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大虫 白菅几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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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往阵中的画面陡然扭曲了起来，换成了新场景。
春日里的阳光和煦，温暖，轻风拂面，带着一丝清甜的花香，转而消散在早晨街道上的炊烟中，小贩的吆喝声逐渐清晰起来。
“绿豆糕，卖绿豆糕啦！手工现做的绿豆糕哟！”
绿豆糕甜糯的香气扑在白菅鼻中，他稚嫩的声音响起：“娘，我饿了，我想吃绿豆糕。”
因为没钱，红玫带着两个孩子来临安的途中多有挨饿，这绿豆糕的香味在此刻显得愈发撩人，仿佛是梦一般甜腻的奢望。
红玫慈爱地抚了抚白菅浅粉色的脸蛋，看着他破了好几个洞的衣服与瘦小的身躯，叹气道：“乖，菅儿，娘如今手头没钱，等过段时间，投奔了我亲戚，日子过得下去了，娘就给你买来吃，好不好？”
“好，那娘要说话算数哦。”白菅笑了，那其实是一个很好看的笑，但放在这张脸上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好像并非一个孩子纯真的笑。
“娘下次也别忘了给我买。”白英也跟过来插了一句。
一家三口，孀妻遗男，气氛温馨，其乐融融，在夕阳下影子被越拉越长，在走过一个转角处时三道影子恰好重叠成了一道。
***
画面又一转，此时来到了半年后，一家三口已经稳定下来了，虽不宽裕，但也有了固定居所与收入，前途也光明坦荡起来了。
他们的邻居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名叫奚叙，两只眼睛特别灵动有神。奚叙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待人和善友好，亲切温柔，和白菅成了朋友。
那天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地顺着林荫滑下来，斑驳地碎在白菅稚嫩的脸上。青石板上长满青苔，被岁月磨得温润，散发着草木泥土芬芳。
白菅与奚叙一同坐在青石阶上看云彩千变万化，一会儿成了低头吃草的绵羊，一会儿又化作奔驰的骏马，轻蹄看尽天涯花。
奚叙把白菅当作亲弟弟似的，特别宠爱，给他糖吃，陪他一起“咯咯”地嬉笑，给他讲传闻故事听。
日子长了，就好像每天都会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好像奚叙不仅仅是朋友，更像是亲人，类似于一位年轻的母亲，时刻在自己的孩子身旁关心照料。
“娘，现在我们家里有钱花了，能不能给我买绿豆糕吃？”那天白菅这样问红玫。
“娘，我想要买那个宝剑！”白英凑上来，指着集市上一家店兴奋地道，“我的好几个小伙伴都有，我也想要。”
红玫皱了皱眉，意味不明地看了白菅一眼，就有点让他瘆得慌。
她回了头，摸着自己口袋里的铜板，上前询问玩具宝剑的价格。这玩具宝剑光彩熠熠，精致得如同一件收藏的工艺品，是白菅这样的农村孩子从未见过的，价格的确不低。
但这个价格也并非太高，毕竟是个玩具，红玫其实付得起。她把铜钱捏来捏去，直到被手心的汗浸湿了，才回头看向两个孩子：“菅儿，你别老惦记绿豆糕了，小崽子吃了就拉，买来不划算。我给英儿买把宝剑吧，能玩好久呢。”
白菅方才就感觉眼皮直跳，此刻便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红玫付钱买了贵的宝剑，看着弟弟白英笑得合不拢嘴，脸上乐开了花，看着红玫没回头，也没再多和自己说一句话，就这么与白英向前方走去。
那是一对温馨的母子，而他仿佛是一个外人，双脚不受控地远远跟着，没有笑亦没有哭，只是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连呼吸都需要自己控制。
为什么？为什么舍得给弟弟买这么贵的东西，而我却连一块曾经答应好的绿豆糕也不配吃？
明明之前早就说好的啊……
你说谎！娘啊，你自幼教我的诚实守信，为什么连自己都撒谎？
白菅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都不会明白红玫为何偏心白英，只有待在原地不动了，眼眶有些发涩，却始终不肯滴下泪来。
太阳下山了，斜光打在白菅瘦小的脊背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
红玫没有来找他，因为这处草坪就有他们家的附近，平时他和弟弟也常来这里玩的，人不会弄丢，估计红玫只当他现在还在外面玩吧。
一双手突然蒙住了白菅的眼睛，掌心细腻温热。
紧接着背后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猜猜我是谁？”
“别蒙我的眼睛，奚叙。”白菅气还没消，挪开奚叙的手。
“哟嗬，还哭了。”奚叙发现自己的掌心湿了，拍了拍白菅的背，“别叫我大名，平时不都叫‘奚姐姐’么？要有礼貌，发生什么事啦？”
“谁哭了？还有，狗屁的礼貌！诚信，都是嘴上说说的废话！”白菅眼眶通红，转过身看向奚叙，在对方接连不断地询问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奚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笑着回答：“你娘也是爱你的，可能老人家糊涂了吧。别哭了，这副样子怪丢人的，走啦，姐姐给你买绿豆糕去！”
