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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滥杀 有人动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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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一会儿果真就有一帮衙门里头的人提着武器来了。
白菅抬眸,冷冷地看向来人,嗤笑一声:“一个不足九岁的小儿,竟还要提上武器?”
白菅知道自己得罪了县老爷,就算吴瑙欠揍活该,他都无可逃避,毕竟县老爷可是最疼儿子的,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于是他松了发紧的指关节,笑着扔掉了殷红的扫把,被三两下擒住带去了衙门里。
可白菅毕竟还是孩子,没见过多少事情,人世的黑暗仍旧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审讯的时候,红玫与白英也被带上来了,然而那母子二人供词一致,颠倒黑白,齐齐把矛头指向了白菅:他们说,是白菅为了奚叙到那间房子里,想要非礼奚叙,白英与吴瑙游玩正巧途经那里,见义勇为,救下了奚叙,而白菅气急败坏,暴揍吴瑙。
这番说辞乍一眼看似乎说得过去,可但凡是有点脑子的正常人,稍稍一想便能发现一个极大而荒诞的漏洞:白菅才多大点的孩子,想要非礼,够格么?
可县老爷哪里会管这个?他倒是对此十分满意。
他恨透了白菅,誓必要了他的命,因为吴瑙被这样狠命地打,命倒是在,可惜一条腿折了,以后路都走不了了。
县老爷对自己的亲骨肉心疼得要命,怒火中烧,颠倒黑白,也不管白菅说什么,就此将他押入了狱中,并设下计谋想要动点手脚弄死他。
衙门匾额上书“公正清廉”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风从树梢上调皮地滑下来,仿佛在嘲讽什么:真是好一个“公正清廉”啊!你们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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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白菅身着囚服,灰头土脸地戴着镣铐坐在尘土飞扬的狱里。
墙角布满了蛛丝,条条框框的栏杆似乎将他的心脏紧紧地押在一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发狠用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痛得要命,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白菅脑子里一片空白,瞳孔涣散,脱力地坐在那里,听着别的囚犯叫骂,听着铁镣哐当作响,听着昨天溜到他这间狱里的老鼠在他脚边吱吱地叫。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似乎连耳畔的喧嚣也渐渐模糊,化作一撮尘土,散在了这无尽的长夜中。
白菅此时还是个孩子啊,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为何会沦落至此地步。
他好伤心,被无尽的悲凉紧紧裹挟着。可是他哭不出来,仍旧一脸平静。
不过浑身细密的颤抖出卖了他。
今日的晚饭送来了,看起来没什么滋味,顶多填饱肚子。
白菅盯着洁白的米粥看了半晌,仍旧一点胃口也没有,舌尖发苦。
他长长地从肺底叹出一气,把饭菜给了一旁叫了半天的老鼠吃。
外头雷电一声巨响,如晴天霹雳,电光四射,月华光泽黯淡,偷溜到了乌云背后。
白菅正发着呆,眼皮却开始止不住地跳。
突然,脚边的老鼠猛地开始吱吱乱叫,浑身抽搐,在地上不停翻滚,那模样仿佛一下下撞击着白菅的心脏,令他开始疑惑,强烈的不安骤然袭来。
良久,老鼠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带着生命与活力也一起消失了。它瘫软在地,已经没有了气息。
!
白菅瞳孔骤缩,猛然醒悟过来:是今天的饭菜!有人动了手脚,在里面下了毒!下了剧毒的令人能快速死亡的毒药……
白菅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目眦尽裂,额角不停凸动,头皮都发麻了。
有人要害他,要他死!那么除了儿子被打断了腿的县老爷,还可能会是谁?!
方才所有的悲伤与失望尽数化为了极度的暴戾与愤怒,白菅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眼里燃烧着熊熊大火,连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直涌上头。
我要杀了他!我要报仇,我要为自己,为奚姐姐报仇!!!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有一日发泄出来,就比如现在。
白菅在差役进来取餐盘的时候用铁镣敲晕了他,而后夺走了钥匙,打开了铁镣与狱门,顺道拿走了差役腰间别着的刀。
他逃了出去,在县老爷的府宅前等待时机。
他等到深夜,等到漆黑的天中没有一丝光亮之际,骤然轻声冲了进去。
下人们也都睡下了,府中寂静无声,再加上白菅放轻了脚步,本身一个孩子也不起眼,自然无人察觉。
白菅就这么摸进了县老爷的卧室。
县老爷此时早已睡熟,边上还睡着他的妻子,酣声此起彼伏。
白菅一阵怒意又起:好啊,你设计今晚害我,估计是胸有成竹了罢,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看来以往这种事也没少干吧?
