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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寺庙见真容 男主见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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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影画跪坐的身影在暮色里发颤,腰间伤口渗血染红裙裾:“小姐,三皇子腰牌是先帝赐的——本是沈妃旧物。”
年圆捻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青瓷裂出细纹。影画喉间发苦,强压着咳嗽续道:“沈妃临盆赴宴那晚,寝宫无故起火……她捂着肚子要生产,火舌卷过帐幔时,皇后娘娘冲进火海,才捞出襁褓里的三皇子。”
“那宫里老人音更知道这事……”年圆说道
“新进宫人不知旧事,老人都被封了嘴。”影画直言道,“但有宫女说,二皇子母妃在起火前,去过沈妃寝宫……”
话未竟,影画腹部伤口突然绞紧,她咬破唇压下痛呼,却仍惊得茶盏翻落。年圆扑过去时,指尖触到她腰侧黏腻的血——这是三皇子寝宫里,那侍卫刀锋留下的记号。
“到底怎么回事!”年圆扯住她袖口,绣着并蒂莲的暗纹里,还卡着那日宫墙下的残雪。影画半跪在地,额发垂落遮住眼神:“本想按您吩咐,引三皇子的人‘撞见’我进出…… 可三皇子的暗卫太警觉,属下中了飞刀,拼着受了伤,才把‘腰牌线索’带回来。”
铜漏声里,年圆望着影画渗血的腰侧,突然想起十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捂着伤口,倒在她珍爱的琵琶旁:“你当我是会苛责下属的人?以后受伤别再瞒我。再说约好的同生共死,你倒学会躲着上药了?”年圆笑里带三分恼,伸手要掀影画衣襟。影画忙按住她手腕,指节因伤口牵扯泛白:“属下自己来,小姐只管吩咐三皇子的事。”
年圆望着案上茶沫出神,忽而勾唇—— 三皇子府的暗卫,该查到“影画是我的人了”。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似在数算节奏,直到听见廊下传来夜枭般的打更声,才勾唇一笑:
“终于引三皇子入局了。”
她捻动琵琶弦轴,暗格弹出半片残纸,声音轻得像喃喃自语,却藏着碾碎棋盘的底气,“按之前拟的身世传开,别叫他摸到我的底—— 这局棋,该让他当执子人了,不过明日他会来的,影画接着查。”
影画领命退下时,年圆又对着弦轴暗格发怔。金钗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她指尖摩挲钗头并蒂莲,泪无声砸在琴弦上:“阿姐,爹娘忌日要到了……当年火场的烟,我连你的衣角都没抓住……”
同一盏月下,三皇子府。风凌跪得脊背发僵:“年姑娘是小官之女,战乱时被父母弃在逃亡路上,才进了茶房讨活。”
岁迁把玩着腰间旧佩,刀鞘上的焦痕与年圆金钗纹路诡异地重合。他忽而冷笑:“战乱弃女,能带着琵琶毫发无损进京城?” 风凌惊得抬头,正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继续查——还有昨夜刺客,查到是谁派来吗……” 话到此处突然顿住,佩刀坠地的脆响里,藏着只有他懂的惊惶:没有,不过看身形应是一位年轻女子。‘’
“昨夜你盯梢时,”岁迁捡起佩刀,刀鞘焦痕在烛火下泛着暗光,“可看见刺客往哪个方向去了?”
风凌磕头的动作一顿,额头磕在青砖上闷响:“回殿下…… 刺客翻墙进了珠子茶坊,消失得无影无踪。”
岁迁的指尖骤然收紧,刀鞘上的焦痕似要沁出血来。他想起年圆鬓边的金钗,想起她奏曲时欲落未落的泪水,想起茶坊里永远散不去的檀木香—— 这些零碎的细节,突然像串起的铜钱,叮叮当当地响在耳侧。
“备轿。”他甩袖出门,声音冷得刺骨,“去珠子茶坊。”
珠子茶坊的晨雾里,年圆正用细麻绳串茶珠。影画早已扮作老人模样伏在里间,后腰的伤口缠着浸了药的纱布,听见外间动静,刚要起身,被年圆按住肩:“别动,好戏该上演了。”
茶帘掀起时,岁迁的佩刀擦过檀木桌沿,带起阵细响。年圆笑盈盈地抬头,茶珠串在腕间晃出细碎的光:“三皇子大驾,可是要听曲?”
岁迁盯着她腕间的茶珠,余光扫向里间虚掩的门:“昨夜茶坊进了刺客,年姑娘可有受惊?”
年圆垂眸掩住眼底的光,指尖捻动茶珠绳:“小女子睡得沉,倒是老匠人说听见动静,以为进了老鼠。” 茶珠相撞的轻响里,她补了句,“这京郊的老鼠,倒是比边城的野狼还凶。”
里间突然传来“哐当”声,像是珠筛摔落。影画闷哼的痛呼声被茶珠声盖过,却精准刺进岁迁耳里。他猛地掀帘,看见个老匠人正跪在地捡珠筛,后腰的粗布裙洇着暗红—— 像极了风凌密报里“刺客受伤”的血迹。
“老糊涂了,筛珠都能摔。”年圆笑着去扶人,指尖在老匠人后腰轻按—— 那是暗卫营“止血散”的药力,能让血迹半日不散,也能让疼痛瞬间麻痹。
岁迁望着那抹暗红,喉间泛起腥甜。他想起昨夜刺客的血,想起年圆金钗上的焦痕纹路——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珠子茶坊不简单”,可眼前的老匠人、茶珠串、檀木香,又干净得像张白纸。
“三皇子可是嫌茶凉了?”年圆斟茶的动作轻柔,茶沫里倒映着岁迁铁青的脸,“这茶是边城新收的云雾珠,殿下尝尝?”
