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也在捉鬼吗》鹿宥

2、组团探秘 往校门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苏沐阳的视线还在四处乱瞟，一会儿瞪向飘在路灯上的半透明老头，一会儿缩着脖子躲开穿校服的虚影，嘴里啧啧称奇：“我靠，原来我们学校这么‘热闹’……”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捅了捅身边的江琴：“哎，江小琴，你咋一点不害怕？”

　　江琴正帮千虞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闻言回头，眨了眨圆眼睛，理所当然道：“我为啥要害怕？看习惯了啊。”

　　“看习惯？”苏沐阳眼睛瞪得溜圆，“你也能看见？千虞也给你施咒了？”

　　江琴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炫耀羽毛的小孔雀：“那当然！我的咒可是‘长期VIP’——小虞给我施的咒能管一年，到期了再续！”
　　她凑近苏沐阳，压低声音，“我从小就知道小虞能看见那些东西，她说一个人看着太孤单，我就求她也让我看见啦。这样她遇到事，我至少能懂她在怕什么。”

　　苏沐阳听得眼睛都直了，一把抓住江琴的胳膊：“一年？还能续？！千虞大小姐这么偏心？给我们就十二个时辰？”
　　他转头冲千虞嚷嚷：“千虞！凭啥江小琴是年卡，我们是日抛啊？这不公平！”

　　千虞脚步没停，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们是自己非要凑热闹，她是我主动想带着的。”

　　“靠，区别对待！”苏沐阳夸张地哀嚎，随即又搓着手凑到千虞身边，语气瞬间谄媚，“那……千虞大小姐，你看我表现好的话，能不能也给我整个年卡？这玩意儿看着吓人，但真他妈带劲啊！比打游戏刺激多了！”

　　厉承渊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咒语持续时间不同，可能和施咒者意愿、受咒者体质有关。江琴与千虞羁绊更深，或许更适配长期咒语。”
　　他顿了顿，看向千虞，“原理是什么？能量消耗？还是需要特定媒介？”

　　千虞没理他的“学术研究”，黎夜轩却忽然勾住苏沐阳的脖子，把他往旁边一拽，似笑非笑：“先撑过今天再说吧。十二个时辰都未必能熬完，还想要年卡？”

　　苏沐阳拍开他的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小看谁呢？我苏沐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断了腿的虚影正一瘸一拐地从他身边飘过，吓得他猛地蹦到厉承渊身后，“卧槽！这玩意儿怎么还带残疾的？！”

　　厉承渊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扶了扶眼镜，无奈道：“保持镇定，它们大多没有攻击性。”

　　江琴看得直笑，拉了拉苏沐阳的袖子：“别怕啦，这种滞留人间的魂灵，大多是执念没了却还没找到路的，只要你不主动招惹，它们不会理你。”

　　苏沐阳从厉承渊身后探出头，见那虚影果然只是麻木地飘远了，才松了口气，又梗着脖子嘴硬：“谁怕了？我那是……战术性闪避！”

　　黎夜轩的视线一直落在千虞身上。她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路过一群扎堆的虚影时，脚步都没顿一下，仿佛早已习惯了与这些“不存在”的东西共处。
　　他想起刚才在教室，她毫不犹豫挡在陈昭身前的样子，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她每天面对的，是这样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车来了。”千虞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黎家的黑色商务车。

　　黎夜轩收敛思绪，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对千虞做了个“请”的手势。千虞没客气，弯腰坐了进去，江琴紧随其后。

　　苏沐阳正要跟着挤后座，被黎夜轩一脚踹在了屁股上：“坐前面去。”

　　“凭啥？”苏沐阳揉着屁股瞪他。

　　“后座挤。”黎夜轩面不改色地关上车门，自己也弯腰坐了进去，长腿一伸，恰好与千虞的膝盖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苏沐阳：“……”
　　他看了看宽敞的后座，又看了看副驾驶，骂骂咧咧地拉开了副驾车门：“重色轻友的东西！”