可是小孩子还是犟，倔得像驴。“你嫌我没礼貌还丢人，干什么给我买绿豆糕，钱多得花不完么？”
奚叙哭笑不得，勾了勾白菅鼻尖：“你管我有没有钱，我走了，不跟上来就没得吃咯。”
于是小孩子还是馋，起身跟了过去。
二人并排而行的影子被夕阳越拉越长。
***
就这么过了三四年，白菅长大了一些，愈发秀气了。
白英性子活，成日里和阿猫阿狗的顽劣之徒玩得欢。近日还拍上了县老爷儿子的马屁，一同去私混。
奚叙年长，这时正是大好年华，端的是绝代风华，花容月貌。
吴老爷儿子名叫吴瑙，十五岁，眉粗脸宽，长得贼眉鼠眼凶神恶煞，脸侧还有个大痞子。他身材肥胖，松垮的肥肉坠着堆在一起，很是丑陋，县老爷就算是想借着有钱有势寻亲，也没有女子愿意。
偏偏这个吴瑙也好色，平日里逛遍勾栏瓦舍，凭着“财大气粗”找了几个女子，可随便玩一次也就作罢了，那些女子都没能勾起他真正的兴趣。
直到吴瑙遇见了白英，二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白英十分“好心”地给吴瑙推荐了一个“大美人”。
而吴瑙在见到这个“大美人”的那一刻就心生欢喜，欲念贪念大起，誓必要将其拿下。
“嘿嘿这个奚姑娘长得可真俏啊……白英啊，怎么能拿到手呐？”
于是白英继续“好心”地帮吴瑙这个大忙。他知道白菅与奚叙关系好，便假借白菅找奚叙有事的缘由把奚叙骗到了一间隐蔽的房子里。
那天阴云密布，林间风吹叶落，满地都是枯黄的叶、零落的花，连鸟都不肯啼叫。
“啊！！！”奚叙的尖叫声从那间黑暗静谧的房子里蓦地冲出来，在房门守着的白英盯着门缝，嫌弃地皱起了眉。
肥胖丑陋的吴瑙如一只待宰的猪，浑身都是白花花的令人作呕的肥肉，又似一只粘腻的大蚯蚓，滑溜溜地蠕动着，着实不堪入目。
奚叙一个闪身避开，在假装极致恐惧之后又狠狠闭了闭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与此相关、令她感到抵触的往事，而后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局该怎么解？难道就因为这个，这么久的掩饰都要作废了么？
奚叙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与不甘的情绪，厌恶地盯着如同笑话一般的吴瑙，眉间拧成了一股麻花。
正当奚叙攥紧了手，即将要做出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了：“奚姐姐！”
好孩子！
奚叙欣慰地勾了勾唇角，松懈了攥紧的手，暗暗称赞了一声，然后叫道：“阿菅，快救我！”
白菅今天原本是想去找奚叙的，结果奚叙不在，问了邻居说是被白英叫走了。
白菅是最知道白英脾性的，叫了奚叙，大概率就有什么阴谋诡计，保证没好事，便一路打听着寻过来了，果真不出所料。
白英是个废物草包，站在门口探风，实则与放哨的祥物也别无两样。
此时的白菅虽未曾修仙学武，但过人的天资仍旧令他非同常人，三两下便制服了白英，破门冲进屋里去。
而后白菅就愣住了，他现在也还不到九岁，平时又不和那些小流氓熊孩子混，哪里知道这种事情？
只见吴瑙赤条条、恶心地要扑向奚叙，而奚叙头发凌乱，衣服上满是褶皱，一脸惊慌——她这副模样其实是她刚刚自己整出来的，吴瑙没机会碰到她。
白菅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里陡然蹿起一团红光四射的怒火，一脸怒气地给了吴瑙一拳，连带又狠狠踹了一脚。
吴瑙被白菅这两下给激怒了，抖着满身肥肉，仗着自己个子大就上来想给白菅一巴掌。
可白菅哪能被这废物吴瑙击中？他怒气未消，手下也没有轻重，向奚叙吼了声“快跑”，继而从房间角落拿了一柄扫把当木棒使，劈头盖脸地就往吴瑙身上打。
白菅的童年可能有乐，但的确是缺爱的。父亲早逝，母亲红玫又怪异得很，一会儿疼他，满脸慈爱，一会儿又将他无视，所行之事，总是无情又偏心。
唯有奚叙，是像一个大姐姐一样耐心陪他，安抚他的情绪，把他当成一个人而非动物。
可你们为何偏偏连她都不放过？
白菅不甘心，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幼小的心灵在剧烈震颤，人生观念都好像在此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手里的扫把也打得愈发用力狠劲，几乎是拼了命。
吴瑙在这样发疯似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如一条濒死的虫子瘫软在地上，手上、脚上、脊背上皆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动弹不得，连气息也逐渐淡薄。
白菅几乎是下了死手。
奚叙已经翻窗逃走了，此去必然会尽最快收拾好行囊远离临安，毕竟奚叙在这里没有亲人，若留下来县老爷那边的麻烦只多不少。
于是白菅亦无所牵挂了。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所以他不怕死。
被他打倒在地的白英早就站了起来，一个溜烟没影了。
白菅知道，白英一定会很快告诉红玫，告诉县老爷，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白菅想着，没有任何逃跑的欲望，静静等待着那个时候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大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