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烬》翎寒霜

3、送你回家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温诩白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温总，不好了，沈氏集团突然宣布要撤资，我们正在进行的那个项目可能要黄了。”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
　　温诩白的眉头皱了起来，沈氏集团？沈間擎那个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我知道了，让法务部的人准备一下，我马上回公司。”温诩白挂断电话，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
　　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顾冥烨，他还在熟睡，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保持着温顺的姿态。昨晚的疯狂和放纵，在他身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温诩白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起身洗漱换衣服。
　　当温诩白走出套房的时候，顾冥烨正好醒过来。他看着温诩白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失落。他知道，温诩白从来不会属于任何人，她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权力。
　　但他并不后悔，能拥有她一个晚上，已经是奢望。他起身收拾好自己，离开了酒店。他知道，温诩白需要的是一个能与她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依附她的菟丝花。他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有资格留在她身边。
　　温诩白回到公司，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虑。
　　“沈氏集团为什么突然撤资？我们之前的合作不是一直很顺利吗？”一个部门经理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沈間擎那个疯子在想什么。”另一个人抱怨道，“他一向行事乖张，说不定就是看我们不顺眼。”
　　温诩白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沈間擎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顾冥烨的发小。他和顾冥烨的性格截然不同，张扬、霸道，做事不计后果，是个疯子。突然撤资，肯定是知道昨晚的事了，来给顾冥烨打抱不平。
　　“好了，都安静一下。”温诩白开口，声音不大，却立刻让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沈氏集团撤资，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还不至于让项目停摆。法务部的人，立刻去和沈氏集团沟通，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另外，通知财务部，重新评估项目资金，寻找新的投资方。”
　　她的冷静和果断，让众人稍微安心了一些。会议结束后，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温诩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喂，是诩白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
　　温诩白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个声音……是欧阳家族的长老，她母亲的族人。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就很少与欧阳家族联系了。
　　“是我，长老。”温诩白的语气有些冷淡。
　　“诩白，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沈氏集团那边……”长老的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一点小问题而已，我能解决。”温诩白不想让他们插手自己的事情，欧阳家族虽然是母亲的家族，但当年母亲嫁给父亲，他们就已经和母亲疏远了，现在又何必假惺惺地关心自己。
　　“诩白，你一个女孩子，在商场上打拼不容易。”长老叹了口气，“你母亲不在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不管你。沈間擎那孩子，性格顽劣，我会去说说他的。另外，我给你找了几个帮手，都是些听话懂事的孩子，或许能帮上你一些忙。”
　　温诩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帮手？听话懂事的孩子？她不需要这些。
　　“长老，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温诩白直接拒绝道。
　　“诩白，你这孩子……”长老还想说什么，却被温诩白打断了。
　　“对不起，长老，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温诩白说完，不等长老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欧阳家族，母亲的家族，这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双手和智慧。
　　随着敲门声响起，“进”
　　助理推门进来，“温总，今晚七点在铂悦酒店有场商业晚会，鼎盛集团的欧总也会出席，对方助理刚发来邀请，说想借着这个场合聊聊合作的事。”
　　林葳将烫金请柬放在办公桌一角，抬眼时正撞见温诩白指尖在合同草案上停顿的动作。后者抬眸，深棕色的瞳孔在顶灯折射下泛着冷光，“鼎盛那个新能源项目？”
　　“是，他们上周刚拿到城西地块，我们的光伏组件方案是他们目前的首选，但欧总一直没松口签最终协议。”林葳补充道，“听说这次晚会有不少同行，他们大概是想看看有没有更优选择。”
　　温诩白合上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把项目最新的成本核算和质保方案整理好，明晚带过去。”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既然是晚会，总得让欧总看到点不一样的诚意。”
　　林葳应下，转身时瞥见温诩白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颈间线条利落得像她谈判时从不拖泥带水的语气——这场晚会，从来不止是举杯寒暄那么简单。
　　铂悦酒店
　　水晶灯的光在温诩白身后织成一片冷金色的网，她站在落地窗前，听着欧阳舰倾翻完手里的新能源项目书。男人是欧阳家这代最被看好的小辈，负责家族新能源板块的扩张，也是她今晚的主要目标。
　　“温氏的光伏薄膜技术，转化率确实比行业平均水平高3个百分点。”欧阳舰倾指尖点在数据页上，“但成本也高出7%，我们为什么要放弃和凌家的长期合作，选择你们？”
　　温诩白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表：“欧阳先生可以翻到第17页，我司新研发的钙钛矿材料已经通过中试，成本能压到现有方案的60%，下个月就能量产。”她侧头，钢笔在“寿命周期”一栏划了道线，“而且我们提供20年免费维护，凌家只敢承诺15年。”
　　身后的特助林葳适时递上检测报告，封面印着温氏实验室的烫金logo。欧阳舰倾翻完最后一页，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温小姐不仅手段厉害，眼光更毒。”
　　谈判在半小时后结束，欧阳舰倾合上文件，站起身：“我有些方面不太懂，想加个微信请教一下”他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添加好友的界面。
　　温诩白的指尖刚碰到自己的手机，手腕突然被人攥住。顾冥烨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看向欧阳舰倾时却笑得温和：“欧阳先生，诩白不喜欢私人号码被打扰，公事找林葳就好，她是诩白最信任的人。”
　　林葳立刻上前打圆场，对着欧阳舰倾欠身：“欧阳先生别介意，温总最近在赶项目，私人时间确实少，我保证24小时开机待命。”
