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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左手 “这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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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没人知道县老爷、吴瑙、白英以及红玫是怎么死的。很多人怀疑白菅,因为他逃走了,但他们没有证据,饭里有毒这件事知道的人都死了,白菅的亲人、仇人也找不到。
不过他越狱了,仍旧逃不过被通缉。
此时的白菅又在何处呢?
那天后半夜他去了乱死岗子,那里尽是腥臭腐败的无亲无故的死尸,乌鸦哀啼,啄食着敞着的肚子里头的肠子。
风一拂,呛人的恶臭扑向白菅的鼻子,刺激得他恨不得吐出来。
他是来找他的奚姐姐的。
白菅强忍着涌上来的恶心,心底无尽悲凄席卷而来。他徒手扒一具具尸体,不论是新死的还是高腐,甚至是白骨化的。
可他拼尽了全力,挤出了最后的力气来找,始终找不到。
寒风刺骨,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子在绞割,痛不欲生。
白菅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无措与孤独寂寞,他不知道自己的出路是什么,自己此时此刻该往何处去。
漆黑沉默的夜色自浑身是血的瘦小孩子背后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蔓延至无边无垠,转而反噬回来,如浪潮般汹涌,几乎要将小孩子淹没,吞噬殆尽,寸骨不留。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
白菅蹲在尸山上,突然想到了奚叙曾经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从前啊,有一户一家三口,母亲、父亲和一个八岁的孩子,他们一直过着幸福安宁的生活。直到有一天,父亲在外面喝了酒,一改平日的模样,面目狰狞,神情凶狠可怕,拿起扫把,就追着母亲打。母亲力气小,无法抵抗,最后被父亲用菜刀砍死了。”
当时的白菅倒吸一口凉气,两只大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然后呢?”
“然后呀,这个八岁的小孩子就趁他父亲不注意,拿了把水果刀就捅,最后成功杀了他的父亲。”
白菅已经开始发抖了,拽着奚叙的手说:“这个故事不好听,没意思。”
奚叙则轻轻地笑,继续讲:“还没说完呢,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小孩知道了事情真相,是他母亲在外偷情,还计划着要杀了父亲,父亲知道后,那晚喝醉了,一气上头,就杀了母亲。”
“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嘛,小孩跳河自杀了。”奚叙说完,拍了拍白菅的脑门,笑道,“别发呆了,吓傻了么?”
“才没有。”白菅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而现在的白菅想到这儿,舌根倏然泛起一阵苦意,暗暗感叹:其实跳河自杀也不错的,喂鱼也算是有点贡献了。
白菅就在乱死岗子上睡下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然后被一个成熟温和的男人带走了。
这个男人便是当时的柳宗主柳杉。
此时的柳杉已过而立之年,但由于某种缘故看起来还很年轻英俊,一举一动间洒脱惬意,温文尔雅。
那天他办完事准备回府,途中正好路过乱死岗子,看见那样一个瘦骨嶙峋的、带着尸臭和血腥的孩子。
一问,那孩子说自己无家可归,亲人皆亡,不由令柳杉心生怜悯。
于是柳杉收养了白菅,改名为柳菅。
可是怜悯啊同情啊这种东西是最不值得的,柳杉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当时尸山上的血味掩盖了柳菅杀人留下的血痕,他带回府的,不过是一个瘦小的“杀人犯”,将会在他死后某一天,爆发索命症,控制着常韫将他柳氏灭门。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柳菅在柳府待了一两年。因为身为柳氏养子,曾经犯下的血案便也没有人往他身上查,但柳府下人都对他冷眼相看,不以为意。
柳杉身为宗主,亦无暇关注他,便使得柳菅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合群感,他和其他人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别提什么一家人了。
更何况,幼年的那些事几乎成了柳菅的心魔。他恨透了临安这个地方,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柳菅意外得知了自己竟是圣神娘娘白婠的侄子。
他又惊又喜,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他原来……还有亲人。
于是柳菅收拾了一些东西,带了点钱就独自前往金陵了,临走留了张告别的字条。
阳光温柔地揉着柳菅的脸,风过处无一不是草长莺飞,繁花似锦,草木芬芳充斥着鼻腔。
柳菅深刻记得那天晴空万里,年轻的白婠眉眼柔和,目光里夹杂着九天星河,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慈爱地摸着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你想改个名?那就叫白笺吧,信笺的笺,我给你取表字为‘如霜’,如何?”
白纸信笺,如霜似雪。
从此,白如霜诞生了。
可惜啊,卿宗主夫人白婠英年早逝,在与白笺相认后没多久就殉身于封锁黑暗力量了。
白笺看透了那卿皇室乃至金陵卿氏仙门的腐败可憎,于是再次离开了。
他是认识卿珹的,曾羡慕嫉妒过对方能有这样好的母亲,也看过了小卿珹被那群“野兽”“追杀”的模样。
***
脑中画面陡然黑下来,一闪后四人出了意住阵。
凉风拂过,仍旧不能使柳骞发烫的脑子凉下来,他几乎颤着声问:“柳菅就是白笺么。”
可这似乎是个可以肯定的陈述句,柳骞惊讶地看向岑祎。
据柳骞所知,岑祎的那位与他关系极好的副将阿笺,大名就叫作白笺,这一点他也曾和卿珹说过的。
卿珹蹙着剑眉,若有所思地盯着波澜不惊的岑祎,声音极冷:“廉贞君大人,解释一下吧。”
岑祎丝毫不为所动,微微勾起嘴角:“有什么可解释的?我的副将若玄也认识的,名叫白笺,字如霜。他做过什么事,怎么可能会让我知道呢?”
