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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酒疯 “来几碟小 ...

  •   生辰宴结束已经戌时多了。

      众人都回房歇了,柳骞却抓住了卿珹的袖子,笑道:“方才说好的,带你去喝酒。”

      “去哪儿喝?”卿珹跟了过去,花青色长袍在室外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逸潇洒。

      他卿家家服是沉香色的,但卿珹很不喜欢,上面藏了太多情感,不过他没法选择不穿。

      卿珹以前一直在里面穿一件花青色长袍,今晚高兴,也不想讲规矩,脱了家服外袍,穿得单薄就出门了。

      秋风习习,还是有些冷的。

      “去柳府门口的街上,那儿有许多酒肆。”一个青色飘动的身影与其一同掠过。

      卿珹蓦地抬眸,对上了柳骞含着笑意的视线。

      好像……突然就不觉得冷了。

      ***
      二人来到了一家酒店,找了个角落坐下。

      时间不早了,但客人却一点都不少。这边一个酩酊大醉的汉子正说胡话,另一个嗑着瓜子的硬说没醉。

      一个店小二向二人走来。

      “二位客官看起来年纪不大嘛,小伙子长得真俊。要来点什么?”店小二打量一番,微笑道。

      “来几碟小菜,一坛紫金泉!”柳骞爽快地答道。

      店小二去忙了。卿珹看向柳骞,道:“二哥,你常来这家喝酒么?紫金泉是什么好酒?”

      “瑶瑶,我其实到现在为止酒也才喝过两次。第一次是我哥带我来的,当时我听一个小厮说酒如何美味,便馋得硬要亲自尝尝。父亲不允,我求了我哥,同他一道来喝的。”柳骞面露得意之色,“我哥可宠我了,他年纪大些,还给我讲了些关于酒的知识,只是我没认真听都忘了。”

      “这紫金泉是江南名酒,我最喜欢,味道可好了。这家酒肆专卖紫金泉,最正宗,所以我都来这里喝。当时我和哥哥喝得半醉,满脸通红。我哥说他的酒量不太好,说我还不错,在同龄人之中已经很强了。”

      柳骞不免有些怀念,卿珹则在边上一脸认真专注地听着。

      这时,店小二端来了两碟小菜与一坛酒,说声“客官请慢用”便走开了。

      柳骞把思绪从记忆中挣出来,一扬嘴角,倒了两碗酒摆在面前。“干!”

      卿珹也有些激动,看着柳骞豪爽热情的脸,举起碗来。

      两只碗碰撞时发出瓷器的清脆响声,紧接着酒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下肚去。

      酒味浓郁,充斥回荡于整个口腔,又香又浑,的确是说不出的美味。

      柳骞喉间一动,发出一声赞叹。

      “瑶瑶,边吃边聊,你再问点什么?”

      卿珹笑问:“这紫金泉果然好。你刚才说喝过两次酒,那第二次喝酒是何时,与何人?”

      “几个月前吧,与常浥然,衍寒烟,衍洮殷一同来的,也是在这儿。浥然酒量是真不赖,洮殷也不错,只有寒烟是被浥然硬拖来的,被逼着抿了一小口便不肯喝了。”

      柳骞嚼着牛肉来配酒,惬意畅快。

      卿珹也放松地大口吃喝。“二哥,我觉得你小时候的事很有趣,你再给我讲讲吧,比如你与你哥之间的,或是童年趣事?”

      卿珹从未体验过那种在于繁琐小事的亲情,不免有些好奇。他的童年几乎没有一天是安定惬意的,卿楸对他的主要就是在生死之间的关怀。

      “好啊!”柳骞浅浅一笑,“你可经历过过抓周礼?”

      “二哥别诓我了,我家待我如何,你是知道的,这种礼又怎会有。”卿珹道。

      “抓周礼,便是在出生满一周岁时,在一堆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物品中抓一样,据说还可以凭此算命。但我觉得就是胡说瞎猜,太过迷信。”柳骞歪着脑袋倚在自己手肘上,“我和我哥儿时都经历过。你猜怎么着?”

