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生辰 “只要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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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林中打打闹闹，不知不觉中暮色微醺，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不少门生都回去了。柳骞、卿珹、常家亲兄妹和衍家二位公子，则上了相山的半山腰，打算躺在草地上看日落晚霞。
天空如喝醉了酒，昏沉沉的，任由暖融融的橘红和温柔的粉紫在天边晕开，连周围的云都沾了光——近旁的通红，像刚从炭火里捞出来的棉絮，边缘还泛着金边；再远些的，就淡成了浅绯色，似揉皱的纱巾，被风推着悠悠闲逛。
霞光如洪水般自云端挤出来，漫得铺天盖地，把天空铺成了流动的画，铺成了织不完的锦缎，如同尘世间的精彩纷呈。
而碎光下柔软碧绿的草，胜似毛毯，则是少年快乐自在的梦。
柳骞躺在地上，倚着边上的卿珹，二人十指交握。衍峙端正地盘腿坐着，两肩一边靠着衍陌，另一边则是撇了嘴的常韫。
这活宝原也靠着衍峙的肩，后来嫌不舒服，干脆躺在衍峙腿上。他妹妹常湘漓歪在他支起的腿边。常韫还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二人对视一笑。
这是独属于这六个少年的绝妙画卷，一切都如此亲切和睦。太阳渐渐落入地平线，余晖给六人的笑脸镶上金边。
而后夜幕降临，晚风如母亲的手抚过脸庞，周围的一切都暗下来。
万籁俱寂，却又生机勃勃，不显僵硬。
六人伸了个懒腰，终于起身准备回府。
朦胧月色给万物都镀上一层银霜，显得格外宁静美好，还伴着懒洋洋的困意。
“好黑啊，看不清路。”常韫道。
今夜的月很亮，看得清事物，不至于回不去，他这是没话找话。
“看得清啊，哥哥，你跟着我走。”另外的人都没理睬那位的鬼话，只有常湘漓没明白，天真地拉起常韫的手。
***
下山路上，众人途经山脚一片灌木丛时，眼前倏然一亮。
数不清多少只萤火虫从草木间一齐飞出来，提着闪着暖黄色光的小灯笼，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低空，又被风托着慢慢飘。
它们一时聚拢，一会儿又分散开，振动的透明翅膀送走一阵阵暑气，在原本沉暗的草木周遭织起了流动闪烁的光网，似乎开着狂欢派对。
六人一齐睁大了眼，面露惊喜之色。
此情此景，端的宛若身临仙境，太过奇妙梦幻。
“今日居然能碰巧见到萤火虫，真是三生有幸啊！”柳骞不禁赞叹，“上一次见它们还是……”
“一年前！”常韫抢答道，“当时是我俩、寒烟兄和洮殷兄在相林见到的。不过当时我们是有备而来，专门寻的。”
几位都议论开了。柳骞对卿珹道：“这萤火虫夏夜很多，装在瓶子里带回也挺有趣的，很闪，只可惜今天没准备。对了，你听说过彩萤虫么？”
“不曾。我在金陵也见过萤火虫的，却从未听闻彩萤虫，那是什么？”卿珹笑答。
柳骞轻挑眉尾，温柔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这彩萤虫啊，是临安相林一带独有的。它们与萤火虫相似却有所不同，光是彩色的，还比萤火虫略大一些，喜欢在冬夜出没，光比萤火虫更亮。”
“这小东西还有灵性。据说从前这一带争战，某个仙人用法力时，一部分击中了萤火虫导致其变异，繁衍着就出现了这彩萤虫。今年冬天，找个晚上，我带你来捉彩萤虫，如何？”