“你当真不知道?”卿珹眼神锐利,步步紧逼。
“当年白笺离开金陵后,就跑去了齐鲁,被你们岑氏收为弟子了吧。”柳骞忽然想到了什么,接过话说了下去,“我记得很清楚,当年预神榜上,第一是瑶瑶,第二类岑不懈你,第三是我,第四就叫白笺。”
“而按照你们岑氏的规矩,会放你们出去历练,这个时间正好和斤湖疫情爆发时间对上了,白笺应当是在兰山圣神庙修成了阴神道及禁术,而后挑了斤湖这个地方当试验的。”
“之后我们联合打钟晋,锦乐新朝建立之后,你岑氏相安无事,于是你的好副将白笺又说要出去修炼了吧。时间骗不了人,那时候衍椹被他控制着杀了常氏之人,他又控制着常浥然进攻我柳氏,顺带引发了索命痘。你敢说这不是他做的?就算你没和他在一块儿,你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一旁的衍峙听到常浥然的名字,才稍微理清思绪,满脸怒意无处消散,“岑宗主,别让我白白敬你,你能告诉我们真相么?”
“琼瑶,若玄,你们莫不是忘了在东幸庙看到的日记了?”岑祎漠然地看了一眼衍峙,冷笑一声,“一来就质问我,本事可真是了得。”
“日记啊,我怎会忘呢?”卿珹毫不退缩,紧紧注视着岑祎的桃花眼,“日记上说,姑母给他留下了阴神道秘术,所以我们以为这些日记都是白笺写的。但日记上还说了,他被岑氏收养了,改姓为岑。这就很有问题了,你的副将在众人面前仍用‘白笺’这名字,那他日记里这么写是为了什么呢?”
“他为什么,我为什么会知道?”岑祎不紧不慢地展开腰间扇子摇了起来。
卿珹微微一笑,道:“二哥,我没记错的话,兰山圣神庙墙上的字和日记里都说明了白笺是左撇子吧,硬改成的右手。岑宗主,你看啊,你摇扇习惯用的是左手吧?之前你切断鬼魂的灵力丝时,用的也左手吧。”
岑祎的动作顿住了,瞳孔骤缩,无波无澜的眼里瞬间迸出千万点火星子,岩浆似地流动起来:“呵呵琼瑶啊,我瞒天过海,竟是也瞒不过你,好眼力!”
事情变化发生在转瞬之间,不及反应,只见金光一闪,岑祎的模样便变了,一身粉袍,面带黑纱,面貌也变成了白笺的长相。
“在下名岑祎,字不懈,又名白笺,字如霜,这两个,都是我。”
岑祎桀桀的笑声回荡在耳畔,如同惊雷乍起,怎么也无法消散。
柳骞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大脑好似从来不曾如此迟钝过。
他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岑不懈在骗他”的感觉,连指尖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呼吸里都带着冰碴子的涩,似乎全身都被泡在了刺骨的冷水中。
他可是温文尔雅的皎皎公子岑祎,岑不懈啊!
柳骞舌根泛上一阵苦意,眼底倒映出当年的场景:他站在屋顶,手中攥紧了满是鲜血的日月双刀,面前是并肩作战、翩翩而立的岑祎与白笺;他心怀仇恨,冒冒失失地去杀钟振,自损八百,而岑祎却在他身边一直守着输灵。
柳骞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当时岑祎说自己是木神,善疗愈,让副将白笺去处理钟晋余党了。
木神……
柳骞思绪乱飞,突然想到兰山巨蛇洞的圣火机关,他当时和“洛愔”分析说,是火神或木神干的。
莫非真的是他?
不可能,如果岑祎才是真正的白笺,而那位副将只是一个幌子的话,他借着花妖之由引导我们去东韦谷,并自导自演和我们一同调查,方才又主动提起日记,是为了什么呢?
方便我们发现他的秘密,了解真相?
这究竟是不是真相!?
柳骞庆幸了一下自己的脑子还能够思考问题,没有死机。
他抬眼看向卿珹,对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笑容没变,反倒是一旁的衍峙因为缺少线索,被这番话打得措不及防,愣在原地。
“多谢你对我眼力的夸奖,可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自曝了?”卿珹揉着指关节,慢悠悠地道,“可惜了,你不是……”
卿珹话还没说完,只见岑祎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桃花眼里深不可测,玉色指尖也快地打了一个响指。
这一切就像一场精心布置好的迷局,早有预谋,亦早就等在这儿了,只待目标一步步顺着预设的道路前进,最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摔进狡猾的陷阱里,从此就很难再回头了。
“你们出不来的,你们只能看着井口的月光离你们越来越远,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岑祎无声地做着口型,勾着嘴角,“去死吧,永别了。你们的死换来了千万百姓的性命,我想也是值得的吧。”
刹那间黑云翻墨,夜风骤起,电闪雷鸣。树枝在狂风中群魔乱舞,瓦房分崩离析,片片瓦块残块张牙舞爪,尽数被卷进了狂风中,以排山倒海之势扑面而来。
原本瓦房所在的周遭陡然金光闪烁,亮起了个一圈,将卿珹、柳骞、衍峙三人团团围住。
今天来点反转嘿嘿,不过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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