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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残荷 “你不是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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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棹微微蹙了蹙眉,语速依旧缓慢。
“那么卿公子何必自损呢?生得朗目疏眉,明明可以当一位正人君子,为何要当疯子呢?”
正人君子?卿珹简直笑都憋不住了。
好一个“正人君子”啊!
这破烂人世哪里还有正人君子呢?
卿珹想到这又不免感到惋惜,消化了笑意,只是不想再跟对方多磨嘴皮子了。
“呵呵哈,好啊,正人君子!”
“没办法呀,我就是想当一个疯子……”
“算了,都敞开了说吧,我知道大人的来意,有话直说。”
“哼,挺猖狂嘛。直说好啊,那你可得担受得住!我听说你平日里倚势欺人,还出言不逊,装疯卖傻,可有此事?”
卿珹刚压下去的笑意又萌发了出来,只好偏开头闷笑了一声。
果然是正人君子,倒打一耙、颠倒是非的能力,当真不凡啊。
“看来大人还是没有直说吧……”
“也不必借他人之言给我定罪了。我明白宁王大人是为杀我而来,大略是绞尽脑汁了半天,终于找到个借口掩饰罢了。”
“如您所愿,不消您动手,我自献一计。”
卿珹边说边从衣间摸出一把锋利匕首,刀刃上闪着光。
“我亲爱的好哥哥啊,你若杀我呢,背后定有流言,父亲不会不晓,就连天子都有可能疑心,不便支吾欺瞒吧?
“但今日我若自裁,既不劳烦大人费力,亦可满足大人目的。”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之?”
卿珹是疯子啊,当然习惯性走到哪里都要带上一把小刀。
这一番话下来,在场的人都懵了。
卿珹虽然和卿末说过很多次自己想死,但是卿末一直都不信,认为这只是对方的挑衅。
就连现在,卿末都认为这是对方的威胁,想借此来误导人心。
毕竟人人都想去修仙求个长生不老,惜命的很,谁会想死?
若是想死,恐怕那是真疯了。
卿棹想到自己目的确实如此,此话十分在理,亦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他并不信卿珹会自戕,慢慢地道。
“话说得不错,此计我采纳了,动手吧。”
“遵命……”
卿珹早已料到了这一幕,从容道。
这次,他终于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心里。
不是别人要害他,是他自己要死。
他是堂堂卿琼瑶啊,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谁配杀他!?
谁都不配。
卿珹淡淡一笑,双手握住刀柄,刀刃朝内,找准位置后狠狠地将刀片扎进了自己的血肉中。
刀正好在心口的位置,深深插着。
卿珹感觉被硬物猛地撞击,伴随一阵尖锐的闷感,仿佛被撕开一个缺口,空气和力量突然涌入又停滞下来。
紧接着,灼烧般的剧痛从心口炸开,沿着神经向四肢蔓延,恍若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使他不受控制地绷紧抽搐。
呼吸瞬间急促困难,卿珹闷咳几声,喉间便蓦地反上来一股凉丝丝的液体。视线逐渐模糊直至全黑,耳边嗡鸣,头皮发麻。
他能够清晰感到伤口处有温热的液体涌出,黏腻地浸透了衣物。
于是他摁住了心口,拼命睁眼,隐约看到摊开的手掌上是一片湿粘的猩红。
就这么持续了几秒,卿珹倏然感到身体莫名一阵发冷,力气像被快速抽走,意识变得迟钝。
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他五感衰退,身体一点一点地脱离控制。
好在卿珹对疼痛已经习惯了,这次倒不大难挨,更多的反而是心口的一种沁凉。
所以他始终面带微笑。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血泊,一时间茫然无措,竟没有一个人上前。
卿棹也睁大了眸子,瞳孔缩成一个点,带着怒意道:“死疯子!果真是疯子!不必管他,我们走!”
