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烬》翎寒霜

6、男孩子要主动 一周后

　　一周后，温诩白她们来到温诩宇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恒温系统将温度精准控制在25℃，淡蓝色的无影灯光均匀洒在一尘不染的操作台面上。温诩宇站在中央的玻璃隔间外，指尖轻叩着观察窗，里面几位研究员正小心翼翼地调试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薄片。
　　“这就是你们要重点看的——固态电解质核心组件。”他侧过身，示意身后三人靠近，“上个月刚突破的纳米涂层技术，能让电池循环寿命提升到2000次以上，比传统锂电翻了一倍。”
　　温诩白的目光落在隔间内的设备上，忽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哥，你还记得上个月我跟你提过的钙钛矿投资合同吗？当时你还笑我太保守，说新能源赛道得往‘卡脖子’的技术里扎。”
　　“钙钛矿光伏是好方向，但周期太长。”温诩宇调出终端上的三维模型，全息投影里清晰展现着电池内部的结构，“你那份合同稳赚不赔，但想让温氏从‘传统制造业’转型成‘新能源标杆’，得靠更硬核的东西。”他指尖划过投影，“比如这个，能量密度350Wh/kg，零下20℃还能保持85%的容量，冬天开车再也不用愁续航打折。”
　　凌絮凑近看投影里的参数，咋舌道：“你从瑞士回来这一年，真是把艺术品投资的敏锐全挪到这了。我还记得前年去苏黎世，你对着一幅莫迪里阿尼的画，眼睛都不眨就加价两千万，现在看这些电池的眼神，比当时还亮。”
　　“艺术品看的是稀缺性，技术看的是颠覆性。”顾冥烨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实验室墙上的专利地图上，“你连钙钛矿领域的几项核心专利都一并收购了，是打算给诩白的项目铺路？”
　　温诩宇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妹看好的方向，总得给她铺得扎实点。”他转向温诩白，“你那份钙钛矿合同里涉及的薄膜技术，下个月就能在隔壁车间试生产，到时候让你的团队过来对接。”
　　温诩白心头一暖，刚想说什么，就被凌絮拽了拽袖子：“聊技术的事能不能留到吃饭的时候？我闻着楼下飘来的菌菇香了，是不是你说的那家米其林主厨驻场的私房菜？”
　　“鼻子够灵。”温诩宇关掉投影，率先往电梯口走，“刚空运来的松露和鳌虾，专门让主厨做了你们爱吃的口味。”
　　顾冥烨自然地走到温诩白身侧，低声道：“你哥这布局，比我们上次分析的还要周全。”温诩白点头，望着前面温诩宇和凌絮说笑的背影，唇角弯起——父母不在后，哥哥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电梯门打开，将实验室的精密与严谨隔绝在身后。走廊里暖黄的灯光漫过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食物香气，让这场关于技术与未来的谈话，有了更烟火气的延续。
　　落地窗将初秋的阳光切得透亮，温诩白推开办公室门时，空气中还浮着淡淡的灰尘味。她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视线扫过桌面上堆叠整齐的文件——是助理按紧急程度分好的，最上面那份红色标签的，正是他休息前卡在关键节点的城西项目评估。
　　“温总，晚上七点和张总的饭局已经订好了，在‘云顶阁’包厢。”
　　助理轻叩两下门进来时，温诩白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项目预算表，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闻言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视线仍锁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张总那边下午又来确认了一次，说会带两份补充协议过来。”助理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毕竟上次合作谈崩的事，这位张总在圈子里的风评本就不算好。
　　温诩白终于停下手，靠向椅背，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知道了。”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把张总那边最近的项目动态整理一份，六点前给我。”
　　“好的。”助理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温诩白脸上。她盯着屏幕上的预算明细，眉峰微蹙——张总突然急着要谈，恐怕不只是为了补充协议那么简单。她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管对方打什么主意，想从她这里讨到便宜，没那么容易。
　　包厢门推开时，浓重的烟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温诩白皱眉，视线越过主位上的张总，落在旁边沙发上那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的年轻男孩身上。
　　“温总，久等久等！”张总满脸堆笑地起身，手却在男孩后背推了一把，“这是我远房侄子，刚毕业，模样周正吧？听说温总平时……偏好这口？”
　　男孩被推得一个趔趄，抬头时眼里还带着怯意，显然是被临时拉来的。温诩白指尖在公文包边缘轻叩两下，没看男孩，只盯着张总：“张总费心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过我谈生意有个规矩——桌上只放合同，不放别的。”