　　欧阳舰倾的目光在顾冥烨攥着温诩白的手上顿了顿，最终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
　　人一走，温诩白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顾冥烨踉跄了半步。她没看他，径直往宴会厅外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冰冷的声响。
　　“诩白，我错了。”顾冥烨快步跟上，声音带着慌，“我不该插手你的事，你别生气。”他想起昨天晚上，她还窝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的喉结说“顾冥烨，你真听话”，转天就用最冷淡的眼神看他，像在看一件用过即弃的工具。
　　温诩白的脚步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要罚我什么都可以。”他跟在她身后，像道甩不掉的影子，“扣顾氏和温氏的所有合作，或者……你想让我现在给欧阳舰倾道歉？”
　　走廊里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诩白终于停下，侧过脸。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顾冥烨，你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像把钝刀，割得顾冥烨脸色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温诩白已经转身，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她按下关门键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温诩白想到。
　　电梯门打开，她径直走向停车场。顾冥烨还站在走廊里，像尊被遗弃的雕塑，望着电梯的方向，一动不动。林薇回头看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谁都知道，顾总这条命，早就系在温诩白的指尖上了，哪怕被她碾得粉碎，也甘之如饴。
　　这几天温诩白忙着工作，顾冥烨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温诩白回到公司后，直接扎进了钙钛矿量产的筹备工作里。实验室的数据核对、生产线的调试进度、供应链的紧急协调……她把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每天睡在办公室的休息室，连手机都调成了只接林薇和核心团队电话的模式。
　　顾冥烨的消息像石沉大海。
　　第一天，他发了条“记得吃饭”，对话框显示已读，却没收到回复。
　　第二天，他让特助送了份温诩白爱吃的城南炖盅到公司前台，被林葳以“温总正在开闭环会议，所有东西都不收”为由退了回去。
　　第三天晚上，他在温氏大厦楼下站了两个小时，看着顶层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三点，最终只是让司机把车停在街角，没再上前。
　　直到第五天清晨，温诩白带着团队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时，才撞见等在走廊尽头的顾冥烨。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看到温诩白，他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动了半分又顿住，只低声问：“项目……还顺利吗？”
　　温诩白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顾冥烨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个小心翼翼的影子，直到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才又补了句：“我让人把你的休息室收拾过了，换了新的床品，还放了台加湿器。”
　　门“咔哒”一声开了，温诩白推门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让林葳把东西清出去。”
　　门被关上的瞬间，顾冥烨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走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衬衫的袖口，他望着紧闭的门板，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只是哑声对空气说：“好。”
　　办公室里，温诩白靠在门后，指尖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下，是林葳发来的消息：“顾总昨晚在生产线盯了通宵，帮我们解决了进口设备的海关清关问题，没惊动您。”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终是按灭屏幕，转身走向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像她此刻说不清的情绪。
　　钙钛矿量产线正式启动那天，温诩白穿着防尘服站在车间里，看着第一卷新型光伏薄膜从设备末端送出，眼底终于有了丝波澜。林葳递过对讲机，声音带着兴奋：“温总，欧阳总那边已经发来了首批订单确认函，比预期多了30%！”
　　她刚接过对讲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顾冥烨穿着同款防尘服，正被车间主任拦在入口处，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顾总，您没有预约不能进……”
　　温诩白皱眉，按下对讲机：“让他进来。”
　　顾冥烨快步走到她身边，把保温桶放在操作台上打开，里面是温热的虾仁粥。“知道你早上没吃，让家里阿姨熬的，放了点姜丝，驱寒。”他说话时视线扫过她眼下的乌青，喉结动了动，“生产线调试我让人查过，关键参数比设计标准还稳1.2个点，你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温诩白没接粥，转身看向监控屏：“你怎么知道这些数据？”
　　“顾氏的智能控制系统和你们生产线兼容，我让技术部做了个对接程序。”他声音放轻，“没经过你同意，是我越界了，但我只是想……”
　　“顾冥烨。”她打断他，声音透过防尘服的面罩显得有些闷，“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他捏着保温桶把手的指节泛白，却笑了笑：“我知道。但生产线启动第一天，总该有人给你送碗热粥，哪怕你不吃。”
　　这时林葳拿着平板跑过来，脸色有些急：“温总，刚收到检测报告，有两卷薄膜的透光率略低于标准值，虽然在合格范围内，但……”
　　温诩白立刻走向检测区，顾冥烨默默跟在后面。等她对着数据反复核对时，他突然指着其中一组曲线：“这里的温度补偿系数是不是设反了？我之前处理过类似的设备，这个参数反着调反而更稳定。”
　　技术主管愣了愣，当场重新调试。半小时后，新出的薄膜透光率果然达标，甚至比预期更好。
　　车间里一片欢呼时，温诩白看着顾冥烨，第一次没立刻反驳他。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碰巧……以前做过相关的项目。”
　　傍晚庆功宴，温诩白被合作方围着敬酒，推拒间手腕突然被人扶住。顾冥烨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拿起她面前的果汁杯递过去：“温总胃不好，我替她喝。”说着仰头将白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
　　等应酬结束，温诩白在停车场看到靠在车边的顾冥烨，他脸色发红，显然是酒劲上来了。“你不用这样。”她皱眉。
　　他直起身，脚步有些晃，却固执地看着她：“诩白，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那天在欧阳家，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控制不住。”他声音发哑，“我怕你又像以前那样，为了生意什么都能忍。”
　　温诩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她想起三年前，自己为了谈下第一个项目，被客户灌得胃出血，是顾冥烨把她从酒局上扛出来，守了她一整夜。
　　“上车。”她终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顾冥烨愣了愣，随即眼底爆发出光亮，连忙坐进去。车开出去很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去哪里？”
　　“送你回家。”她目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