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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融丹 “今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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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这是什么?”柳骞衣袍猎猎翻飞,被无比强劲的风吹得连眼睛也睁不开,咳了两声,不确定地问,“这是融丹阵么?”
“好像……还真是。”一向果断干脆的卿珹在此刻都有些不确定,他不是探不出来,而他不相信,也觉得岑祎没必要把事做得这么绝,连自己的后路也不给。
融丹阵是什么?
这是世上没有几个神敢用的阵法,也是个无神能破的阵法,任你再强,哪怕是圣神娘娘身陷其中亦无可破解。
它的原理再简单不过了,只要是神有丹都能用,需要找前踩点,用灵力留下一个圈,也就是一个范围,然后引你想杀害的人先入这个圈,便可施展融丹阵。
“融丹”一语双关,首先便是指施法之人会为此融化他自身的灵丹,来为阵提供无比强劲,以至极限的法力。
这个代价是无比惨痛的,融丹的过程也是无比痛苦煎熬的,将会生生切断你与你的灵脉间的联系,一点点将灵力消耗殆尽,丝毫不亚于挖丹之痛甚至更加难以忍受。
因为这是一种凌迟,如同万蚁噬心,或是无数把小刀子一点一点切碎你的心脏。
当然,这样的代价换来的成果亦是成正比的。
被圈在阵中之人将会如同被重达千钧的巨石死死压住,连气都喘不了一口,四肢瘫软无力,直至被重压碾成肉泥,碾断全身上下每根骨头,死在其中。
这个过程也是缓慢的,是和施术者一样的凌迟。
而且这个阵不挑人,任你是凡人还是神都得死。若是神,那么在阵开启后将无法使用法力,灵丹也将在重压下逐渐化为灰烬,这也就是“融丹”的另一个意思了。
这样的阵实在邪的很,几乎没有哪个傻子会真的去用,否则就相当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岑祎真的用了。
此刻还只是融丹阵的预告,并未真正开始,可三人已经被困在了圈里,无法出去了。
要破解融丹阵其实也不难,施法者用灵力画一个闭合的圈时,有一个点既是起点也是终点,还是这个阵的关键点,只要有一个神从外部击破这个点,就算阵已经开启,正在运行中,也可以使其中断,功亏一篑。
只是可惜了,身在阵中之人无法可解。
那么又有哪个神会知道他们三个来斤湖调查了呢?
没有人会来的,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风声愈来愈响,几乎要将耳膜刺破,将树连根拔起,三人头晕眼花,连声音都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就算说出来,也散在风中听不见了。
***
卿珹死死咬着后槽牙,捏了个诀,想要把刚才没说完的话告诉柳骞和衍峙。
可事情变化的速度赶不上他的预料,就在这之前的一个瞬间,衍峙不知是花了多大的决心与爆发力,骤然间迎着风向岑祎打出一记暴击。
这记暴击来势汹汹,几乎花费了衍峙所有的力气,在岑祎措不及防躲闪间划了过他的眼睛!
刹那间,鲜血狂溅,那双勾人好看的桃花眼毁于一旦,血肉模糊成了一片,流过那张平静苍白的脸。
岑祎连痛都忘了喊,从此就再也看不见了。
衍峙也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喉管里的血倏地涌出来,口中一片咸涩的铁锈味。
可他淡淡地笑了,身上那股冰霜清冷的气质不变,却多了几分疯劲,默默想着:浥然啊,对不起,此生我怕是无缘为你报仇了,马上我就要死于融丹阵,来地府寻你了……
我好想你啊,可我到最后也只是弄瞎了他的眼……
或许让衍峙打出这一记的力量是爱吧。
可衍峙所知的信息太少,他以为岑祎就真的如那人自己所说,就是所谓白笺。
就在下一秒,卿珹通过法诀传入柳骞与衍峙大脑的声音响起了:“别信他,岑祎不是白笺。我以前在兰山与白笺交过手,他左手用不顺,不是左撇子,我们得到的线索中,有一些是假的。”
柳骞找到了刚才自己疑问的答案,朝卿珹一颔首。
而衍峙则愣住了,大脑中有根神经猛地一跳。
可时间不等人,不及他再多想,融丹阵便完全开启了。
就算岑祎瞎了眼也无济于事,他既已开了阵,那么连他这个施术者也没有了中断的机会。
疯狂的疾风骤然停了下来,墨色的黑云将一切自然光吸入其中,连半点星光亦不肯分给他们。
以阵中三人为中心方圆百里刹那间一片红光划过,赤焰野蛮地燃烧起来,似乎永无止境,以至于寸草不生,鲜花凋谢,纷纷扬扬落下来,还未沾到地面就被烧成了灰烬。
一股炽热滚烫的巨痛与麻木爬上心脏,在转眼间爬遍四肢百骸,深入骨髓,每一寸都不受控制地细密地颤抖起来。
柳骞感到自己仿佛在燃烧,这是一种自从成神以来就再也没有过的感受:皮肤是烫的,可浑身发冷,恨不得裹进几层厚厚的软软的棉被里,出一身的汗。
他浑身哆嗦,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而,紧接着柳骞就被一个人抱住了,紧紧拥在宽大温暖的怀里,是卿珹!