“好！”卿珹眼里闪了光，兴致勃勃地念叨，“彩色的光？我还从未见过呢！”
……
***
眨眼间夏日已接近尾声，不久到了九月中旬，正好是卿珹的生日。
这事还是卿楸在柳昭跟前提起的，柳宗主知道的时候距离卿珹生日就剩两天了。
不过今年是卿珹第一年来依依学堂，他是金陵卿氏子弟，卿氏是皇家，与柳家关系也很不错，必然得好好办。
所以柳宗主请了名门班中的世家子弟，准备为卿珹办了一个隆重的生辰宴，一同热闹快活一番。
大家也都是卿珹生辰前两天才知道的这事，没什么准备。况且从前都没有人给卿珹过生日，他也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或者祝福。
因此卿珹以为今年和往年都一样，不会收到礼物，结果还是有一个例外。
就在卿珹生日那天一早，他住的涟散苑就迎来了一位客人。
“瑶瑶，生日快乐！”柳骞在卿珹打开门后扑了上来，习惯性的坐在了卿珹的床边。
“生日到了要高兴呀，别愁眉苦脸的。是因为没人给你送礼物么？”柳骞笑着逗了卿珹一句。
卿珹忙尴尬地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没料到你会这时候来。怎么了吗？”
“瞧瑶瑶这样子，是不欢迎我？”柳骞的笑蔓延到了杏目与弯眉间，“我啊，来赶着送生日礼物……”
“啊？”卿珹一愣，好像怀疑自己听错了。
柳骞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饶有兴致地递了过去。
“其实这个礼物不好的，是我自己做的。我本来就不手巧，这还是两天里赶出来的，时间不充裕……所以，很不好看，非常，非常不好看的……”
柳骞这时候又开始有些心虚，先是涨红了脸，接着磨蹭着有点想把盒子拿回来。
“太丑了……你可能不会喜欢。”
“我喜欢的。”
卿珹已经打开了盒子，里头装着一支木簪。木簪是沉得发暗的绛红色，像浸过陈年的胭脂，透着点紫调，在光下能看见细密的牛毛纹，还嵌着几粒碎星似的金星。簪头只简单削了朵云纹，没刻多余的花样。
这支木簪应该是上好的檀香紫檀做的，但不算光滑，做工有些粗糙，甚至不到集市里卖的普通水平。
卿珹把它拿在了手里细细端详，凑近了闻还有股淡淡的檀香，不冲却缠人。
“二哥……”卿珹抬起的眸子颜色温润幽深，“这支木簪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你，二哥。”
“还有，你也很好。”
“……”
柳骞良久才憋出一个很浅的笑来。“好，你喜欢就好。今年的生日亏待你了，明年送你更好的。”
“没有更好的了。只要是二哥亲手做的，都是最好的。”卿珹也笑了，嘴角是很好看的弧度，简直摄人心魄。
“二哥能帮我带上吗？”
“好。”
柳骞纤细玉色的指尖温热，动作也很轻柔，若有若无地磨蹭过卿珹的头皮，在乌发的缝隙里顺着，让人很舒服。
最后他把卿珹的头发用那根新发簪挽成了一个松松的高丸子，有种慵懒惬意的感觉，配上卿珹英气丽质的脸，愈发动人。
“二哥的手那么巧，就别骗我了。”
“没骗你。”
***
生辰宴在傍晚举行，气氛很愉悦。
一桌子豪华美味、各式各样的菜品，香气扑鼻，有不少还是卿珹第一次吃。
大家都吃得美滋滋的，也不闲着，谈笑风声，还玩起了游戏，比如对诗行令，击鼓传花，摸骨牌之类的。
卿珹面对这热闹非凡的一幕，心中又不禁慨叹：想当年在自家，无人提他的生日，更没吃过一顿大餐，只有天天被人欺负直至忍无可忍，当了疯子才站直一回。
但在别人家，却被爱意包围，有人关心，还是是非亲非故之人。
原来我卿琼瑶也可以被在意……
这一路，他的苦涩，想必是不会再有别人看到了。
但愿自己也忘记吧。
在座大多还是孩子，柳宗主不让喝酒，便命上龙井茶来。
