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烬》翎寒霜

4、等她 自那天

　　自那天送顾冥烨回家以后，二人有好久没见面了，原因无他，温诩白太忙了。但她也没有忘记今晚是哥哥回国的日子。
　　温诩宇的航班落地时，温诩白正在会议室签最后一批合作协议。手机震了两下，是哥哥发来的视频，背景里是机场到达口的人流，他举着手机转了圈：“小诩，哥落地了，晚上订了‘云栖’的包厢，叫上凌絮那丫头，还有她哥凌辰，人多热闹。”
　　温诩白笔尖一顿：“知道了。”
　　“对了，”温诩宇突然凑近镜头，笑得不怀好意，“把顾冥烨也带上，上次视频他还跟我抱怨，说见你一面比见总统还难。”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林薇立刻递上备用的真丝衬衫，“温总，顾总已经在楼下等了，说是温先生特意叮嘱他来接您。”
　　电梯里，顾冥烨果然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件香槟色西装外套。“刚看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你早上穿的西装太薄。”他把外套递过来，指尖刻意避开和她触碰，“温先生说云顶阁的包厢在顶楼，视野好，你以前总念叨想在高空看夜景。”
　　温诩白没接外套，只淡淡瞥他一眼：“我哥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在走出电梯时，很自然地落后她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
　　云顶阁包厢里，温诩白到的时候，包厢门已经开着。温诩宇穿着驼色羊绒衫，正靠在沙发上翻菜单，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古董表——这位常年驻扎在瑞士的艺术品投资大佬，每次回国都带着一身旧时光的松弛感，与商场上剑拔弩张的温家人截然不同。
　　温诩宇正和凌辰聊得热络。看到温诩白进来，他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还是这么瘦，是不是又把自己当陀螺转？”转头看到跟在后面的顾冥烨，他挑眉，“冥烨来了，坐诩白旁边。”
　　顾冥烨刚坐下，就先拿起温诩白面前的茶杯，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先喝点水，胃里空着喝酒伤胃。”又伸手把空调风口往上拨了拨，“温度调高点？你穿得少。”
　　一连串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凌絮在旁边看得直笑：“顾总这伺候人的本事，不去当管家可惜了。”
　　温诩白瞪了凌絮一眼，拿起菜单翻页：“哥，你想吃什么？”
　　温诩宇没接菜单，反而看向顾冥烨：“听说你帮诩白解决了生产线的参数问题？”
　　顾冥烨坐姿立刻端正了些：“只是碰巧懂点设备调试，主要还是温总的团队基础打得好。”
　　“我在国外就听说，顾总为了给温氏的设备清关，把自己公司的进口配额都让出来了？”温诩宇呷了口茶，眼神里带着审视，“冥烨，你对我妹妹这么上心，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准话？”
　　顾冥烨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看向温诩白，见她没表情，才低声道：“我……我想等诩白愿意的时候。”
　　这时服务员端来刺身拼盘，顾冥烨先夹了块三文鱼，蘸好芥末酱油递到温诩白碟子里——他记得她吃刺身从不爱自己调酱料。温诩白没动筷子，反而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不吃生的。”
　　他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把三文鱼放进自己碟子里：“忘了，你最近胃敏感。”又转向服务员，“麻烦把剩下的刺身换成熟食拼盘。”
　　凌辰在旁边轻咳一声：“说起来，上次欧阳砚倾还跟我打听，说想请教温总一些问题，被顾总拦下来了？”
　　顾冥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诩白没时间应付不相干的人。”
　　“谁不相干了？”温诩白突然开口，拿起酒杯抿了口红酒，“欧阳总好歹是重要客户，顾总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顾冥烨的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温诩宇看在眼里，给凌絮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笑着打岔：“温大哥，你带回来的那个涂层专利，真能让转换率再提两个点？”
　　话题被岔开，顾冥烨却没再怎么说话，只在温诩白喝酒时，不动声色地把她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她夹菜时，悄悄把她够不着的芦笋转到她面前；甚至在她低头看手机时，伸手替她挡住了头顶晃眼的射灯。
　　散场时，温诩宇特意把温诩白叫到一边：“小诩，冥烨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别总把人往外推，当年要不是他……”
　　“哥。”温诩白打断他，“我有分寸。”
　　她转身走向电梯，顾冥烨立刻跟上，手里拎着她的外套。电梯下行时，他突然轻声说：“诩白，刚才在饭桌上，是我不对，不该干涉你和客户的往来。”