不过卿珹的状况一点儿也不见得比柳骞好,甚至更差。
他虽已修成了神,心脏病却依然存在,只不过不易发作,发作了也会自己快速缓解罢了。
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忘了他的心脏是重灾区,不能乱动。
如今的碎琼仙人卿琼瑶太强了,总是一副悠闲得的好像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样子,以至于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个瘦骨嶙峋的病秧子。
可这二者终究是一个人。
卿珹把自己软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在柳骞的杏眸中,竟惬意地笑了起来。
这个阵既然想要“融丹”,那么必然会攻击心脏。
卿珹脸色苍白,纤长指节死死摁着心口,几乎将衣物抓破。
他靠在柳骞耳畔,在对方颈间磨蹭,可嘴角却已淌出了鲜明的血丝,轻声耳语道:“二哥,你怕死么?”
柳骞看着卿珹这副模样,心疼得要命,可他也无能为力,连自己也难受得紧,把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他伸手揉着卿珹柔软的发丝,凑过去亲了卿珹一口,才喉咙发涩地哑声答道:“如果和瑶瑶死在一处,共归地府,我是不怕的。”
卿珹又笑了,近乎开怀大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深色的眸中闪过涟漪,却始终映着柳骞的模样。
他紧紧地搂着柳骞,似乎想要把怀里的温度与自己融成一体,一刻也不愿分离,而后偏过头去吻柳骞柔软的唇。
不远处的衍峙浑身难受,和柳骞状况差不多,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一动,喉咙发紧,叹着气把头又转了回去。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眼眶渐渐地有点儿湿了。
柳骞尝出了卿珹口腔中的铁锈味,心中咸涩一片。他被这个吻弄得眼尾潮红,大口喘着粗气,强行捧起卿珹想要偏开去的脸,认真地问:“瑶瑶呢,怕死么?”
“我早就不怕死了,今生与二哥相逢,倒是让我怕了些。”卿珹懒洋洋的声音很是好听,若有若无的炽热气息浮在柳骞耳畔,“可是我最怕的,还是二哥死。”
“不要怕了,”柳骞贴着卿珹的脸,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今天,我们就要死了。”
谁知下一秒,卿珹却蓦地挣脱了柳骞的怀抱,半跪在地,而后死死咬着后槽牙,一点一点摁着心口站了起来。
“对不起,二哥,我是不甘心的。既然我都要死了,那么我想在临死前拼一把……我不要你死。”卿珹脸色愈发惨了,声音虚弱而沙哑,目光却如顽石般坚定得不容置疑。
他迎着铺天盖地、妄想要他的命的强压,无畏这无人可破的强劲阵法,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融丹阵的关键点。
卿珹知道,像衍峙那样攻击岑祎是没用的,因为岑祎既心意已决,开启了融丹阵,那么连他自己也没有回头路。
同时卿珹也知道,自己身在阵内,再怎么攻击关键点也是无济于事。
可卿珹是不肯向所谓的“天命”低头的,就算终究逃不过死,他亦想全力以赴,死了心不留遗憾,哪怕被人看作傻子,看作自我感动的跳梁小丑。
于是他好不容易颤抖着手抓住了乱玉枪,双手一改平日的稳当,集中全力猛地朝关键点打出去!
水色的灵流刹那间与关键点迸溅出金灿灿的火花,如一场绚烂的烟花秀,发出剧烈的一声“锵!”
卿珹双手脱力,被扑面而来的强悍气流反弹出去一大段距离,脊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乱玉枪也落在了一边。
他“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身体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又涌上咸涩的鲜血来,任他如何拼命也咽不回去,唇齿间满是殷红,浑身痉挛。
这一击卿珹用了十成的力,那么由关键点反弹回来的亦是十成,尽数落在了他身上。
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到,大脑如同被千钧重锤砸中,耳边一片嗡鸣,连身体也似乎不由他控制,呼吸都像含了冰碴子一般。
一瞬间,卿珹感到了许久未见的茫然与孤寂,那曾是他儿时的噩梦与阴影,是在看见洛忆被吊死在树上后愿意在卿棹面前自杀的小卿琼瑶,深陷于泥潭沼泽之中。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他很快被人拉了出来,被人一把拥住。
发黑眩晕的眼中顿时闯进了光,一抹青葭色蓦地撞进眼底,整个世界的色彩都丰富起来,震得卿珹心尖一颤,措不及防地让滚烫的温度尽数流进了心底。
于是哪怕再痛再累,哪怕死期将至,也都无所谓了。
“疯了么,瑶瑶?”柳骞喉头哽咽,带着哭腔的声音发哑。
“我很小的时候说过的,我就是疯子啊……”卿珹闷闷地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二哥,你心疼我么?”
柳骞在兰山意往阵里见过小卿珹疯癫的模样,听到这话心疼得不敢去看卿珹,答非所问道:“你给我记住,如果你死了,那么我也不必活着了,我可是会殉情的。”
柳骞说到这儿又笑起来,迎上去吻上了卿珹的唇,打开了他的牙关,将对方嘴里浓重的铁锈味咽进了自己喉咙里。
声明一下,岑祎确实不是白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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