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黑夜 “我祝你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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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水是条临安的内城河，它的水常年黑漆漆的。泯水四周常有迷雾，朦胧缭绕于水边，给人以仙境之神秘感。
一天前，一场特大暴雨降临人间，雨点儿肆无忌惮地奸笑着，咆哮着，嘲讽着。
它们如丝线般密密麻麻缠绕缝织交错着，杂乱无章，却又似是谁故意安排好的。
乌云笼罩了整个天，压得低沉，使人透不过气来。
泯水边，暴雨中，跪坐着一位青衣男子。
他脊背佝偻，像一张拉开的弓，腰间的风铃摇曳不停，发出清脆动听却略显刺耳的响声。
他衣服虽不破烂，但又脏又黑，全身上下都是带着雨水咸涩气味的殷红污血。
这个人便是柳骞。
柳二公子自小天资过人，一直以来都是家中，即柳氏宗门的骄傲。
当时天下分五大宗门，俱是修真修仙之地，无数人都慕名前去，甚至渴望成为神。
五大宗门即金陵卿氏、临安柳氏、潇湘常氏、江州衍氏和齐鲁岑氏。
他还记得当年师父柳老叔说过的话。
“此神非彼神，亦为人，只是称呼罢了。”
“所谓神者，便是结灵丹有法力之人。”
“结丹化神，仅仅是少数中的少数，不但要天生资质出众，还要后天异常努力，而且需要一次难得的渡劫，或者手上沾的鲜血到了一定的量。”
“鲜血就是手里的性命，管你杀的是人是鬼，是妖是魔，都算数。”
“若玄，我信你一定能行。你哥哥柳相仪资质平平，和我一样，只比常人强些，但与成神之人所差甚远。但你的资质则是能成神之人。”
“若玄?听到了没？专心点儿。”
柳昭，字相仪，是柳家嫡长子，性格和蔼宽容，为人亲切，对弟弟格外好，也从不嫉妒他。二人相亲相爱，兄弟情四处闻名，令人羡慕。
柳骞还有一挚友，名为卿珹，字琼瑶，是金陵卿氏卿宗主卿冽庶出之子。
当时正值悦安国统治年间，皇族为卿氏，卿冽则是天子的表弟。
卿珹有一同父异母的姐姐，叫卿楸，字暮云，对卿珹没有偏见，亲切柔和，像母亲一样——卿珹母亲在其 4岁时便死了。
后来姐弟二人来到柳氏修学，当时柳氏正处鼎盛时期，不少外门之子弟都来此修炼。
也就是在那时，柳骞和卿珹成了形影不离的挚友。
而卿楸与柳昭相爱定下了婚约。
然而战乱发生了，钟晋领兵反叛，正好发生在四人前往都城金陵途中。
柳氏子弟中与卿氏相好之人也被追杀，而卿氏族中近亲更是逃不掉。
逃亡途中，柳昭与卿楸命丧黄泉，卿珹也在分头行动后，再没与柳骞相见。
后来柳骞寻遍千里，也杳无音信。
话说卿珹柳骞二人有一羁绊“ 莲红绳”，那是一种法宝，柳骞的坠子是红莲，卿珹的坠子是白莲。
只要二人都戴着红绳，双方的绳上就会出现一朵金色的小莲花，但只要有一方没戴红绳，或已死去，这朵小金莲就会消失。
“瑶瑶！快来看，又有漂亮的玩意儿了！”这是小柳骞。
“哇二哥，真好看，还有我们最爱的红莲与白莲。”
“这个呀，叫‘莲红绳’，可是宝贝，戴上了它，就可以使用一些法力。”柳骞杏目含波，“这是父亲给我的，让我分一条给我认为重要的人。”
柳骞讲解了一下莲红绳的作用。
“因此，这个红绳可以判断对方的安危。”
“好厉害啊……那你准备把另一条给谁呢？”
“哼，你这坏家伙，净套我话呢，明知故问。”柳骞撇撇嘴，轻轻拧了一把卿珹的脸，“喏，这个带白莲的给你。你之前说过喜欢白莲的。”
卿珹接过白莲绳，小心翼翼地戴上了。
两人都带上后，双方的绳上的确出现了一朵小金莲花。
