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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获救 “我死了, ...

  •   赵台走了。

      柳骞缓缓抽出了日月双刀。

      这是家族祖传,被他炼为法宝的神刀,一把名日轮,另一把名月轮。

      月华如霜,令人思乡思故。

      茫茫银色中,柳骞手持月轮,疯狂拼命地往自己身上划去,也不管是哪里。

      他不知道哪里是没有伤痕的,可以说体无完肤。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痛,麻木与畅快席卷而来,冲昏了头脑。

      鲜血在雨中流着,又被雨水洗淋而淡去,却始终存在。

      而他始终面无表情,目光涣散,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知道,他是修阳神道之神,他受的伤会快速愈合,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对于这一类神,只会因灵丹破碎,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才可能死。

      可这些年他受的伤太多了,以至于都忘记了痛觉。

      然而就算习惯于麻木之下,也是会痛的。

      “好痛!”

      于是他卑微地在心底无声呐喊。

      倾盆暴雨咸涩地打在他的伤口上,冰冷刺骨,痛不欲生。

      狂风咆哮,似乎在嘲笑他,已经没用了,没有人会带他走出漫漫长夜,光早就熄了。

      他突然想赌一把:他要是溺在水中,一开始会很难受,但三天三夜内若不上岸,灵力会停止流转,就是神也难以存活。

      于是,柳骞看向了面前的泯水,却突然发现一朵白莲盛开在远处,看不真切。

      此时已入秋,正是莲花凋谢之际,怎会有花开得正旺?

      那花却顺水漂过来了,越来越近。

      荷香沁人心脾,白莲晶莹剔透,上面挂着串串露珠,闪着的光似乎在眨眼儿暗示着什么,熟悉之感蓦地涌上心头。

      “瑶瑶,是你吗?你没死,你回来了!瑶瑶!”

      柳骞一下子站起来了。

      他睁大了眼,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儿,疯子一般颤抖着身子,指尖陷进肉里,痴笑泣血。

      “瑶瑶!”柳骞像一只压榨成泥,浑身是血的虫子,在地上扭动着爬行。“你没死!你不会死的……你说过会回来的!”

      那白莲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迎风翩翩跛起舞,婀娜多姿。

      柳骞不喊了,渐渐平静下来。

      他一脸欣赏与宠溺地看着白莲,嘴角一抹笑,眼角泪珠闪烁。

      忽然,白莲“噗”地一声消失了,无影无踪。这是神明中水神的法术,可以水化物成形,以假乱真。

      柳骞作为火神自然也明白这道理。

      他笑得撕心裂肺,胸膛剧烈颤动,皮肤血肉模糊,却又异常诡异地迅速愈合,看起来十分瘆人。

      他收拾了刀,一脸泰然自若地跳下了泯水,没有一丝挣扎,静静沉下去,顺水漂着。

      他或许是想知道有没有人会救他,他这张脸已经摆明其身份了。

      又或许,他是为了知道,卿珹是否活着,是否还记得他,因为他坚信他会来的,一定会的。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窒息感涌遍全身。

      他晕过去了。
      他在等一个人。

      当年钟氏军兵追杀甚紧,柳骞和卿珹逃脱不及,选择了分头行动。

      柳骞向临安方向逃,最后因军兵紧追不舍,只好正面迎敌。此一战他成功击败了敌人,炼为火神。

      卿珹呢,他朝另一边逃跑后自然也会被追上的。柳骞预料他们都会成神,毕竟是资质过人且修炼到位之人。

      但后来,莲红绳上小金莲消失,柳骞却始终不信卿珹已故,不论多少人跟他说过。

      或许是不敢信吧。

      他派人四处查访,寻找卿珹,可一无所获,只打听到临安境内新添了一位水神,不知其名,只知其人号“碎琼仙人”。

      当时神也称仙人,一般神便在自己的号之后加“仙人”二字为后缀。

      柳骞想了很多,最后留下了三种假设。

      一,卿珹是刚炼成的神,若有别的成神多年之人与他对战,或许能使他死亡。

      二,卿珹也许不愿反击,自愿被杀,或是自尽。

      三,卿珹炼为神后,不愿让别人知道,选择隐藏身份。毕竟卿氏遭万人唾骂,不管他有没有行恶,举国上下的人也都想杀他,暴露在外麻烦太多。

      总而言之,卿珹的离去,是使柳骞最不能接受的。

      但如今,水白莲重现,柳骞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他有预感,卿珹回来了,他没死。

      他既没死,必不会任柳骞死,会救他的。

      视线拉回开头。

      柳骞在水中浸了一天一夜后,那晚被一位名为洛愔的少年救了。

      这人长相有几分似一位熟悉的故人,谁呢?