***
再睁眼时,卿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静静躺在自己床上,换了身白净的衣裳,胸襟衣物沾了点儿红,一动还有点儿痛。
他拨开衣物一看,自己心前有一道深红的长疤痕,像是刚缝合过的。
卿珹理好了衣物,抬头向四周看去,只见一个女仆从边上转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盛着褐色汤药的碗。
她面色白净,带着几分活泼。紧接着她发现了醒来的卿珹,愣了一下,又惊又喜地径直走到床边。
“卿小公子,您可算是醒了,真是啊愁死我了!快来喝药。”那女仆道。
离得近了,卿珹才发现这位是卿楸的随身侍女,也是姐姐形影不离的朋友,唤做暮秋。
“暮秋姐姐,我姐姐呢?你怎么不陪着她,反而来照顾我了?还有,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在这儿,难道是入土下葬了吗?”
暮秋年纪不大,一脸天真,提到这个就来气。
“好小子真不让人省心!也亏你命大,不然早没命了!自己好好想想干的什么好事儿!?”
卿珹无话可说,垂了纤长睫帘。
“你姐姐在上课,哪里会想到这种事?还好那位置不偏僻,几个侍从慌慌张张地把你带回来了。”
“你运气不错,大夫说,你虽是对着心口扎的,但是没中,刀插在了离心脏咫尺之间之处,还有救。”
“卿姑娘听说后,看了你一次,然后就让我留下来熬药照料你。她心事重重,说有事找卿宗主,就离开了。”
“……”
卿珹半响无言,思索一阵,接过汤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这挺反常的,暮秋都愣了一下。毕竟换做之前,这好孩子会大闹着说苦不肯喝,磨唧半天才不情愿地咽下药,今天居然主动喝,还喝得那么快。
“那我晕了几日?姐姐后来又如何?”
“你晕了三天三夜,卿姑娘吩咐她不来的话我就在这里一直照顾你。但这三日她都没来过。”
可见不仅卿珹反常,卿楸也反常。
换做以前,好姐姐早就坐在床边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了,让卿珹心疼却又安慰不了。
“哦,你去休息吧。”卿珹把碗递了过去,掀起被子又躺下去了。
***
卿楸后来没来过,或许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于是几天后来了两个小侍从,换走了暮秋。
卿珹休息得好,过了没两个月便养得差不多了。
在他痊愈后的第二天,暮秋来了,说卿楸有事找他,并把他领去了听雨湖。
听雨湖,是金陵卿氏府中的一大重点景致,湖中种植着许多莲花,一至夏日便美不胜收。
卿府与皇宫近,有时天子也会来游赏一遭。
此时已是秋天,听雨湖中只剩残荷枯蓬。这也正应了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带了几分凄凉空寂之美。
卿楸站在湖边静静等了许久。她一直都不敢回头,似在认真观景,实则是愣愣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听到卿珹前来的脚步声,她才迎上去摸了摸对方的头。
就这一摸,她的情绪就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溺死。所以她的手是颤抖的,失去了平日里的宽厚稳当。
“姐姐,这几日你有什么大事,都不来看我一眼……”卿珹赌气似的一撇嘴,眼角却早已不争气地含了泪。
卿楸听到这话,很浅淡地一笑,放下了手,抬头强忍住泪,带着哭腔道:“对不起,我……”
她紧紧抱住了卿珹。
这个女子依旧是坚强得吓人。她的肩背就好像一堵宽阔的无边无际的墙,就算天塌了那堵墙也不会塌。
卿珹喉间一梗,也抱住了姐姐。
半晌,卿楸松开了手,颤抖着肩膀说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么?为什么还是,还是……对不起……”
卿珹心头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我……我当时真的……”
“算了,我是疯子嘛,哈哈哈……”卿珹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
“你没疯!你比谁都清醒,不必瞒我,你姐姐我明白……”卿楸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在想什么,你其实都明白的。还有,对不起,我说谎了。我若是想死,就是姐姐再怎么拦也没有用的。”
“不行!原谅我无法感同身受,也无可奈何,哥哥与父亲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但是,我,我能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谢谢姐姐……可是,你又如何能保证以后?”