龙井茶乃是临安一带的特产，在柳府中虽不算太珍贵，但于别处可喝不到。
一盏盏装着龙井茶的白瓷盏摆在桌前，未开盖便已香气浓郁，大概是草木的鲜气混着雨后泥土的淡香，清得让人鼻尖一痒。
打开茶盏盖，香气愈烈，几点淡绿的扁扁的叶片如散花般点缀在泡得发绿的茶水中。茶叶浮浮沉沉，像被雀儿扑棱着翅膀，像把江南春揉碎在了瓷盏里。
卿珹把杯沿靠近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味道不浓，带了两分苦涩。而咽下去的瞬间，回甘就漫上来了，不是甜腻味，是从喉咙里漾开的清甜，呼吸都湿润了。
“好喝吧？这可是我们这儿特有的。”柳骞坐在卿珹右侧，朝他一笑。
“我第一次知道茶可以如此美味。”这是实话，之前卿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不过嘛，喝的东西中，茶在我心里可算不上第一。”柳骞狡黠一笑，“你可曾饮过酒？”
“不曾。”
柳骞神秘地眨了一下眼，道：“的我喝过啊，那味道比这茶有滋味，只是不知如何形容。今日你生辰，一会儿宴会结束了，我带你去尝尝鲜儿，如何？”
“好啊。”卿珹也有几分激动，又欲盖弥彰地吮了一口茶。
***
这时，一位侍仆端上来一碗面食，摆在卿珹面前。
柳宗主忙道：“卿公子，今日是你生辰，这碗是长寿面，大家一起祝你健康长寿，生日快乐！”
卿珹一愣，迎面便是众人轮流如潮水般涌来的祝福语。
他忙不迭地一一道谢，才执起筷子，一股调料香吸引着他的味蕾，饿意袭来。
这位的确饿了，他刚才不好意思吃那一桌丰盛的美味，浅尝辄止地吃了几口。
但长寿面是只有他一个人吃的，青瓷碗里卧着的细白面条在清亮的汤里舒展，看起来味道很不错。卿珹一动筷便大口地吃起来。
他右边那位闲不住了。
柳骞方才就吃了个半饱，这会儿见长寿面，又垂涎欲滴地凑了过去。
“瑶瑶，味道如何，给我尝尝呗！”柳骞笑道，眼里闪烁着光。
他平日里一副端庄温柔的模样，也就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调皮逗人。
“若玄，你在做什么？”
柳宗主斜眼瞧见了，一脸慈爱中略带不满。“你过生日没吃过么？还记得你哥生辰么，好端端给相仪的一碗面，你闹着偏要吃，又使小脾气又撒娇的，相仪也是心软，换做别人指不定就不理你！他那碗都让你吃了，自己就尝了两口。”
“今儿不同，卿公子是客，你也该讲点礼数。这位还比你还小呢，做哥哥的跟弟弟抢……”
话未毕，只见卿珹就闷声笑了，夹了一筷面往柳骞嘴里送去。
柳骞不曾想这好孩子真的同意了，眼角的笑意愈发浓。
人们总说这面得吸着吃才香，柳骞一张口“呲溜”一声吸了长长几条面，面条带着热汤滑进嘴里，烫得舌尖微微发麻。
他表情夸张地表现面的美味，舔了舔嘴角，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柳昭在柳宗主另一旁，被提到时脸都涨红了，这会儿却笑了出来，只是他父亲尴尬地脸色发绿。
“爹，我尝到滋味了。而且你看，弟弟也给哥哥吃的，你别瞎说。”
柳宗主被气笑了，也逗起人来：“ 你这孩子，真是……该说你什么呢！真是欠打，不要脸……”
柳骞没理父亲，只待在碗前不肯走。“瑶瑶，我还要，再喂我一口嘛。”
卿珹眼底映出几分宠溺。“都给你了，自己吃。”
“不嘛，要瑶瑶喂我。”柳骞把头往卿珹臂上蹭了蹭。
“……”
卿珹被蹭过的臂上有点麻，瞥了柳骞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
他强迫自己冷静，机械地夹起面往柳骞嘴里送。
“好啊，二哥，我喂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