岁迁感到奇怪,但却不得不放弃,毕竟昨晚的刺客是位年轻女子,而不是这位老匠人
茶盏相碰的瞬间,岁迁听见里间传来极轻的“嗯”声—— 像暗卫受伤时的隐忍,又像老匠人咳嗽的余韵。他仰头饮尽茶汤,茶香混着药味,在喉间烧出条路:她到底是谁?这局,她又藏了多少层?
从茶坊出来后,岁迁心底的疑云始终未散。风凌说刺客是年轻女子身形,可茶坊里那声隐忍的“嗯”,像根细针,扎在他认知里——年圆,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但每当他想深查,那些若有似无的线索,又像被风吹散的烟,抓不住踪迹,像是被人有意操控似的。
三日后,是母亲忌辰。按例要去普济寺祈福,岁迁身着素衫,踏进寺门时,檀香混着晨露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本没抱期待,却在大雄宝殿转角,撞见了同样来祈福的年圆。
年圆身着月白襦裙,裙角绣着几枝沙枣花,素净中藏着股子韧劲儿。她早早在拐角处等着岁迁,见他来,很快福身行礼:“三皇子,好巧啊。” 声音清浅,却比在茶坊时多了几分鲜活。
年圆带着斗笠,在祈福时摘下,像是故意为之,岁迁望着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打转——这张脸,与茶坊里藏头露尾的神秘模样判若两人,手掌般的脸上竟全是五官,见她的那一刻,岁迁不禁配诗一句‘’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她股子藏不住的坚韧,也和茶珠刻纹里的倔强劲儿对上了。他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淡淡回礼:“确实巧。年姑娘,现在不用遮面吗?年姑娘也为祈福?”
“家中小弟身子弱,求个平安符。”年圆垂眸,眼睫在眼下扫出小片阴影,“三皇子…… 该是为母妃祈福吧。” 这话戳到岁迁心坎,他没应声,却莫名觉得这女子似乎能看透些什么,这种感觉,既让他警惕,又隐隐有些期待。
进祈福殿时,两人并肩而行,檀香在鼻尖绕啊绕。岁迁偷瞥年圆,见她跪得端正,闭目祈福时,睫毛微微发颤,像在隐忍什么。他想起茶坊里那抹藏在里间的影子,想起染血的茶珠,怀疑与好奇绞成一股绳,勒得他心口发紧。
求完符,路过许愿树,年圆望着满树红绳,轻声说想系条许愿绳。住持递来红绳时,岁迁注意到她指尖微颤,似是紧张。待她系绳时,踮脚几次,却也够不到‘’不知三皇子可否帮忙 ,将绳系到最高的枝丫上。‘’年圆说着,便将神递了出去,岁迁猛地攥紧袖中佩刀,掌心沁出薄汗。这女子,究竟要干什么?可看着她系绳时虔诚的模样,又想起她为“小弟‘’祈福的话,怀疑的种子里,竟又钻出一丝怜惜的芽。‘’低处也可以系,为何又贪恋高处?‘’‘’在我的家乡,这寄托愿望的信物摆得越高神明,最先听见,愿望也最能成真。‘’说着年圆朝他莞尔一笑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待年圆走后,自己也要了条红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系上。风凌在旁看得发懵,他家殿下何时信过这些?可更让他发懵的是,系完绳后,岁迁望着年圆的背影,眉头拧成“川”字,眼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回府。”岁迁甩袖,声音冷硬,可上了马车,他却盯着祈福符上的流苏发怔——那暗纹、那身影,像团理不清的麻,缠着他的心,让他既想扯断,又想顺着线头,看看藏在最深处的究竟是什么。
而年圆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摩挲着许愿绳上的沙枣花,唇角勾起淡笑。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岁迁在怀疑与好奇里反复挣扎,慢慢卸下心防。至于那藏在暗处的援军真相,终有一日,会随着这根红绳,浮出水面……
马车晃晃悠悠往珠子茶坊驶去,年圆靠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摩挲许愿绳上的沙枣花暗纹,唇边泛起一抹淡笑。影画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难得轻松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小姐,今日这局,算是成了大半?”
年圆抬眸,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不过是让他多些牵挂。要查当年援军的事,非得入宫不可。他如今对我越好奇,往后带我入宫的可能性就越大。”影画点头,又有些担忧:“可若是三皇子起了疑心,坏了咱们的计划……”
“他若疑心,才会更想把我攥在手里,探究清楚。”年圆冷笑一声,“况且,我在茶坊、在寺庙,处处都做了遮掩,他抓不到实证,最多是心里犯嘀咕。这股子嘀咕,只会推着他更靠近我,好探寻真相。” 她望向窗外,眼神坚定,“父亲的冤屈,边城的魂灵,都等着我入宫查清援军未到的真相,我不能输,也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