“不说别人会不会欺负你,但卿棹卿末他们是不可能再欺你了。”卿楸目光坚定,“这事你应该知道,一些世家宗主是常会送儿女去别处有名的学堂修习的。”
这事卿珹的确知道些许,宗主们怕小公子在家贪玩懈怠,被宠坏了,缺乏独立性,所以会送他们去外地学堂,同时也好学会适应环境。
“父亲近年闭关,很少理事,也忘了提起。我前几天想到这一点,便同父亲提出并商议好了,准备过几天你痊愈了便出发,去近年来大名鼎鼎、人才辈出的临安柳氏,依依学堂,现今不少世家子弟都在那里修炼。”
“真的?真的可以离开这里!?”
“真的。”卿楸微笑着颔首。
卿珹的表情由平淡转变为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喜悦,一双好看的眸子里闪着耀眼的星河,与多年来五味杂陈的情绪交缠在一起。
临安柳氏?依依学堂?卿珹对此略有所耳闻。
这“耳闻”,还是早年流传于世间,人尽皆知,说出先生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故事。
不知这故事是真是假,说的是柳夫人原是平民,母亲早逝,由父亲养大。
她父亲不是什么善茬,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为赚钱便把女儿送去柳府当侍女。
柳夫人本是做洒扫送信的活儿,却一个意外被柳大少爷柳杉看上了。毕竟这姑娘品性不错,相貌楚楚,肤白透红,是少见的美人儿。
柳杉修为在同辈中出类拔萃,后来便当了下一任宗主。他把柳夫人父亲接来府中当一理事的,不料此人贪财好色,不仅贪污了府中钱财,还玷污了好几个侍女。
水落石出之时,柳杉看在柳夫人之面上,将死罪改轻了,没要命。但柳夫人知情后,坚守正理,亲自拔剑捅死了父亲。
当时柳杉尚未娶妻,就凭柳夫人之出身她只能当妾,但经此事后,柳杉颇为赏识,当即娶了她做正妻。
此故事风评不一,有人追为佳话,仰首尊崇;有人则贬为大逆不道,没有孝心。
不过实在的是,柳宗主与柳夫人都和蔼可亲,待人亲切,还得了两位嫡子,柳昭与柳骞。
***
起风下雨了,毫无预兆地砸下细细的雨丝来。虽然下得不大,可二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多劳姐姐费心了……”卿珹笑着握住卿楸的手,另一只手指向池中残荷。
“当年,我母亲就是在这儿,莲花盛开之时,告诉我要当像白莲一样的君子。想起当时我那天真可笑地发誓的样子,当真是……不堪回首。”
“只是到了如今,”卿珹不由感慨,一双极深的眼睛发涩,“我竟不得成为她所谓的君子,反而活成了像残荷一般的人。”
满池残荷断梗擎着枯卷的叶,雨珠砸在焦边的瓣上,溅起细碎的轻响,竟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舒适。
它们折了腐了腰,却不肯伏在淤泥里脏了身子,骨节般的枝梗斜斜支着,铮铮铁骨誓死不屈,里头亦一尘不染,倒像把雨声都嚼碎了咽进骨子里,反倒显得悠然自得。
残荷就这么挺直了脊背,迎着疾风,听着雨声,毫不畏惧,无悲无喜,亦不乞求别人怜悯。
疾风知劲草,烈火见真金。
半晌,卿楸才抬起湿润的眸子,不知在回答什么:“每年夏天,白莲依旧盛放,从不论枯萎时是如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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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珹儿时的经历就到此为止了,也是在不断成长哒。
接下来的是柳骞和卿珹成为好朋友的甜蜜轻松修习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