      卿珹摇了摇头。

      “告诉你吧,我哥是个古板的,他竟抓了一把上好的剑,后来取名为朝夕剑,就是他现在的佩剑。我爹娘都乐坏了,因为那几个玄学的人说以后他一定能当个大剑仙。”

      抓了一把剑,是吉兆吗?

      剑是凶残利刃,是取人性命之物啊。

      卿珹不禁深思,但又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吉利,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是我嘛,就不尽人意了,把我爹娘气得够呛,几个搞玄学的还在一旁找补劝他们。哈哈哈……其实我倒认为这还挺好的,莲花多漂亮……”他说着又喝口紫金泉。

      “所以你抓了什么?”卿珹听得入神,来了兴致。他口里酒香浓郁,带了几分醉意。

      “我啊,抓了个精美玲珑的莲花小摆件!它现在摆在我房间一个台子上。”

      柳骞住在暖香阁,离涟散苑不远,卿珹去过几次,也注意过那个摆件,当时还夸它来着的。

      莲花摆件与柳骞修真能修成什么毫无关系,倒是和花花公子有些联系,他父母就是怕的这个。

      “后来,我和我哥大些了,柳老叔就教我们学文武,讲什么阵法身手。他资历深,经验多,和我爹娘说我哥的资质一般,但我天赋不错,倒是有些成神的可能,这不就颠倒了么?”柳骞有些醉醺醺的,神色中夹杂了嘲讽与笑意,“所以那什么抓周礼都是骗人的,搞这种玄学能成什么大事!?”

      “不过这玄学也不是完全不准吧,毕竟你那么喜欢莲花。”卿珹宽慰道。

      柳骞面颊泛红,更显俊朗恣意,眉眼笑意愈浓。

      “是啊,不过我倒希望我哥比我有出息。他那么刻苦,待我很好。我若要他做什么,有理的无理的,他很容易就心软,总是尽可能完成。反而是我,天天修习,总有些不自在,时不时会耍小脾气。”

      “不过……”柳骞有了些八卦意味,“现在我哥遇上了你姐,感情不错,希望他俩能成吧!”

      “哈哈哈……我姐和你哥差不多,她待我也很好。不过我俩出身不同,她有自己要忙的事,空闲不多。倒是我出事太过频繁,也算连累她辛苦她了。”

      卿珹似乎是借酒消愁,他第一次酒量不大,一碗一碗直灌,此时已有了七八分醉,情绪有些不稳定,说话也胡乱起来。

      他说到这些就想到卿家那些狗东西,情绪就逐渐开始激动。

      “我想跟你说说我的事……”

      于是,所有痛苦的潮水一泻而出。

      “你听说过我娘么?她可是堂堂圣神,天下第一神,就连金木水火土五道都由她分离啊!结果呢,她为救世而亡,是天下所有人的恩人,她的儿子我却被同父异母的哥哥盯上了这条贱命,被一群不三不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没日没夜地欺凌!”

      说到母亲,卿珹的声音就带了哭腔,哽咽沙哑,眼角充盈。

      “他们这么对我,甚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娘的正义,她在世之时不让他们倚势欺人的拘束!”

      “看不惯她的强大与无私吗?看不惯我吗?我所承受的都是我活该么!?”

      说到最后,卿珹竟不知这话究竟是讲出来向柳骞诉苦的,还是发泄情绪的,嗤嘲自己的。

      他从来没有把心里的话这么直白的吐露出来,在姐姐面前也不会的。

      大概是在心底的愤恨积压太久了吧。

      酒真是个好东西,酒后吐真言,什么傻话都说出来了。

      “对不起,二哥……”

      “……”柳骞喝得不多,原本也就三四分醉,这下又清醒了两分。他怔然地看着卿珹发酒疯倾诉的模样,薄唇启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瑶瑶,没事了,别哭……”

      柳骞心疼得一塌糊涂,感觉浑身的骨骼都在细密地颤抖,胸口更是闷得喘不上气。

      他仿佛透过卿珹花青色的袍服,看到了那人身上数不清的愈不合的伤口刀疤,滋滋地往外止不住地淌血,殷红一片。

      柳骞自小过的是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生活,他真的无法想象那种暗无天日的画面。

      但他能理解对方深深刻到心脏上的痛。

      凭什么是他卿琼瑶啊!?

