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结千千》头子不是骰子

4、灯节转折点 男女主遇刺

　　从普济寺回来后，岁迁对年圆的关注不自觉多了几分。他一面派暗卫紧盯珠子茶坊的动静，查探年圆与与那神秘刺客的关联；一面又忍不住借着各种由头，往茶坊跑。有时是说想尝新茶，有时是拿些边疆的珠料图纸，试探年圆的反应。
　　年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喜，面上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好奇。她会在岁迁提及边疆珠料时，露出感兴趣的神情，缠着他讲边疆的风土人情；也会在他试探刺客之事时，佯装惊慌，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弹琴女，哪懂那些危险勾当。
　　日子一长，两人之间竟生出种微妙的氛围。岁迁在猜忌与被吸引间反复挣扎，每次想硬起心肠深挖年圆的秘密，可对上她清澈又带点狡黠的眼神，那些质问的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而年圆，在与岁迁的周旋中，也渐渐发现，这个三皇子并非如她最初所想那般，只是个被皇权庇佑的贵公子，他对边疆之事的关注、对真相的执着，偶尔会让她想起父亲当年守边的模样，心下竟也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又到一年上元灯节，此时的珠子茶坊，弦音漫过攒动的人头。年圆坐在琴案后，指尖拨着琵琶，心里却揣着事——她袖中藏着半张布防图，是父亲临终前交托的，据说能洗清他“通敌”的冤屈。按线人消息，另一半图或许藏在京城，她守在茶坊弹曲，正是想等知情人来接头。
　　忽然，几个醉醺醺的汉子撞开茶坊门，酒气混着汗味涌进来。为首的人眼神阴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靠窗的岁迁身上——他们是大皇子的暗卫，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趁灯节混乱，除掉三皇子。
　　年圆却心头一紧——那汉子的目光在她的琵琶上停了一瞬！她立刻警铃大作：定是当年陷害父亲的人找来了，想抢她藏在琵琶里的半张图！她悄悄将图往琴身深处塞了塞，指尖因紧张而发凉。
　　“小娘子琴弹得好，陪哥几个喝一杯？”一个汉子故意撞向琴案，实则是想借冲撞靠近岁迁，动手更方便。
　　“放肆。”岁迁放下茶杯，起身挡在年圆身前，锦袍扫过琴身，带起一阵茶香，“滚出去。”
　　暗卫们要的就是这个机会。短刀突然从袖中甩出，刀刀直刺岁迁要害！他们算准了他会护着身前的女子，这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年圆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是怕自己遭殃——她看见那汉子挥刀时，胳膊肘撞向了她的琵琶！“别碰我的琴！”她想也没想就扑过去，一把推开那汉子，也正好撞在岁迁身上。
　　短刀擦着岁迁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护驾！”风凌带着府兵冲进来，暗卫们见状不妙，借着灯影往外逃，转眼就没了踪影。他们自始至终没碰过年圆的琵琶，眼里只有岁迁的身影。
　　茶坊里，年圆看着岁迁渗血的衣襟，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都怪我……连累了你。‘
　　’她以为自己说的是“图”，可话到嘴边，只剩连累他的愧疚。
　　岁迁按住流血的伤口，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缓声道：“起来吧，地上凉。” 抬手扶她时，指节擦过她发梢—— 他猛地僵住，像被烫到般收回手，却在她垂眸时，悄悄将那丝异样压回心底。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是冲他来的，但没必要说破，徒增她的惊惧。
　　“此地不安全，”他扫了眼外面混乱灯影，“那些人说不定还在附近。要不…… 去我府上小住？府里乐师院空着，你这等技艺，总漂泊在市井，难养好琴。”这话半真半假，既给她避难的台阶，对外也能说成“三皇子招揽奇才乐师”，堵得住流言。
　　年圆一愣，下意识想拒绝—— 她藏着图，怎好进皇子府？可想起刚才刀光，想起暗处未退的“抢图人”，更想起自己筹谋多日的计划，因这场意外暗杀全盘打乱…… 若能借着“乐师”身份，摸清三皇子与图的关联，未必不是转机。
　　“我府上的小院落清净，”岁迁像怕她犹豫，补充得格外细致，“琴架、熏香都是上等的，最适合养琴。” 风凌在旁偷偷咋舌—— 殿下为留人，连乐师院陈设都搬出来说，这借口找得太刻意！
　　年圆捏着琵琶弦，指尖发颤。她垂眸掩住眼底算计终，指尖无意识摩挲琵琶弦，点了头：“…… 多谢三皇子。” 她想的是，以“乐师”身份进府，既能避过追杀，更能光明正大探查三皇子是否知晓“图”的秘密—— 这场意外风波，倒成了她入局的契机。在她答应的瞬间，满脑子都是“进府查图”的谋划，没察觉他望着自己时，眼底闪过的那缕微光。
　　去府路上，年圆摸出半张图，熟练塞进琵琶琴孔—— 这串动作早已刻进肌肉记忆，就像她对“图”的执着，从未动摇。而岁迁望着车帘低垂的方向，指尖摩挲着伤口结痂处，喉间不自觉溢出声轻叹。风凌在旁偷觑，暗叹殿下今日格外沉默，却没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正反复攥紧又松开，为方才指尖擦过她发梢的悸动。
　　他太明白，这女子身上缠着解不开的谜，图是谜、护琴时的狠戾是谜，连眼尾泛红的委屈都像裹了层纱的谜。理智在咆哮着“该疏离”“该审问”，可那抹发梢拂过的痒，偏生顺着指缝钻进心口，把戒备的墙挠出道细缝。他懊恼地碾了碾指尖，暗斥自己荒唐—— 朝堂权谋里浸惯了的人，竟栽在这无端的悸动里，偏还躲不掉、拂不去 。
　　他不知道她的图里藏着什么，她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护着她。只知道马车外的灯影流动，像层朦胧的纱，暂时遮住了各自的秘密，也悄悄系上了根看不见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