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也在捉鬼吗》鹿宥

1、故事开始的地方 沪城的

　　沪城的九月，梧桐叶刚染上浅黄，伊甸贵族学院的校门口就停满了价值不菲的豪车。
　　高一（3）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侧，此刻已陆陆续续坐了些人，空气中弥漫着新学年特有的躁动——混合着香水味、少年人身上的淡淡烟草气，以及某种普通人无法察觉的、冰冷的黏腻感。

　　千虞刚踏进教室，指尖就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穿着伊甸学院的白色衬衫和及膝格裙，领口系着深蓝色领结，勾勒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狐狸眼微微上挑，瞳仁是剔透的琥珀色，却总像蒙着一层薄雾，透着股疏离的冷意。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小虞！这里！”

　　靠窗的位置传来清脆的呼唤，江琴正挥着手臂朝她笑，羊角辫随着动作晃悠，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作为江家千金，她完全没有豪门小姐的架子，一身粉色连衣裙衬得她像颗饱满的桃子，是天生的“万人迷”。

　　千虞走过去，刚放下书包，指尖就触到一丝冰凉。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后排的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女生虚影，正抱着膝盖无声地发抖，周身萦绕着灰黑色的雾气。

　　普通人看不见。

　　“怎么了？”江琴凑近，压低声音，“又有‘东西’？”

　　千虞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在后排角落，阴气不重，但情绪很不稳定。”

　　江琴瞬间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往千虞身边靠了靠——她是少数知道千虞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她早已习惯，只是每次听到还是会忍不住发毛。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三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瞬间攫取了所有目光。

　　走在中间的是黎夜轩。
　　他穿着伊甸学院的制服，却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隐约可见的淡青色血管。
　　他身形高挑挺拔，宽肩窄腰的比例近乎完美，五官俊美得带着攻击性，桃花眼微眯时，漫不经心的眼神里总藏着股桀骜的野气。

　　“哟，黎少，您这‘特意’选的同班，满意不？”苏沐阳勾着黎夜轩的肩膀，痞气地吹了声口哨。
　　他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黑色T恤领口歪着，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千虞身上时，故意挤了挤眼睛。

　　黎夜轩的视线几乎是立刻就黏在了千虞身上，那眼神太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却在触及她清冷的狐狸眼时，又硬生生压下了几分，只淡淡“啧”了一声，迈开长腿往教室后排走。

　　跟在最后的是厉承渊。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衬衫纽扣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斯文又禁欲。但当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和他“三好学生”的外表形成诡异的反差。
　　他随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着，似乎在查什么。

　　“我说夜轩，”苏沐阳一屁股坐在千虞斜后方的位置，故意提高了音量，“你说巧不巧？咱们仨居然跟千虞大小姐分到一个班了？”

　　千虞没回头，只是翻着刚发的课本，侧脸线条冷得像冰雕。
　　江琴却忍不住回头瞪了苏沐阳一眼：“苏少，你吵到我们看书了。”

　　“哟，江小琴，护上了？”苏沐阳笑得更痞了，“放心，我们黎少对千虞大小姐可是‘司马昭之心’——”

　　“闭嘴。”黎夜轩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警告的意味。
　　他的视线落在千虞低垂的眼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像是在发消息。

　　厉承渊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东边第三排那个女生，脸色不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个叫陈昭的女生，正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生病了？”苏沐阳探头探脑，“看着有点吓人啊。”

　　千虞的指尖却猛地顿住。

　　她看见陈昭的后颈上，正趴着一个半透明的黑影，像团融化的墨汁，丝丝缕缕地往她皮肤里钻。
　　那黑影的脸埋在陈昭的头发里，只能看见一双翻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千虞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阴气陡然变重，带着刺骨的寒意。

　　千虞的呼吸微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靠近江琴。

　　江琴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声问：“怎么了？那东西……有问题？”

　　千虞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黎夜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千虞瞬间绷紧的脊背，看到她往江琴身边靠的小动作，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顺着千虞的视线看向陈昭，没发现任何异常，但厉承渊刚才的话和千虞的反应，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她身上阴气很重，”千虞终于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江琴能听见，“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游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养着的，以恐惧为食。”

　　“养着的？”江琴倒吸一口凉气，“那陈昭她……”

