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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重聚 “女子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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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也不知道谁先睡过去的。路途劳累,二人都睡得很香,直到第二日早上将至辰时,柳骞才先醒过来了。
柳骞醒的时候是被卿珹抱着的,身上是那人炽热的体温。他在今日明朗的阳光下感到暖洋洋的,浑身都发懒,就不打算起来了,安安静静地侧着头,欣赏着卿珹脸部冷俊流利的线条,很是喜欢。
看到最后,柳骞竟情自不禁,凑过去亲了一下卿珹的嘴。
于是就再次发生了四目相对的尴尬情况:卿珹不知是早醒了还是被吻醒的,总之带着起床微哑慵懒的嗓音叫了一声“二哥”,然后从柳骞的额头眉梢,一路往下,吻过眼尾、鼻尖、唇角、下巴、喉结,最后以舔了一下对方胸口被下了咒留下的污黑收尾。
“起来了,穿衣服。”
听到卿珹的提醒,柳骞才缓过来,揉了揉自己发红发烫的耳根,很轻地笑了一声,就起身去拿干净的衣裳。
结果刚起身,柳骞就听到门被敲响了,“叩叩”两声,紧跟着传来了岑祎温雅有礼的问候:“若声,起床了么?早上好啊,衍府有消息了,我方便进来说么?”
好家伙,柳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模样,又看了眼身后快速套着衣服的卿珹,心道岑兄啊,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抱歉,岑兄,等一下,我过会儿出来。”柳骞冒着冷汗答完,又回头冲卿珹低声问道:“怎么办?你是和我一起出去,还是翻窗逃走?”
他就只想出了这两种法子,反正这房间空荡荡的,无处可躲。
谁知卿珹又扑哧一声偏开脸笑了:“翻窗逃走?我和我妻睡一间屋,怎么搞得跟偷情似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二哥就如此嫌弃我么?”
“……”
柳骞无言以对,“瑶瑶别闹,我怎会嫌弃你?快收拾好了,别让岑兄察觉出端倪。”
“好……”卿珹也不逗柳骞了。
待到二人开门时,已经穿戴整齐,又是皎皎君子之相了。
“琼瑶怎么也在这?”岑祎见出来了两位,不禁一愣,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和。
“我刚起来,来叫二哥起床的,刚到你就也来敲门了。”
这话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实则也是卿珹不想细藏。为什么来的时间相差无几,你可以进去,我却守在门口等着呢?
不过岑祎领首,显然是亦不想过多询问私事。“衍峙差人送信,说去他府里接客厅。他昨日有事,今日得空,正候我们来。”
“好。”柳骞道。
衍峙和衍陌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宗主,在二位衍公子从边疆回来之前就得了重病,早在两年前常柳交战之时死了。
继任的新宗主是长子衍峙,他从边疆凯旋后得尊号开阳尊,衍陌则号破军尊。
三人一路前往衍府,他们住的客栈离衍府有一点路,走了一刻钟才到。而后,映入眼帘的是晶石灵石铺的小路,金碧辉煌的府宅,华光璀璨,雕梁画栋,令人应接不暇。
江州衍氏一直以来都是五大世家中,亦是全修真界最富的一家,几乎富得流油,却从不大手大脚,所以才能持续富到今天。
柳骞小时候来过衍府一次,当时就惊叹不已,两眼放光。岑祎更不用说,不论儿时还是当上宗主之后,总共来了不知多少次了。只有卿珹一直没机会,今天算是首次光临。
“哇塞,这衍家……当真名不虚传。”
“有钱!”柳骞对于儿时记忆所剩无几,此时杏眼一眨不眨地张望着。
三人跟着带路的人,走过灵石小径,路过黄金柱,最后到了接客厅。
一进厅中,就见一位身着杏色长袍的公子坐在桌前,他周身裹着淡淡的寒气,眼眸垂着,面部线条清冷锐利,轻皱着眉,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正是衍峙,衍寒烟。
一见来人,他才骤然回神,露出了这张脸上少有的微笑,站起来行礼。
这三位也回之一礼。
衍峙抬头时一愣,看着卿珹,茫然又疑惑地问:“这位是?”