　　张总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堆回来：“温总这是哪儿的话，就是觉得这孩子机灵，想让他给您端端茶……”
　　“不必了。”温诩白打断他，将一份文件推到桌中央，“城西项目的补充条款，我改了三处，您看看。要是还抱着刚才那心思，这合同也就不必谈了。”
　　旁边的保镖往前站了半步，带着威慑的意味。温诩白眼皮都没抬，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夹在指间，没点燃：“张总大概没打听清楚，我温诩白要什么，从来明着要，犯不着靠这种手段。倒是您，”她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用旁门左道来省那点利益，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男孩不知何时缩到了角落，张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靠这招拿捏住温诩白，既能少让点利，又能卖个人情，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反而被将了一军。
　　“温总，这……是我考虑不周。”张总擦了擦汗，想去够那份合同，却被温诩白按住手背。
　　“现在看，晚了。”温诩白收回手，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合作的事，就此作罢。”她看都没看脸色惨白的张总，径直走向门口，“对了，提醒一句，下次想打听人，找个靠谱的渠道。”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包厢里的死寂。温诩白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通知法务，终止和张总的所有对接。”
　　晚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吹散了些许滞闷。她抬步走向电梯，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想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压她？未免太天真了。这场博弈，从对方动歪心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是她赢。
　　顾冥烨这边今天被叫回家吃饭。
　　红木圆桌旁，顾母林婉清给顾冥烨夹了块糖醋排骨，状似随意地开口：“前阵子听王太太说，看见你车里坐了个姑娘，模样挺周正的，最近没少一起出去？”
　　顾冥烨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含糊道：“谈项目的合作伙伴。”
　　“哦？哪个项目的合作伙伴，能让你亲自开着车绕大半个城去接？”林婉清笑了，眼神里的了然藏不住，“是不是姓温？叫诩白？”
　　顾冥烨喉结动了动，没应声，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林婉清见他这模样，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果然是她！我就说呢，除了这丫头，还有谁能让你上心。”她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感慨，“说起来，我跟她妈妈苏曼当年可是最好的闺蜜，怀你们俩的时候就在一张床上躺着聊天，说好了要是一男一女，将来就做亲家。”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可惜啊，曼曼那时候……产后抑郁那么严重，最后还是走了。”她擦了擦眼角，“我这些年看着诩白长大，那孩子从小就犟，受了多少苦都自己扛着，可怜见的。”
　　顾父顾振庭沉声接话：“后来她把温志国送进监狱，倒是让人刮目相看。那种家暴的渣滓，早就该进去了。”
　　“可不是嘛。”林婉清点头，看向顾冥烨时眼神格外认真，“所以妈跟你说，诩白这孩子，品性、能力都是拔尖的，你可得好好把握。她爸妈走得早，就一个哥哥温诩宇护着，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得主动点，多疼疼她。”
　　顾冥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指尖微微发烫。暗恋温诩白这事儿，他藏了快十年，没想到被母亲一语戳破。他闷声道：“妈，我们现在主要是谈工作……”
　　“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不冲突。”林婉清打断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男孩子嘛，追人就得有追人的样子，别端着。当年要不是曼曼走得早，说不定你们俩早就……”
　　“妈。”顾冥烨抬头，耳尖红得更厉害，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吃饭呢。”
　　林婉清见他这副羞赧模样，笑得更欢了，又给她夹了块排骨：“好好好，吃饭。总之这事儿你上点心，诩白是个好姑娘，错过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顾冥烨低头扒饭，嘴里的糖醋排骨似乎比平时更甜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落进来，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藏着少年心事般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