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鬼魂 “杀了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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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衍峙把衍陌和常韫的遗体用灵力养着，以保不腐，再命人收拾偏堂血迹并换了衣裳，带着一身夹着寒气的血味来到议事厅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抱歉各位，久等了。”
衍峙恢复了往日冷漠稳重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然而麻木空洞的眼神与眼尾褪不去的潮红却轻易地暴露了一切。
他艰难而没有语调地快速陈述完了刚才所发生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了。”
“原来……”柳骞越听越难以接受，几乎感到耳边惊雷炸起，连心脏的“扑通”声都格外鲜明，“我就说，我就说嘛，浥然他不会……”
“临安柳氏灭门，实非朝雨尊所为。我替他向你道歉了。”衍峙坚定地看着柳骞。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柳骞叹了气，“真的没有。就算真是浥然而非那白道长，我也不会怪，怪谁都没有用。”
“主要在于将来，”卿珹将柳骞的手攥得更紧了，接下话说道，“朝雨尊要你为他报仇，要你杀了白道长，而据我们所知并推测，这位白道长大概就是柳菅，我的表哥。”
岑祎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平和道：“我们这一路走来，也正是为了调查这个人，他改会换姓，不知所踪了。”
衍峙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你，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柳菅？你们有什么线索？”
“圣神娘娘留下的阴神道禁术秘法仅我与柳菅有，并且泄密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个人能炼出能占据他人身体的丹丸，能使用朝雨尊的身体在短时间内炼出阴神道灵丹，并且给二哥种下我都无能为力的心藤，我想，除了柳菅，世上没有第二人能做到如此了吧。”
卿珹嘴角弯了一下，继续道：“衍宗主，你想杀他，我们也想杀他，可如今我们连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柳骞拍了一下卿珹的掌心，示意他别调皮，“但是你必须得抑制住，你绝不能冲动，否则会非常危险，寒烟，换做是我也放不下，但我还是得劝你暂且放下。”
“……”衍峙喉间滑动，半晌才道，“我知道，我尽力。”
柳骞心尖其实也一直揪着，难受得很，舌尖的苦味一直缠在口腔中挥之不去，但他强忍着没有表露分毫：“我们要去斤湖，那里曾出现过类似索命症的疫情，可能会有柳菅的线索。”
“那我能一起去吗？”衍峙看了一眼卿珹，“我保证不冲动。”
“那就去吧，明天就启程。”卿珹微笑着答道。
而后他将目光全部投在了柳骞的脸上，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打挑逗：“还劝人着呢？心里难受的话我们明天就不去了，再歇一日也没关系。”
他还是发现了，根本藏不住，柳骞想着。
“不用歇了，我没事。”
“好。”卿珹又笑了。接着他恢复正常音量道：“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
经过几日的行程，四人赶到了斤湖。
斤湖在江州西北角，地理位置偏僻，十分冷清。可能是因为当年发生过疫情，斤湖村里的人很少，与东韦谷繁华喧闹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朦胧如纱的水雾氤氲在斤湖上方，四周杂草丛生，古树老干遒枝，将根系深入大地的心脏，给这个地方增添了几分神秘。
“小伙子，北面那片林子里有人么？”柳骞环视一周后，发现其余三面都是成片的房屋，只有湖北岸有一片林子，于是找了一个路人问道。
“不知道，我是新居民。”这位满脸胡茬儿的小伙子还有点自来熟，“你们是外来的吧？知道斤湖之前发生过的疫情么？”
“知道。”
“哦，那次疫情几乎全村人都死光了，尽管村里人并不多。”小伙子有心八卦，“所以后来来一批新居民，包括我，听说当时死状可惨了呢，遍地全是血。我邻居正好是旧居民，那场疫情的幸存者，你们要不跟我去问问他？”
柳骞听到这话，心中暗喜，回头看了一眼卿珹，答道：“好。”
于是几人来到那小伙子邻居家中。
“刘大哥，那片林子里以前住人么？”
这位刘大哥便是疫情的幸存者了，看样子与小伙子关系不错，“住啊。”
柳骞轻蹙起眉：“住的是谁，干什么的，现在还活着么？”
“你们想知道他啊。”刘大哥挑了挑浓墨似的眉尾，“那里住着一个修仙的道长，住了一整年，听说是在这僻静之处修行，对斤湖的人不错，出了什么邪祟，不等害人就被他除了。”