其实他们投名帖的时候,只说了是柳骞与岑祎来访,衍峙自然以为来的是两人。
卿珹不报大名,实则是因为这名字和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也太招人恨了。
不论哪里的人,都对卿氏恨之入骨,望诛其九族,而传闻中的卿珹也已命殒。因此卿珹今日还特地易了容来的,防止叫人看出来。
“一个重要的朋友。衍宗主别来无恙,望叫人……回避一下才是。”柳骞弯起眉眼,礼貌解围。
等人都散光了,四人才坐了下来,寒暄罢了,卿珹迟迟褪了易容。
“开阳尊大人,不知是否还记得幼时同窗卿琼瑶?”卿珹真貌与四年前变化也不大。他笑着慢悠悠道:“在下卿珹,金陵人士。”
“你……”衍峙表情茫然惊疑,半晌才激动到眼眶有些湿。他喉头哽咽,不再有那副宗主样子:“琼瑶?太好了,你,你还好好的……”
“快五年了,白云苍狗,时间一去不返呐……你们都来了。”衍峙经历了这么多,也颇有感触,忆起儿时的欢快无忧,心尖还是好像被捏了一下,酸软一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衍峙才恢复了平素的端庄镇静,露出一个小时候很难出现在他脸上的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想我们‘五角星’组合,竟在今天重聚于我江州衍府啊!大家都活着,都健在。”
柳骞也不禁想起了四年的孤独与“五角星”的崩离析,眼尾潮红,颤抖着唇按住了卿珹身侧的手,朝那人看去。
他原以为四年前那个夏天的一别即是永别,不会再有重聚之日,不想老天终究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好让这分崩离析画上一个句号。
只可惜了,终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常宗主也在?”他听见自己问。
“我今天是想告诉你们的。昨日我不在衍府,是因为去了交战地。浥然马虎,中了计,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败下阵来,被我生擒了。”
“朝雨尊被生擒了?”刚才一直淡淡看着的岑祎开了口,声音的平和中似乎夹着些许意外。
“嗯,我把他关在了衍府最高级的牢狱之中,想必这场仗也快结束了罢。”衍峙颌首,神情却有些黯然。
卿珹眉头一紧:“所以你才说今日我们五人在此重聚……我们有机会审问一番常宗主么?他的转变有些可疑。”
“可以的。”衍峙道,“等会儿吧,他刚被押入不久,心绪不稳,不急于一时,我还有别的事情欲告诉诸位。”
常韫被衍军所败其实也正常。之前柳氏是因为柳家无贤人,柳骞独力难支,加上索命痘,才被灭门。
但衍氏不一样。衍家上下人才辈出,能领军打仗的也多,之前又在二位衍公子带领下上过边疆战场历练过一遭,自然实力更强。
“好。”柳骞已恢复过来,“敢问衍二公子呢,如何不见?”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衍峙的神色更沉了,有些惆怅,“你们应该不知道边疆发生了什么罢,洮殷的灵丹,碎了……”
***
国土西部边界有一群游牧民族,他们是胡人的一支,号称朔风部。
朔风部在悦安年间逐渐崛起,势力愈来愈大,况且中央朝廷腐败,更是赋予了他们可乘之机。于是,朔风部便不再满足于一日饱一日饿的苦日子,他们厌恶了境边的龙卷风与种不了地的沙土,渴望占据更多的土地,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他们向西南边界,一个叫朔业的地方伸出了魔爪,主动进攻。
朔业地势较高,环境恶劣,极端天气频发,却有一家常年镇守在那里,就是云家。云家自白氏敬辉国朝之际就盘踞在这里,祖上出过多位名将,一直以来都无所畏惧,无坚不摧。
可云家终究不是一成不变的,多年未战的将士们早已养出了一身懒骨头,与气势汹汹的朔风部好比鸡蛋撞石头。
不过,云家这一辈仍旧出了一位能人,名叫云戍。他自幼天资非凡,是修真的好苗子,自小也被培养着去修炼。