他不便久等,便提起刀,下手果决,刀刀致命,两下结果了两条性命。
而后他又去了吴瑙的卧房,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迅速地杀死了吴瑙,血溅一身,轻手轻脚地溜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今夜是个血色之夜,白菅初开杀戒,就已满手血腥,衣襟尽被染成殷红,本就灰土土的脸上尽是污血。
杀了三个人,刀质量不行,已经钝了,接下去这把刀估计杀不了人了,白菅便把刀扔了。
可白菅心下愤怒仍旧未平,他回了“家”。
房子里母子二人已经睡熟,温馨安宁,酣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白菅曾在此居住过的痕迹,连他以前的卧室也被改成了杂物间。
可这才仅仅几天的时间啊?这两个人怕是早就做好了他会死在狱中、不再回来的准备。
白菅突然就笑了,这个他曾有一段时间认为的美好的家,原来里头竟是这样的。
所以他笑着笑着就哭了,泪水迷住了视线,心跳也随之剧烈起来。
白菅是极少哭的,身为婴儿的时候只哭过一次,父亲白丘死的时候没哭,摔跤受伤的时候都不曾哭过,哪怕是红玫食言,和白英转身离去不顾他,他也只是红了眼眶。
今夜是他第一次流这么多眼泪。
这一回白菅改变了方法,没有像刚才那样一刀致命,不给喘息的机会,而是将二人绑住后,用一盆冷水浇醒了。
于是,当红玫与白英被浇了个透心凉、骂骂咧咧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浑身是血、如同鬼魅一般的白菅正咧着嘴流着泪冲他们笑。
他们一下就清醒了,心脏如同抽了一下,脸上一片空白,随即大叫起来,却被白菅粗暴地用布塞了嘴。
这一幕着实可怕,一个你几乎可以确保死在今晚的人,深夜突然闯进你家,还浑身是血,简直就像一出灵异事件,那人死得怨,化作厉鬼找你索命来了。
红玫与白英瑟瑟发抖,惶恐不安地看着白菅,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念在旧情,或许可以留你们一命,但前提是你们要回答我的问题。”白菅笑得瘆人,“第一个问题,你们二位和县老爷联合商议的法子,要在今晚毒死我,是不是?”
白英慌忙地看了一眼红玫,红玫冲他瞪一眼,点了点头。
“哦哟,还挺诚实,果真是我的好母亲……”白菅拿掉了二人口中的布,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第二个问题,奚叙,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起,红玫大概是真不知道,便转头看向白英,而白英却肩膀剧烈颤抖,眼睛一直瞥向别处,嘴唇哆哆嗦嗦,要说不说的模样。
白菅敏锐地察觉了白英的异样,心底蓦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怎么了?你实话实说,不然……”
白菅眼见白英抖得更厉害了,不祥感也愈发强烈,额角不停凸动,紧紧扼住了白英的脖子。
“我……我说,她,我听别人说的,她死了,自杀的……”
刹那间白菅的泪水夺眶而出,咸涩地淌了满面,掐着白英的手狠狠用劲,几乎要将其骨头捏错位,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目眦尽裂,声音仿佛是从喉管里剜出来的:“她怎么死的?你说啊!!”
“她,她被吴瑙的手下跟踪,想要抓她来,来……她怕,就在家里上吊了……然后被拖去城外乱死岗子扔了……”白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息微弱,一口气把实话全吐出来了。
白菅的眼神冷得可怖,泪水却已渐渐止住了,平静地就这么掐死了白英。
他在狱中才待了两三天,这两三天,居然就足够吴瑙逼死奚叙、县老爷和他亲弟亲妈准备好毒死他。
不错啊,这效率可真高。
白菅淡淡地看着白英的尸体,如此年幼稚嫩,而后低声一哂:“废物。”
然后他又回头看向发抖的红玫。红玫方才就拼命地想要挣脱绳子去阻止白菅掐死白英,几乎发出了母亲无穷的力气,连扣了好几个死结的粗麻绳都松动了。
可是人力再大,也抵抗不了事实,绳子不会就这么断开,白菅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母子俩。
此刻,白菅眼神森冷,皱着眉对红玫道:“我一直敬畏我的好母亲,可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娘啊,你宁可给白英买无用的玩具宝剑,也不愿给我买那块你曾经答应好的绿豆糕呢?”
红玫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什么不阻止别人害他,他可是她的儿子,她甚至还纵容帮助那些人。
可她没料到白菅竟执着于一块小小的绿豆糕。
她愣住了,狠狠闭了闭酸涩的眼,似乎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说出些什么。
可当她睁眼时,看着面前这个如噬血恶魔般的却仅仅只有八岁的孩子时,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菅儿……我,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什么方式都行。”
“你不配叫我菅儿。”白菅面无表情,“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如你所愿,我懒得动手,你自裁吧。”
“好。”
红玫只说了一个字,而后接过白菅递给她的菜刀,在白菅微松绳子,她能够伸出手后对着脖颈就是一抹。
……
五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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