      凭什么有的人就能心安理得地欺凌他人,譬如卿家的无赖!?

      凭什么有的人就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譬如他柳若玄!?

      当真是……不讲道理。

      半晌,柳骞深吸一口气,才从这种窒息中缓过来。他看到卿珹的泪水差不多止住了,停下了颤抖,又朝自己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我能有什么事?二哥别被我的傻话影响了心情,说点别的吧。”

      “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的。”柳骞不太会安慰别人,但杏目里流露出的满是深情,“虽然我知道这些跟你的经历比起来微不足道,但这是我想告诉你的。”

      “从小只有哥哥与我玩,我爹说底下那些杂乱门生会带坏我。后来,常衍二家的子弟来了,但那三位玩得好,总是黏在一起。我虽与他们关系不错,却并无深交。”

      “但是几个月前你来了,你愿意当我最好的朋友。”

      “只有你,我觉得真的很好……”

      “谢谢你。”

      这回卿珹愣住了,睁大了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卿珹轻轻一折衣襟,露出心口那道细长瘆人的刀疤。“这是抹不掉的痕迹,二哥。严格上算,你其实不是我第一个朋友,但我的第一个朋友死了。”

      卿珹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淡淡讲述了除小妖比赛遇到意外,尽全力救了洛忆的事。

      “他就是我第一个朋友。”

      “但你知道那些狗东西干了什么吗?他们狠下手用白绫吊死了那孩子,又妄想用白绫吊死我。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声音总是那么沙哑么?因为上吊损伤了我的声带。”

      “那之后,我没死,我疯了……我当时在百木园跟你说我喜欢白莲,其实我不配的,我太脏了。”

      “所以我不好的,不要谢我……”

      “反倒是你很好。就像今晚你能陪我出来喝酒,我说多少句谢谢都是不够的。”

      柳骞无措地看着面前哑声反驳的人。他心间酸软一片,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好像带着冰渣子的苦涩。

      他的确早就发现卿珹的声音有点沙哑,但一直以为是天生的,未曾想竟是因为如此。

      瑶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中是最好的……

      一旁的卿珹酒劲未全消,笑得让人心疼。
      他不知何时呛到了一口积在喉间的淤血,是一如既往令他厌恶的铁锈味,但他丝毫不以为意。
      ……

      那晚柳骞看到的卿珹是这段日子里话最多的,却句句如针锥刺骨。

      小时候的柳若玄还是太单纯天真了,未经世事,此时才窥见人性之恶的冰山一角。

      那晚的最后,卿珹醉醺醺地睡倒在桌子上了,是由柳骞带回去的。

      ***
      第二天早上,卿珹睁眼时躺在涟散苑的床上,看到柳骞一脸担忧地在一旁坐着。

      柳骞不放心,所以一早就来了。

      卿珹已经对昨夜的事记得不清了。“二哥,昨晚我干了什么,现在只觉得好困好累……”

      “累了就休息吧。”柳骞心疼地道,“你昨晚喝多了,醉了,不过没什么事……”

      “……”

      卿珹抿了一下唇,握住柳骞的手。“对不起……我只记得我好像说胡话了,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还望二哥多担待……下次,我还是不要喝酒了……”

      柳骞看着他,不觉眼眶泛红,轻轻地抱住了卿珹。而卿珹则顺势搂紧了对方。

      我本寒风凛冽,却恰恰遇见了你,撞上了炽热的夏天。

      从此就愈来愈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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