      嗯……就像卿珹!

      但这人毕竟与卿珹不同之处更多,柳骞还是有些失望。

      瑶瑶,你……你在哪儿?

      ***
      言归正传。

      洛愔红了脸,一副孩子做错了事,准备挨骂的样子,笔直地“罚站”,又好笑又可爱。

      “……”柳骞哭笑不得,抬手拍了拍洛愔的肩。

      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做什么,或许随遇而安吧。

      二人一同向西边走去。不过几步路,很快便到了。

      那老茅屋矮小破旧,看着也不漂亮,灰土土的,不知经历几个岁月了。茅草枯黄干燥,与柳家大而精致的府宅可谓天差地别,竟给柳骞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洛愔伸手一推门,门板“吱吱呀呀”地叫起来,似一个濒死之人在痛苦地呻吟。

      房子里可与外边不同了,不算宽敞,甚至略显狭窄,但一两个人住是足够的了。大概就是一张茅草小床,一席竹榻,一套木桌椅。

      壁炉早已熄灭了,黑黑的木炭在里边安静而祥和地睡着,不为外界所动,成了这苍茫天地间最安宁的一隅。

      不过整个屋子温馨而柔和,干净得很,不见一丝尘土,看得出来主人经常在勤劳地打扫,有种浓浓的亲切之感。

      二人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觉察到尴尬又赶紧扭过头去。

      柳骞暗想,这洛愔看起来一副年轻相,也许还没有什么小心思,见人溺水就救了。

      于是他又下意识想起了儿时的小柳若玄,自嘲似的叹了口气。

      屋子里只有一个小矮凳,洛愔笑着伸手一指,道:“柳公子,您坐吧,您是客,该有的礼我也是懂的……”

      “不了,我们都坐席上吧,我虽是客,来蹭地儿住,也不是光彩儿事,理当您坐的。”

      话未了,柳骞便接过了话头。

      洛愔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规规矩矩地挟着柳骞的手,坐到竹席上,一脸天真地看着柳骞。

      柳骞刚被他吻过,手心又一热,脸也热了起来,被看得不好意思。他怔了片刻,把手抽了出来,全身都涌上一阵血,散发着浑厚的热。

      “洛公子,你几岁了?”柳骞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我一介草民,不过生日,也没仔细记过,二十左右吧?”洛愔答道。

      “……”

      柳骞颔首,又觉得这年龄不太像,良久又憋出一句:“呃,你饿了吗?”

      “有点儿吧……柳公子,你呢?在水里漂了不少时间了吧?不饿吗?”

      “不,不饿……” 只听一声“咕咕”从肚子里发出来。

      洛愔笑了,顺手摸出个馒头,“要吃吗?我没什么吃的,别介意,不要的话就算了。”接着把馒头递了过去。

      “要……我,要的。”柳骞迷迷糊糊接了过去,还蹭到了洛愔的手,如触电一般缩了回来,把馒头直往嘴里送。

      洛愔又扑哧一声,“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

      柳骞:“……”

      “好,”柳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聊会儿天?”

      “别见外,随便聊。”洛愔想了想,认真地问道,“比如,你是神?你为什么要投河?”

      柳骞愣了一下,随即垂了纤长睫帘,道:“我的家没了,亲人都死了,我爱的人都离去了。我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临安百姓都骂我吧?”

      然后他就感觉到背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拍了一下。

      洛愔眼里满是温柔:“别想了,人生在世,最多的就是苦难。活着是为了你自己,生命可贵,别再寻死了。百姓不解你的愁,再正常不过了,又何必在意?”

      “那,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不好吗?”柳骞心尖一片暖意蔓延开去,可温和的声音却颤抖得更厉害,似乎即将散架一般。

      “不好……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死,袖手旁观非我所行之事。”洛愔直视着柳骞的杏目,很浅地勾了一下唇角。

      柳骞顿了顿,抬头仰天,等目中热意散去后,才拍了拍洛愔的肩,“我有些……失态了。聊点别的吧……”

      他声音越说越轻。

      可柳骞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几乎和十年前的场景一模一样,渐渐重叠起来。

      只是这次,两个人的身份换了,安慰人的变成了被安慰的,受伤的却变成了治愈别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获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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