　　“暂时死不了，但再这样下去，精神会被拖垮。”千虞的指尖划过课本上的某行字，眼神冷冽了几分，“而且，它刚才在看我。”

　　就在这时，黎夜轩忽然站起身，走到陈昭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没事吧？”

　　陈昭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看到黎夜轩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黎、黎少……我、我好冷……”

　　那团黑影被黎夜轩的气场震得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缠了上去，甚至有一缕黑气顺着陈昭的手臂往黎夜轩的方向蔓延。

　　千虞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开口：“离她远点。”

　　黎夜轩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千虞，眼神里带着诧异——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她身上有东西。”千虞没看他，目光紧紧盯着那缕黑气，声音清冷，“厉承渊，查一下陈昭最近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东西。”

　　厉承渊挑眉，显然对“有东西”这种说法很感兴趣，但还是立刻应道：“好。”
　　他指尖在手机上飞快操作，很快调出了林薇的社交账号和近期行程，“上周她去了趟城郊的废弃游乐园，说是去探险。”

　　“废弃游乐园？”苏沐阳眼睛一亮，“刺激啊！”

　　黎夜轩没理会苏沐阳，视线落在千虞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需要帮忙吗？”

　　千虞抬眼，狐狸眼对上他的桃花眼，语气平淡：“你帮不上。”

　　“呵。”黎夜轩低笑一声，没生气，反而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千虞的课桌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能不能帮上，你说了不算。”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清冽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千虞皱眉，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那团黑影似乎被黎夜轩的靠近激怒了，猛地膨胀起来，陈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好！”千虞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桃木符——那是她爷爷留下的，“江琴，拿水来！”

　　江琴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从包里翻出矿泉水。

　　黎夜轩、苏沐阳、厉承渊三人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瞬间戒备起来。
　　苏沐阳已经撸起了袖子，厉承渊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黎夜轩则挡在了千虞身侧，像一堵无形的墙。

　　千虞捏着桃木符，蘸了点水，快准狠地往陈昭后颈拍去。

　　“滋啦——”

　　一声诡异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那团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陈昭的抽搐瞬间停止，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只是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教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同学只看到千虞莫名其妙地往陈昭脖子上拍了一下，然后陈昭就好了，都一脸茫然。

　　苏沐阳吹了声口哨：“我靠，千虞大小姐，你这是哪学的偏方？挺管用啊。”

　　厉承渊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那游乐园不对劲。我刚查到，近半年去那里探险的人，回来后都或多或少出了点问题，轻则发烧噩梦，重则精神失常。”

　　黎夜轩看着千虞指尖还没擦干的水渍，眼神深沉：“所以，去看看？”

　　千虞看向他，又扫过苏沐阳跃跃欲试的脸和厉承渊冷静分析的眼神，最后看向江琴。
　　江琴立刻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千虞收回目光，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去。”

　　黎夜轩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桀骜又兴奋的笑——他知道，有意思的事情，开始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少年少女们的身上，却照不进教室某个角落残留的、冰冷的阴气。
　　……
　　放学后的阳光被教学楼切割成碎片，落在伊甸学院的林荫道上。
　　千虞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江琴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手里小心翼翼地捏着几张叠得整齐的黄符。

　　“这符真的有用吗？”江琴还是有点紧张，戳了戳符纸边缘，“摸起来跟普通纸也没区别啊。”

　　“爷爷留下的，能安神，也能挡点弱的阴气。”千虞的声音清冷，指尖拂过书包带，那里藏着她更常用的桃木剑雏形，“最近别去阴气重的地方，尤其别靠近陈昭——那东西虽然被打散了，但根源没除，可能还会缠上来。”

　　“知道啦。”江琴吐了吐舌头，赶紧把符纸塞进校服口袋里，“那你……”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了刻意放大的脚步声。

　　黎夜轩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漫不经心地走在中间，苏沐阳勾着他的脖子，厉承渊跟在一侧，三人恰好拦住了千虞的去路。

　　“千虞大小姐，这就走了？”苏沐阳笑得痞气，眼神在她和江琴之间转了圈，“不跟我们说说，下午那‘东西’到底是啥？真有鬼啊？”

　　千虞狐狸，狐狸眼冷淡地扫过三人：“与你们无关。”

