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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轮回 这双眼睛静 ...

  •   “不用杀。”卿珹把方才还挥舞着的乱玉枪立在一旁,骤然间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一吹便变成了大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了出去,“或许岑兄不知道吧,我在兰山隐居时,是创过收鬼魂之术的,这网小巧灵便,施上咒便可解开鬼魂被操纵之术。”

      “!”

      岑祎神色微变,不过仅一瞬便退得干净,淡定地笑道:“琼瑶才高,我竟今日才知此网,当真是孤陋寡闻。”

      “不孤陋寡闻。”卿珹慢悠悠地走上前查看收在网中的鬼魂,“这种网我谁都没告诉过,你知道才是奇怪了。”

      岑祎着实噎了一下,得亏脾气好才放过了对方说句顶一句的卿琼瑶,微笑着颔首,没跟上去。

      卿珹没再理岑祎,慢条斯理地用乱玉枪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乱玉枪锋利无比,白皙纤细的小臂上瞬间淌下几道蜿蜒的血痕。

      “瑶瑶,你这是做什么?”背后的柳骞跟了上来,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送他们入轮回。”卿珹没回头,把自己流淌的鲜血抹到了装满鬼魂的网上。

      他的伤口因为灵力加持,不一会儿血就凝固住了,伤口结了痂,估计不过一刻就能愈合。

      可是柳骞还是不满,紧追不舍地盯着卿珹,带着一股誓不罢休的劲儿。

      “要血可以用匕首嘛,乱玉枪划出来的伤口又深又痛,何必呢?”

      “不疼。”卿珹退无可退,只好温柔地笑着回头,眼中映着柳骞的脸,“很早以前就不怕痛了,用乱玉枪方便嘛。”

      令人闻风丧胆的举世名兵乱玉枪,竟用一个“方便”来解释?

      柳骞轻蹙着眉,心里酸软一片,走上前握住了卿珹的手,指腹小心轻柔地抚过那道迅速愈合的疤。

      “二哥乖,等等。”卿珹凝聚灵力,默念法诀,刹那间几张大网中的鬼魂都溢了出来,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着升上半空,皆是一脸平静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突然,卿珹双手合十,大喝一声“开”,半空中风卷着沙尘,金光闪烁,蓦地裂开了一道金色的旋涡。

      “回家吧,你们可以解脱了。”卿珹声音低沉好听,坚决却又不失温柔,每个字都像是被浸润透了才念出来。

      于是,数百鬼魂齐齐被吸入旋涡中,场景颇为壮观。

      等最后一个鬼魂进入后,旋涡倏然关闭,再无踪迹。

      而后天地间风止树静,重归一片安静与祥和。山洞旁青树垂蔓,无所阻碍,大道直通前方。

      “瑶瑶……”柳骞眼里满是潋滟的星光,一闪一闪的。

      “琼瑶厉害!”衍峙颔首,“许久不见了,今日才见识到。”

      “不值一提。”卿珹朝众人一笑,大步向瓦屋走去,“柳菅,才是厉害呢。”

      ***
      瓦屋里其实没什么东西,灰尘和蜘蛛网粘在墙角,应当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只留下了一张木桌,两把凳子和一张床。

      “该清理的痕迹早清完了,柳菅防患于未然,估计能解决的都解决了。”柳骞被灰尘呛得咳了两口,拍了拍因为翻找而沾了灰的手。

      “可是总有他解决不了的。”卿珹绕了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如果这里没有东西,他设下鬼魂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装腔作势?”衍峙一无所获,心里很不是滋味。

      柳骞没回答,他皱着眉头,瞪着一块石壁看了很久,又上前摸了几下,将眉拧得更紧了,突然回头道:“这里有问题!”

      不错,这块石壁比别的都凸出来一块,但由于在墙角,可能是因为设计或建地阻碍往里修了点,并没有过多引人注意。

      但柳骞出去过了,发现从外部看,这里与其余墙体是齐平的,所以这里墙必然修了两层,并不是因为有什么阻碍,不得不而为的。

      瓦屋有四个角,却仅有这个角修了两层,大概就是有问题的了。

      卿珹闻言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又使了一点灵力探了一下,颔首严肃道:“的确有问题。这里的墙比别的要新一些,应当是后来添的。”

      柳菅上一次来这里估计就是发疫前了。

      他走的时候销毁了这里所有能销毁的物品,但他发现有一样物品他除不掉,他只能遮,于是只好添了一小块墙。

      那么墙后到底藏了什么?