　　温诩白看着电梯门映出的自己，声音很轻：“顾冥烨，你到底图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图你偶尔……也能对我笑一笑。”
　　电梯门开的瞬间，温诩白的脚步顿了顿。顾冥烨以为她要走，正准备跟上，却被她突然转身的动作撞了个满怀。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抬头时，眼底的冰霜似乎化了些：“外套给我。”
　　他愣了愣，连忙把外套递过去。她接过穿上，没再说什么，径直往停车场走。顾冥烨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至少这一次，她没把外套扔回来。
　　温诩白刚把钙钛矿量产的周报表发给董事会，手机就震个不停。凌絮的视频电话弹出来，背景是闪烁的霓虹灯光，她举着手机转了圈，声音裹着音乐飘过来：“诩白！我家‘絮诩’酒吧新来了批调酒学徒，调的莫吉托绝了！你快来当评委，就当……庆祝你的专利授权签完。”
　　温诩白揉了揉眉心。光伏涂层专利今早刚完成交接，确实算件大事。她本想回办公室补觉，却被凌絮的连环call缠得没辙：“我半小时到。”
　　推开酒吧门时，震耳的音乐突然低了半格。凌絮穿着亮片吊带坐在吧台，身边围着几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生，个个眉眼干净，见她进来都拘谨地站直了。“这是我发小温诩白，你们的‘终极考官’。”凌絮拍了拍手，“谁调的酒能让她点头，这个月奖金翻倍。”
　　男生们立刻忙活起来，摇酒壶碰撞的声音清脆。温诩白刚坐下，一杯泛着薄荷绿的莫吉托就递到面前，调酒的男生耳尖发红：“温小姐，这是“日落”，加了双倍金酒。”。”
　　她还没碰杯子，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顾冥烨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她的披肩：“你胃不好。”他转向吧台，声音平稳，“她胃不好，金酒换气泡水，多加柠檬汁。”
　　凌絮在旁边吹了声口哨：“顾总这雷达够灵敏啊，诩白刚进门你就到了？”
　　顾冥烨没接话，只把披肩搭在温诩白肩上，指尖擦过她颈侧时，她下意识缩了缩。他立刻收回手，退开半步：“刚路过，看到你车停在门口。”
　　温诩白端起调好的酒 ，抿了口没说话。那几个男生见状，调酒的动作都放轻了，气氛莫名有些凝滞。凌絮打圆场似的推了推身边的男生：“小周，你不是说要表演个花式摇酒吗？露一手啊。”
　　叫小周的男生立刻拿起摇酒壶，手腕翻飞间，冰块撞击的声音格外响亮。温诩白的目光刚被吸引过去，顾冥烨就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挡了挡——怕飞溅的冰碴溅到她身上。
　　“温小姐觉得我调的酒怎么样？”小周把调好的酒推过来，眼里带着期待。
　　温诩白还没开口，顾冥烨突然道：“基酒用的是五年的朗姆，和青柠的酸冲突了，换成三年的会更顺。”他看向小周，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下次可以试试加半片薄荷叶捣碎，别用整叶，香味出不来。”
　　小周愣了愣，连忙点头：“顾总懂行！”
　　凌絮憋着笑凑到温诩白耳边：“你看他，明明是来查岗的，还装成品酒大师。”
　　温诩白没理她，只放下杯子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顾冥烨跟了上来，在她身后低声说：“这些男生是凌絮朋友的弟弟，刚高中毕业来兼职的，你别往心里去。”
　　温诩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往心里去什么？”
　　“我怕你觉得……”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怕你觉得我管太多，又或者……你其实喜欢这样年轻的。”
　　她看着他眼底的局促，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顾冥烨，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庆功宴上，把追我的当红小鲜肉堵在消防通道里的人是谁？”
　　顾冥烨的耳尖瞬间红透，别开视线：“那时候是我不对。”
　　“现在就对了？”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他，“我喝什么酒，和谁说话，都要经过你同意？”
　　他被她逼得靠在墙上，喉结滚动着，“我不是要同意，我只是……担心你。”
　　洗手间的门突然打开，小周走出来，看到两人的架势吓了一跳。温诩白立刻退开半步，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回去了。”
　　吧台前，凌絮正拿着手机打字，见他们回来，笑着晃了晃屏幕：“诩白，你哥刚发消息说，下周要带我们去他的实验室参观，顺便……”她挤了挤眼睛，“让顾总也一起，说是有设备调试的事要请教他。”
　　顾冥烨的眼睛亮了亮，看向温诩白。她端起没喝完的热可可，慢悠悠地说：“我哥的安排，我没意见。”
　　离开酒吧时，夜风带着凉意。顾冥烨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突然说：“刚才那个小周，调的酒确实不如我。”
　　温诩白没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哦？那顾总什么时候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