于是在云戍二十岁那年,他在朔业与朔风部大战,刀刃上不知是多少人的鲜血。
他胜了,他因为杀的人够多,修为又足够了,便在那天结丹成神,从此有了法力,无人能抵。
但这并非幸运或是好事,反而坏就坏在这里。
云戍自小不合群,觉得自家人毫无英雄风骨,整日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得不可开交,端的是一群废物。
通过朔业一战,云戍彻底看清了:朔风部之人个个身强力壮,拥有来自风沙的野性,只是缺了个有才干的头领,反倒成了乌合之众,有勇无谋;但云军不一样,他们贪生怕死,没什么能耐,全凭他才能获胜。
于是,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云戍挑出一只精兵,领着他们反叛了,投入了朔风部帐下。
朔风部先是怀疑恼怒,但在云戍的威压实力下,都夹着尾巴成了一条条乖乖听话的好狗。
从此,朔风部势不可当,在云戍调遣下轻而易举地破了朔业城。云戍自称西南霸主,妄想先占据西南地区,而后统一全国,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自由驰骋。
但朔风部的人心性凶恶,他们都是嗜人血肉的虎狼,没有半分怜悯与情感。
他们把朔业城屠城了,无数良善百姓一夜之间失去了家与亲人,要么衣衫褴褛地流落于城郊,饿死的冻死的根本数不清;要么不及逃脱,死在了朔风部无情的刀剑之下,尸横当场,白白送给了杀人者一阵痛快。
那一天是朔业城的噩梦,方圆几百里荒草萋萋,血线蜿蜒,俨然一副人间地狱之景,惨不忍睹。
朔业城里处处布满枉死之人的怨气,煞气很重。但云戍没有多说什么,他本就是无情之人,手下这么干,也是在他答允之后的。
云戍把大部分怨气渡到了自己身上,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躯壳与众不同,这些怨气不仅不反抗他,反而提升了他的修为,顺从于他,任他掌控。
这种躯壳书上记载过,在人间极少见,但应当也不只一位,大概是上辈子是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歹徒,在转世之后未将缠身怨气清理干净,有所残留。
***
于是,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朝廷在无奈之下,令五大仙门各派一支兵前去抗战。
常韫、衍峙、衍陌先出发了,柳骞、卿珹则来不及行军前往,就迎来了钟晋起义反叛。
举国上下一片混乱。
当时岑祎不在齐鲁,岑老宗主派去的是女儿岑砚,差不多与常、衍两支军同时到达朔业。
岑砚是岑祎亲妹妹,字夕露,自幼爱习武,英姿飒爽,身高腿长,颇有气场。
出兵征战是她自己向父亲提出的,她不喜欢在仙府中安然度日,梦想就是能一腔热血驰骋沙场,不论生死,面迎原野自在的长风,碎发飘飞,再乱也没有关系。
岑砚天资不足以成神,但武力却高超岑府一众子弟,人皆敬服。
然而在她到朔业城,碰上常衍二军时,她却听到了一句明晃晃的嘲讽:“岑家好歹毒,竟派一女子前来边疆征战,也不怕惹人笑话?”
“笑话不笑话,轮得到你这个杂碎来说么?”一声冷中带笑的低沉嗓音自那位将士耳畔掠过,竟让他顿觉耳根发麻。
说话的人是衍二公子衍陌。这位将士在他附近,他听见了便不留情面地驳了回去。
“女子如何?女子不能带兵打仗么?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能耐!废物一个,过会儿安顿下来后,你来我帐中领罚!”
“是!二公子息怒,息怒……”那小子吓得腿都打颤了,险些跪下。
“这位就是岑将军岑夕露吧?有幸得见,在下衍洮殷,日后多担待。”衍陌冲岑砚作了一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而后去军帐了。
岑砚心中十分感激,报以一笑,回首对着岑军喝道:“愣着做什么,安营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