　　厉承渊淡定地坐到了后面，拿出手机调出废弃游乐园的地图：“根据资料，那地方二十年前出过一场重大事故，过山车钢缆断裂，死了七个人，之后就废弃了，近几年成了探险网红地，但去过的人都说里面‘不干净’。”

　　千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道：“七个人……怨气重，很可能形成了地缚灵。”

　　黎夜轩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影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地缚灵？必须待在特定地方的鬼？”

　　“嗯。”千虞点头，“执念越深，力量越强。陈昭碰到的，可能只是从游乐园溢出来的残念，真正厉害的应该还在里面。”

　　苏沐阳从前排探过头：“那我们进去了，岂不是送上门的点心？”

　　“所以才让你们别来。”千虞淡淡道。

　　“晚了。”黎夜轩低笑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看见了，就没道理再当瞎子。”
　　他看着千虞，眼神里的执拗几乎要溢出来，“你一个人面对了这么久，这次，换我们看着你。”

　　千虞心头微震，抬眼撞进他深邃的桃花眼。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只有沉甸甸的认真。

　　她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远处的霓虹次第亮起，映得她狐狸眼的瞳孔里，仿佛也落了些细碎的光。

　　江琴悄悄握住千虞的手，冲她笑了笑，眼里满是“有我在”的暖意。

　　厉承渊正在标记游乐园的危险区域，苏沐阳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探险路线”，黎夜轩则安静地看着千虞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黑色商务车驶离繁华的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阴气也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点点变得浓重起来。

　　苏沐阳忽然“嘶”了一声，指着窗外：“你们看！那是不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边的树林里，影影绰绰站着好几个模糊的黑影，正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缓缓抬起头。

　　阴阳咒的十二个时辰，才刚刚开始。
　　车子驶离城区后，车厢里安静了不少。
　　苏沐阳没了刚才的咋咋呼呼，大概是窗外掠过的树影越来越狰狞，连带着那些飘在路边的虚影都多了几分戾气，他缩在前排，时不时偷偷瞟后视镜里的千虞。

　　忽然，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蹿到了后座脚垫上。

　　“卧槽！”苏沐阳猛地回头，差点撞在椅背上，“哪来的猫？！”

　　众人循声看去——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蜷在千虞脚边，毛茸茸的尾巴圈着爪子蓝宝石蓝宝石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们，看起来软乎乎的，毫无威胁。

　　千虞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小猫，指尖微动，眉头微蹙。

　　苏沐阳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猫，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套，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雪…球？”

　　这个名字一出口，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江琴愣住：“雪球？你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白猫？”

　　苏沐阳没应声，只是死死盯着那只猫。
　　他记得清清楚楚，雪球是他十岁生日时爸妈送的礼物，雪白的毛，蓝眼睛，特别黏人。
　　后来在一个雨夜跑出去追蝴蝶，被车撞了……他抱着浑身是血的雪球在医院门口哭了整整一夜，最后是黎夜轩把他拖回家的。

　　那只猫明明已经……

　　“你看错了吧？”黎夜轩皱眉，他对雪球有印象，确实和眼前这只长得一模一样，但他更清楚那只猫早就不在了，“这荒郊野外的，哪来的宠物猫？”

　　小白猫像是听懂了黎夜轩的话，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糯，然后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向苏沐阳，眼睛里像是蒙了层水雾。

　　苏沐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股酸涩猛地涌上来。
　　他小时候总抱着雪球在院子里跑，给它偷三文鱼三文鱼，睡觉都要放在枕边……这眼神，这软软的叫声，和记忆里的雪球一模一样。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怀疑是阴阳咒让他产生了幻觉，“雪球已经死了六年了……”

　　“它是魂灵。”千虞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平静，“没有怨气，只是残留的念识，大概是被我们身上的阳气吸引过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看起来没有恶意。”

　　苏沐阳猛地回神，喉咙发紧：“念识？就是……它还记得我？”

　　小白猫像是在回应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前排挪了几步，停在苏沐阳座位底下，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

　　苏沐阳瞬间红了眼眶，猛地推开车门就要下去，却被厉承渊一把拉住：“干什么？”