      柳骞正准备用法力击碎多出来的墙,就见衍峙和岑祎也过来查看了。

      岑祎的左手方才还悠然自得地转着无悔扇,此时却似乎僵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柄。

      柳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正准备问,就见岑祎回头看他:“若玄好眼力,这墙的确有问题。”

      柳骞琢磨不出这里的意思,便先搁在一边了。

      他轻易地击碎了多余的墙,就在墙体碎片扬着粉尘轰然落下时,一个龙飞凤舞、线条变化多端的暗红色印记陡然浮现了出来。

      就仿佛惊雷炸起──

      柳骞脑袋嗡的一声,瞳孔骤缩,猝不及防地盯着这个熟悉的印记。

      衍峙一脸不解,他没见过这东西,更不知道柳骞对此有何感触:“这是什么?”

      “又是意往阵。”卿珹走上前细细探了一阵,才缓缓道,“形成原理和我的那个是一样的,柳菅在这里住了一阵,流多了血和泪,又由于他会用意往阵,便自然形成了。但这玩意儿他除不掉,无奈留下了破绽。”

      柳骞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太怕意往阵了,因为他在阵中见过圣神娘娘为封黑能量而死,见过小卿珹被卿氏“野兽”挠得鲜血淋漓,见过洛忆吊死于白绫,亦又一次见到哥哥柳昭与卿楸之死。

      这一切都好像在把一块结了痂即将愈合的伤疤重新撕扯开,将里头真实的血与烂肉肆无忌惮地暴露在阳光下,火辣辣地疼。

      此刻,这些画面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没关系的,柳菅那样为非作歹、丧心病狂的人,不值得我怜悯,去阵里看看吧。”柳骞心里暗暗道。

      “对不起,当时应该直接告诉你,所谓碎琼仙人就是我的,白白让你又看了一遍当年……那种场面。”卿珹低沉悦耳的嗓音在柳骞耳边响起,勾得他心痒,又心痛地想起来,当时的“洛愔”看完阵出来就又犯了心脏病。

      他当时也很难受吧……

      柳骞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笑着勾住了卿珹的手,道:“瑶瑶多心了,开阵吧。”

      于是四人就这样入了意往阵。

      ***
      “呜,呜呜啊啊……”一阵小儿啼哭声响起,稚嫩凄凉得使人怜爱,“爹,我的爹爹啊!啊啊啊呜呜……”

      “菅儿,英儿,你们死了爹,光靠我一个人怎么能养的了啊!阿丘究竟是谁谋杀的?”一个女人搂着两个瘦骨嶙峋、身着素衣、看着大概四五岁的孩子,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红玫姐,别哭了,哭坏了身子要紧,你再要是病了,这俩孩子不就完了吗?”跟着一同来送丧的邻居拍着她匀瘦的背劝道。

      “你说我这命是有多苦啊!”红玫的双目红肿得不像样,指缝里全是抓地时卡进去的污泥,毫无纤纤玉手的影子,“我生来命贱,长在那种地方受尽了臭男人的羞辱,一日日苟延残喘,我等啊,等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白丘,他愿意赎我出来,娶我为妻。可谁能想到,才两年,他就丢下我归西去了。孩子还这么小,我一个人怎么拉扯得大啊?”

      白丘!?

      这是白婠的亲哥哥,因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不养老母,反而花光积蓄,与白婠分道而行,去了江州,没想到竟死于此地,不知是罪有应得,还是命运不济。

      月亮圆得像白玉盘,却被如同浮在污水上的破布的云遮了全貌。

      漆黑的天里,刀子般的风刮蹭着老干虬枝,尽数落在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孩童的眸子里。
      这双眼睛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凝视着父亲的尸棺。

      这个孩子就是所谓的柳菅。

      他回头看了一眼啼哭的弟弟“英儿”和母亲红玫,轻声问:“娘,白英,我们能回家了么?”

      他叫他弟弟白英,他父亲又是白丘,那他原本就应该叫白菅。

      白菅好像不知道自己从此就没有父亲了似的,无知地又问了一遍:“能不能回家啊,娘,我好困,我想睡觉。”

      旁边的邻居见了,便过来问:“这孩子真是,唉,怎么这么无情啊?”

      “这孩子不知是情绪障碍,还是天生痴傻,玩的时候不知道笑,受伤了不知道哭。”红玫带着哭腔哽咽,“今日他爹死了,他这副模样,来日我辛辛苦苦养大他,还不知道给不给我收尸呢?”

      白菅闻言,愣愣地站在一旁,没了声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其实知道自己今后就没有父亲了,可他却没有感到很伤心,更流不出眼泪,只是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件事。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而今天,他从天亮跟着母亲,奔波到天黑,此刻在这里听母亲和弟弟哭,站得腿都麻了,是真的很累了,想回家睡觉了。

      时间如流水一般一分一秒地过去,白菅不知在想什么,垂着眸就这样呆呆地站着。

      良久,白菅才听到母亲红玫说了一句话:“我们去临安吧,我在那里有亲人,可以给我们房子住。这里的房子不能住了,你们爹生前欠的债得靠这房子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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