莲红绳由几条红丝编织而成，大小刚好合适。莲花装饰一大一小，整体都很漂亮。
“我们都不许把它解下来，今生今世至死方散。”柳骞坚定道，声音却略显奶气，很不和谐的样子。
卿珹则习惯地伸出小拇指：“嗯！拉钩！”
二人拉钩立誓。
可逃脱追杀后，柳骞渡为神，名声大噪。
但在他回家的路上，红绳上的小白莲却消失了。刚回到临安柳府，就传来父母被钟晋所杀的消息。
柳骞无奈登上了宗主之位，于万人之上。
之后，柳骞领兵联合齐鲁岑氏灭了钟军，亲手杀了钟晋，世人皆颂，有了“百胜圣”的称号。
所有人都在仰慕他，夸赞他，但无人知道，那个娇生惯养的柳若玄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夏天，苟活的是一副麻木的躯壳。
他的家早已经没了，回不去了。
可所谓祸不单行，随之而来的是潇湘常氏率精兵攻打柳氏。
柳骞本有力抵抗，可临安泯水一带，却发生了一种可怕瘟疫——索命痘。
百姓一个个都染病，发狂杀人。
临安大乱，血溅四野。柳骞要支持着柳军对峙常军，而索命痘乃阴神道禁术，他终究是无能为力。
最后柳氏被常氏灭了，柳骞流落街头。
但被灭了又如何？索命痘仍在肆虐啊！
那天的泯水边路过了一个瘦如猴精的男人，他看到了跪在那里的柳骞。
“呦呵，这不是柳宗主，百胜圣么？”
他俯视着柳骞，颧骨突出的脸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滚一边去，别脏了我的眼，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芸城大名鼎鼎的修士赵台！”
赵台原是临安人，早年跟随异性兄弟在芸城修行，前不久回家一趟，发现父母和哥嫂全都死于索命痘了。
物是人非，他只剩一人，情绪几近崩溃。
“你要做什么。”柳骞沉冷地回了一句，语调没什么起伏。
“一个家族落败之人也配在这里跟我叫板？你算什么东西？若不是你族弟子勾结衍椹那狗东西，何至于此？”
赵台怒发冲冠，语言更加刻薄了。
“身为堂堂百胜圣，既消灭不了索命痘，就连宗主之责也没能担起，临安柳氏百年大族就这么被灭了，你对得起谁?你欠临安死去的人一条命！”
“哈哈哈，”赵台冷笑，狠狠地踹了柳骞的脊背一脚，“所谓血债血偿，那你去死吧！我将代表临安所有人，祝你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以前这种无名小卒，如此无理取闹，若在己方队伍里，柳骞连话都不会与他说一句；若在敌方队伍里，可能被溅到了他喷洒出来的血，还会嫌弃恶心。
但现在，柳骞被羞辱得颜面扫地，也不去反驳，只是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再正常不过了。
民心尽散后，柳骞受到过很多类似如此的唾骂。
甚至还有人专门找出前几年的事，添油加醋，大肆张扬柳骞在对战钟军时丧心病狂，穷凶极恶，手上沾满了枉死之人的血。
或许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知道，这是编纂的，他没有做过。
他在看到那些感染了索命痘，粗俗不堪地骂他的人，是更甚于钻心的疼。
他从未辩解。
他不需要辩解。
浓浓的迷雾挡住了前方的路，漫长的黑夜永无止境，他踏遍荆棘，跨过山河，却怎么也找不到光。
他在和死亡交谈心声，妄想找出一个答案。
尽管他忘不了这个世界，忘不了父母和哥哥，忘不了挚爱，忘不了施恩与他过的人，忘不了众生，甚至骂过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