　　“怎么无关？”黎夜轩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千虞笼罩其中，桃花眼微挑，“陈昭是我们班同学，而且，你要去城郊那废弃游乐园吧？我们跟你一起。”

　　“我说了，你们帮不上忙。”千虞皱眉，语气加重了几分，“那地方阴气重，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嘿，千虞，你这就小看我们了？”苏沐阳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打架我们没怕过，还能怕几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再说了，厉大脑袋说不定能从科学角度分析分析，是不是什么磁场异常？”

　　厉承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语气平静：“理论上，‘鬼魂’不符合物理定律。但陈昭的症状确实蹊跷，那游乐园的事故率也高得反常，去看看无妨。”

　　“听到没？”黎夜轩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喉结微动，“我们不是添乱的。”

　　千虞看着他们三个——黎夜轩眼底藏不住的执拗，苏沐阳跃跃欲试的兴奋，厉承渊冷静下的探究。
　　她忽然觉得有点无力，这些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根本不知道“看见”意味着什么。

　　“你们看不见，只会碍事。”她转过身，想绕开他们，“别跟着。”

　　“看不见？”黎夜轩嗤笑一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怎么知道我们看不见？”

　　千虞猛地回头，狐狸眼闪过一丝冷光。
　　她看着黎夜轩那张俊美却带着桀骜的脸，又扫过苏沐阳和厉承渊，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反手挣开黎夜轩的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过一个复杂的手势，唇瓣轻启，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那是爷爷笔记里记载的“阴阳咒”，能短暂打破普通人的阴阳眼屏障，让他们看见魂灵，时效十二个时辰。

　　施咒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黎夜轩三人只觉得眼前似乎晃了一下，像有层薄雾被拨开，但除此之外没任何异常。

　　“你做什么了？”苏沐阳揉了揉眼睛，“眼睛有点花。”

　　厉承渊也皱了皱眉，扶了扶眼镜：“好像……光线有点奇怪。”

　　黎夜轩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千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千虞收回手，神色平静：“没什么，既然你们不信，那就跟着吧。”
　　“不过——”她抬眼，目光扫过不灌木丛灌木丛，那里正蹲着一个穿民国学生装的虚影，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别吓着。”

　　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下一秒，苏沐阳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那、那是什么东西？！”

　　厉承渊推眼镜的手顿住，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向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他看见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旧式校服的女生，正蹲在灌木丛里，眼眶空洞地望着他们。

　　黎夜轩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冷。他死死盯着那个虚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骨节泛白。
　　那不是幻觉——那东西的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到她裙摆上模糊的血迹。

　　千虞看着他们的反应，面无表情：“现在信了？”

　　阳光明明很暖，苏沐阳却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往厉承渊身后缩了缩，又觉得没面子，强撑着道：“操……这玩意儿是真的？”

　　厉承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那个虚影看了几秒，又快速扫过周围——他发现，不止灌木丛，远处的教学楼墙角、操场边的榕树下，甚至天空中，都漂浮着零星的、形态各异的半透明影子。

　　它们大多麻木地游荡着，对周围的活人视若无睹，只有少数几个会好奇地打量他们。

　　“不止一个。”厉承渊的声音有些干涩，“很多。”

　　黎夜轩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千虞，眼神复杂得像揉碎了星光——震惊、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她每天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

　　千虞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阴阳咒时效十二个时辰，这期间你们会看到所有魂灵。现在，还要跟去废弃游乐园吗？”

　　苏沐阳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取代，他搓了搓手，声音发颤却难掩激动：“去！为什么不去？这他妈也太刺激了！”

　　厉承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需要准备什么？我现在查资料。”

　　黎夜轩松开攥紧的手，走到千虞身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桀骜，却多了几分笃定：“走。”

　　千虞看着这三个画风突变的男生，忽然觉得，这次的游乐园之行，可能会比她预想的更“热闹”。

　　江琴拉了拉千虞的袖子，小声道：“你真给他们施咒了？”

　　千虞点头：“让他们见识一下，省得碍事。”

　　黎夜轩耳尖动了动，听到了这句，他侧头看了千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碍事？

　　他倒要看看，谁碍事。

　　那个民国学生装的虚影看着他们走远，慢慢站起身，飘向了教学楼深处。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更多的黑影，正随着他们的脚步，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