“活没活着我不知道，只知道疫情爆发的前两天，他说要出去游历一段时间，我正好有个在金陵的亲戚找我有事，我俩一块离开的，半道分别。所以我正巧逃过一劫，但是这道长好像在那之后似乎没再回来过了。”
卿珹面沉如水，目光凝重，不知在思考什么，拍了一下柳骞，颔首道：“好，那就不叨扰你们了。”
四人走到一条没人的路上，才有人开口。
柳骞道：“这道长八成是柳菅没错了。”
“他走出去后没两天就发动了疫情给全村人都害死了吧，装得倒像个好人。”衍峙冷笑道。
“这也不一定吧，开阳尊先冷静点。”岑祎温雅地答道。
卿珹扫了一眼岑祎，含着笑道：“诸位不必猜测，去看看就知道了，有秘密也是藏不住的。”
林子里阴冷潮湿，黑雾弥漫。高大的树木枝干粗壮，叶片阔大，将太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走到其中不免感到凄清幽深，连骨头都似乎泡在冰水里，直起鸡皮疙瘩。
柳骞一手紧扣着卿珹的手，一手捏牢了日轮刀柄，他能听到自己与卿珹的呼吸声，脚步声，却听不到鸟鸣猿啼，静得落针可闻。
为什么会这么静？
“这里有水！”前方不远处，走到最前的衍峙提高音量道。
柳骞与卿珹快步走向前去。果然，这里有一条细窄蜿蜒的小溪，曲折盘旋着流向林子的高地，清澈洁白的水花打着旋淌过。
可是没有水声。
柳骞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蓦地抬头对上卿珹的视线，卿珹微蹙着剑眉，轻轻颔首，示意他沿着溪继续走。
于是，柳骞探到的鬼魂气息随着离水源距离变近而越来越浓重。
这里有好多鬼魂。
一般的鬼魂聚集之地就是像此处一样，自然界的声音都是听不见的，静得简直可怖。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鬼魂？
这是一个大问题，卿珹和柳骞都没想明白。
一般来说，人新死后会化作鬼魂，留在死前之地的隐蔽角落，避开人，不久后再去往所谓“天堂”“地府”，几年后入轮回转世。
可斤湖最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刚死的人？这些鬼魂究竟从何而来？
水源到了，这里有一个山洞，洞口背阳，长满了碧绿的垂蔓和毛毯似的苔藓，像是给这山洞添了一个天然门帘。
柳骞伸手撩起这门帘，探头向洞里望去。
洞口略狭，后方看起来愈来愈阔，出口处的光亮极其明晰，赫然是有一座瓦顶的房子，从这里就能看到铅灰色的壁和屋顶的瓦片。
“这个洞由窄到宽，地上很有次序地码着石块和杂草，洞不大，出口有间瓦顶屋。”柳骞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这间石屋应当是柳菅修行之处了，快进去。”衍峙心里急切，疾步踏进了山洞，没等到卿珹的提醒。
“等等！”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远处的光亮陡然黯淡下来，一道石门降下来堵住了出口，成百上千的鬼魂半明半灭，虚影飘缈，杂乱无章地一同从石壁间如浪潮般涌了出来，挤满了整个石洞，连条缝也没有留下。
“警报，有生人闯入，开始防御！”
衍峙当场愣住了，表情凝在了脸上，急急把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可惜这一举动没有起丝毫作用。
“这是……”
“算了，怪不了你。”卿珹从背后抽出乱玉枪，“我们本来就是要去那间瓦房的，也必须得跨域这道柳菅留下的由鬼魂守着的关卡。各位，准备迎战！”
数不清的鬼魂幽灵般齐齐刷刷冲了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四人身上，咿咿呀呀叫唤着，软绵绵、轻飘飘的掌心涌出千百道灵力丝，猛地向他们扑了上来。
柳骞一手日轮，一手月轮，齐齐斩断数道弥漫着黑气的灵力丝，回头皱眉道：“不行，这鬼魂是生人死后之物，由柳菅施了术才听令使唤，在此地长时间不入轮回，但我们不能伤他们啊！”
是啊，鬼魂不比妖魔，斩杀无所谓，那都是等着入轮回之人啊，怎么能就这么杀了？
“如此多的鬼魂，只能是当年斤湖之疫时死的人了。”卿珹顿然荒谬，不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柳菅他发起疫情害死了曾与他一同度过几年的乡里邻居，而后将他们困于此地来守瓦房又数是年，至今不能入轮回。他，他这是怎么想的？”
柳骞又劈开一堆灵力丝，听到这话，指尖轻颤，咬牙切齿道：“鬼魂多了混乱，不好对付，寻常修仙者又心怀怜悯，不愿杀鬼魂，这不就能守住这破瓦房了？他真是，怎能把事做到这个地步！？”
“柳菅狗贼！”衍峙气不打一处来，狠劲斩断灵丝，震得鬼魂都抖了几下，“现在这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吧。”岑祎眯了眯眼，曾经那个同柳骞共战钟晋的狠戾仙人又有了影子，他手里的无悔扇早已从扇化为了利刃般的银扇，舒展间扇片如飞箭般切断灵力丝，“不然还能怎样？”
疾风陡然掠过，随着利刃迅疾的挥动，划破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鬼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