的样子。
这瞬间,吴意只想沉溺其中。
他第一次见到南风时,要不是爷爷说,他差点以为南风是个小姑娘。
有人说男孩小时候好看没用,等长大五官长开后好看,那才是真的好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风一天比一天高。
南风的五官跟他的个子一样,一天变一个样,越来越立体,越来越好看。
吴意一度担心南风是不是过度生长,当看到医院的性征报告上显示的事alpha时,他才放下了心。
南风的眼睛……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吴意有些失神地想。
“哥?”南风见他愣神,笑着轻声唤道。
这一声“哥”,不知道哪里触动了吴意,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忙乱地收回视线,下意识用手去蹭鼻尖,清了清嗓子,他对南风说:“嗯,没事,哥就是再看看你,转眼你就长大了......”
南风的目光随着吴意抬手的动作,自然地垂落,恰好定格在吴意眼角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泪痣上。
他觉得那颗痣真的很可爱,像是他哥掉下的泪珠......
吴意抬起手刚想去偷南风的脑袋时,半路拐了个弯,搭在南风的肩上拍了拍,说道:“等周末,哥来接你。”
南风抓住吴意的手腕稍稍用力,把人往前一扯,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低头盯着错愕的吴意看了会。
然后,他像完成某种仪式般,把头埋进了吴意的肩窝。。
吴意身体微微一僵,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抬手拍了拍南风的背:“好好学。”
南风在吴意的肩头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才极其不舍地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吴意见南风表情平静,眼神也恢复如常,那点莫名的慌乱才稍稍平复,连忙催促道:“赶紧回去吧,别让张老师为难。”
南风今天晚上能出学校的门,是张老师特地批的请假条子。
“好。”南风退后一步,脸上稍稍带了点笑意,目光牢牢锁在吴意脸上:“哥,记得周末来接我。”
吴意见南风笑了,心头残存的最后一丝怪异感也烟消云散,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赶紧滚!”
南风这才转过身,迈开长腿,快步朝着灯火通明的校园跑去。
吴意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高大挺拔却依旧带着少年孤影的背影,渐渐融入校门内的光影之中。
他现在仿佛一口吃完了整颗柠檬,酸得他眼眶发热,奔涌而出的泪意被他死死锁在眼眶里,狼狈地仰起头。
如果他的父母不是那场车祸的始作俑者,他是不是真的能成为南风的哥哥?能永远陪在南风的身边,看着他展翅高飞,不必像现在这样,亲手将他推向远方?
为什么?为什么生活会这么狗血?!
吴意抬头看向墨染的天空,一滴泪挣脱束缚,顺着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
日子像疾驰的车轮,飞快向前滚动着。
刚刚接过鞋厂的吴意突然有了天天接不完的订单,忙不完的活。
腺体损伤造成的闻不到信息素,还有几乎感受不到的发情期,在这种时候反到成了件好事。
可有得必有失,忙到快见南风的前一天晚上,吴意才抽空去市里租下了房子。
房子挨着学校差不多一公里的老式单位家属院,这里不仅房子老,就连家用电器也老,当然也更容易坏。
吴意站在只能吹热风的空调跟前发愁。
虽说已入初秋,但“秋老虎”的余威尚在,闷热难耐。他得赶紧打电话叫维修师傅。
可是,他抬眼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无奈叹气。
还是先去接南风吧,不然“小朋友”要闹别扭的。
南风善良又乖,只是脾气太拗。
意想起南风初一那年,他答应放学去接他,结果被老师临时叫去帮忙,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天黑回家他没见着人,吓得疯了一样到学校门口,看到小小的南风孤零零地坐在路灯下的马路上等他。
从那以后,只要是答应南风的事,吴意再难也要做到。
“哥!”南风残留的那点公鸭嗓音打断了吴意的思绪。
吴意抬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抬手摸了把南风的板寸头,“长长了点,扎人。”
南风什么都没说,一头扎进吴意的肩窝。
吴意被他撞得微微后仰,无奈地笑着去拍他的背,语气宠溺、纵容:“都这么大人了还撒娇!也不嫌丢人?”
南风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说:“不嫌。”
嗯?不高兴?
吴意感觉南风的声音有点不对头。
他刚要张嘴去问,突然想起老周说的话“想问孩子在学校的状况,要找好机会,不然孩子会伤心”,想了想,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吴意带着南风在外面吃好了饭,才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时间太紧,没来得及找师傅修空调。”意随手把汗湿的白色T恤脱下来扔在旧沙发上,裸露的上半身紧实匀称,脖子上受损的腺体格外显眼。
南风的目光在吴意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扫过屋里破旧的家具。
“哥,有凉席吗?”
“怎么了?”吴意不解。
“咱们睡打地铺吧,就跟小时候一样。”
南风的视线重新回到吴意身上,把视线固定到了吴意好看的眉眼上。
吴意担心地气太冷,南风会拉肚子,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南风说道:
“压力有点大,晚上想和哥说说话,跟小时候一样。”
“跟小时候一样”其实就是南风想跟吴意睡在一起,这算是他们哥俩之间的默契。
一般这种时候不是南风有心事,就是吴意有心事。
吴意点头,心想,得在地上多铺几床被子。
*
晚上十点,哥俩在客厅通风最好的地方铺好了被子和凉席。
吴意按开从柜子里扒出来的老旧台灯,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两人。
吴意侧着身子,他观察着南风表情:“转学不适应?”
南风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吴意也不催,静静地等待南风开口。
有些话南风不说,谁也别想在他嘴里得到答案。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没,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他缓缓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向吴意,乌黑的瞳孔在温润的深棕色虹膜包裹着,看起来像是沉在琥珀中的黑曜石,突兀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吴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南风依旧是认真地看着吴意。
吴意彻底先是沉默,眉头继而缓缓皱起。
怎么现在提起这事了?
不行!他还没分化呢!
是转学之后认识的同学吗?
无数个念头像失控的野马在吴意混乱的大脑里疯狂践踏冲撞。
陷入混乱的吴意丧失了反应能力,其僵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单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