　　“我要抱抱它！”苏沐阳声音发颤，眼圈泛红，哪里还有平时的痞气，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别冲动。”厉承渊冷静道，“它是魂灵，你碰不到的。”

　　苏沐阳的动作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果然穿过了那团雪白的影子。
　　他看着自己的手从猫身上透过去，指尖一阵冰凉，眼眶更红了。

　　“喵~”小白猫仰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脚踝，像是在安慰。

　　江琴看得心软，戳了戳千虞：“它……会一直跟着吗？”

　　千虞摇头：“念识很弱，大概只是偶然被吸引，等阳气散了，或者遇到更强的阴气，就会消散了。”

　　黎夜轩看着苏沐阳难得露出的脆弱样子，没像平时那样调侃，只是沉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车里有女生。
　　他低声道：“看够了就走吧，等解决完游乐园的事，回来再找它。”

　　苏沐阳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憋了回去，梗着脖子道：“谁、谁要看它……我就是觉得稀奇。”
　　但他的视线还是黏在小白猫身上，舍不得移开。

　　小白猫像是听懂了“游乐园”三个字，忽然抖了一下，蓝宝石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转身蹿回后座，缩到了千虞脚边，紧紧贴着她的小腿。

　　千虞低头看着它，若有所思：“它好像怕那个地方。”

　　厉承渊推了推眼镜：“这更说明游乐园里的东西不简单，连游离的念识都能感知到危险。”

　　车子已经驶到了废弃游乐园的入口附近，周围荒草丛生，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被人掰弯了一个角，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阴气扑面而来，连车窗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寒意。

　　小白猫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缕微光，消失在了车厢里。

　　“雪球！”苏沐阳下意识喊了一声，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苏沐阳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没再说话。

　　江琴想安慰他，却被千虞用眼神制止了——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黎夜轩拍了拍苏沐阳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你还没死呢，耷拉个脸给谁看？等会儿进去，有你喊‘刺激’的时候。”

　　苏沐阳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却已经燃起了点别的东西，带着点狠劲：“妈的，不管里面是什么玩意儿，敢吓唬雪球，老子拆了它！”

　　厉承渊挑眉：“目标转移挺快。”

　　“少废话！”苏沐阳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冷空气，“走！进去看看！”

　　千虞也推开车门，一股浓重的怨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书包从书包里拿出几张黄符，分给江琴一张：“握紧，别丢了。”
　　又看向黎夜轩三人，“跟着我，别乱摸东西，别乱说话。”

　　黎夜轩接过她递来的黄符，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
　　他捏紧黄符，点头：“知道。”

　　厉承渊和苏沐阳也各自拿了一张，苏沐阳还学着江琴的样子把符塞进了口袋，嘴里念念有词：“雪球保佑，别让老子看见太吓人的……”

　　五个人穿过被掰弯的铁门，走进了废弃游乐园。

　　月光穿过枯枝，在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过山车轨道锈得像条扭曲的蛇，摩天轮的座舱空荡荡地悬着，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磨牙。

　　苏沐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厉承渊身边靠了靠：“我靠，这地方比鬼屋带劲多了……”

　　千虞走在最前面，指尖捏着一张符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她能看见无数黑影在断壁残垣间游荡，大多是模糊的残念，麻木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有抱着爆米花桶的虚影在空荡的售票窗前徘徊，有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在旋转木马旁转圈，还有几个扭曲的影子，卡在过山车的轨道上，一遍遍重复着坠落的动作，发出无声的尖叫。

　　“怨气很重。”千虞低声道，“小心点，别被它们缠上。”

　　黎夜轩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看到她避开一个飘来的黑影时，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身侧，将那影子撞得晃了晃。

　　厉承渊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周围：“根据事故记录，过山车出事的位置在园区最里面，我们往那边走。”

　　苏沐阳的注意力已经从失落转移到了兴奋，搓着手四处张望：“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这么横……”

　　五个人的身影，在荒寂的游乐园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夜风呜咽，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而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