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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疯子 “不知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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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卿珹的伤好了,于是不再拘于自己房间这一隅。
他虽不去学堂,却在那附近踱来踱去闲逛,也不穿鞋,光脚散发,仪态极不端正,却神情昂扬,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疯子形象。
路过之人都离卿珹远远的,有的惊得目瞪口呆,有的生怕沾染上了这邪气,不吉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极其厌恶这样的自己,脏兮兮的疯癫的自己。
太丑陋了。
我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卿珹甚至于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把自己看透,因为他害怕自己的骨缝里都填满了洗不干净的淤泥。
这若是真的,那么他怎样都无法接受。
但卿珹只能这样,作这么一副姿态 ,告诉他们他是一个疯子。
他们才能允许他活成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具麻木的躯壳。
欺凌他的人太多了,不仅是卿末那一伙儿,压根数不过来。
之前卿珹都是懒懒的,任由他们,即使有能力反抗,也不想去挣扎。
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会罢休的。
一次反抗,就会迎来他们的第二次,第三次欺凌。
所以他习惯而麻木了。
但卿珹其实极其清楚自己的骨缝里滋滋冒出来的反抗意识,日积月累。以至于他是矛盾的,他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直到看到洛忆的尸体,他才如醍醐灌顶,发觉自己其实并非全然麻木。
因为他感受到了痛。
卿珹养生的这几个月其实一直在和自己斗争,他不信自己感受到了痛。
但事实在此,他不得不承认。
所以卿珹最后狠下了心,眸中的空茫与支离破碎的目光终究化作了一柄吹毛立断的锃亮匕首。
他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他站起来了,脊背挺直。
这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
在那天下课的间隙,卿珹便迎来了一位有权有势的贵公子。
“哟,这不是那个吊死鬼嘛,怎么疯了啊?我好是心疼啊。”来人嘲笑道,“哈哈哈,别装了,装给谁看呀……”
话未毕,那人脸上便猛然火辣辣一片,牙齿松了几颗,舌尖尝到了自牙龈而出的咸甜味。
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印在他脸上。
他立刻捂住了脸,下意识叫了出来。
然而半晌,贵公子才反应过来打自己的是谁,在心里爆了句粗。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吊死鬼啊……”他眼神狠戾,恶声恶气地道。
“力气不小嘛,学会打人啦?当真令我刮目相看呢!忘了自己的旧事了?要不要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滚。”卿珹冷冷地邪魅一笑,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子,“请你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你以为你一直欺负的是谁呢?哈哈哈……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哈哈哈真令人生畏啊,不会以为装个疯子就变强了吧?”
可惜了,卿珹的实力从未展示给任何人看过。
他看着瘦小,武力却丝毫不容小觑。
毕竟这孩子是堂堂圣神之子,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
当时卿氏学堂中,还真没有实力可以跟他相提并论的。
若不是天生心脏病,平常任由别人欺负导致身子弱,他可就真的一骑绝尘,令人望尘莫及了。
卿珹偏开头闷闷地笑了两声,而后蓦地一把将面前之人咚的一声按在地上,狠狠地捏起拳头捶打着。
“瞎了眼么?”
卿珹的声音平和动听,丝毫不显忙乱。
“没瞎就把这双眼抠出来玩儿吧,有眼睛对你来说好像也没什么用。”
“庶出之子,这点能耐就显上了?”
贵公子鼻青脸肿,却仍死鸭子嘴硬,面露不甘,妄想能翻身扭转局势。
尽管事实上,他毫无还手之力。
“打我一个,算何本事?”
原来,这位已瞄到了卿珹背后的来人。这会儿来了一群,正是他的同伙。
刚听到“庶出之子”四字,卿珹的剑眉便拧成了一股。
他站起身,冷眼轻蔑地望着这群曾经围打过自己的人,嗓音沙哑地笑了笑。
“救他么?来得正好啊。”
那伙人也正疑心:这人疯了怎么这么强?奇怪!
见到卿珹回头后,他们自思人多力大,必胜,便漫不经心答复:“好啊,来吧!”
于是他们下一秒就后悔了,因为这下非但救不了地上那位,并嘲讽一番这位疯子,还对自己身心有了极大的伤害。
只见这位平时被他们摁在地上揍的瘦小孩子,随随便便动了几下后,地上躺着的便从一位猛增为十几位。
疯子抓住一人的手腕,一个扫腿便将那人踹翻在地。
然后他跃起来,自背后一击,抓住一人的头发,轻松提起那人,来了个全方位无死角大旋转,而后动动手腕扔了出去。
最后那帮人难得地感受到了受欺负被揍的味道,在地上咿呀哀嚎,严重怀疑这个瘦小的孩子被夺舍了。
“看到了么?”
“这才是我,卿珹,卿琼瑶,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卿珹面无表情地叼了根草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
卿珹回了房间,躺下后朦胧中竟睡了过去。
他自觉十分爽快,醒来后也没闹腾,倒难得地动起了玩儿的心思。
闲着也是闲着,他在自己屋子里端详起来。
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朴素干净,原来也有些装饰物,只是他几日来疯闹,都摔坏扔掉了。
卿珹缓步走着,一转头发现自己来到了镜子前。
镜花水月,卿珹却清楚看到镜中的自己与认知中曾经的自己不太一样了。
尽管都是那个瘦小的满身伤的孩子,但他还是轻易地察觉出了很多不同。
他变了,变了好多……
他才十岁,面上却已有了细纹,额上颊边几条粗长的血痕格外显眼,头发也脏而散乱地披在肩头,孩童的天真荡然无存。
“我……”卿珹小声嘀咕着,“算了,反正我是疯子嘛。”
他刚说完,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几幕场景。
他仿佛看到这个三四岁的娇气孩子牵着母亲的纤纤玉手,信誓旦旦地扬言要成为与白莲一般的高洁君子。
他又看到父亲颤抖着手递来一个精致的小银铃,尽力掩藏着内心的情绪,冷淡地道:“你母亲死了,这是她的遗物。”
转眼间,卿珹又见一个清秀少女满脸笑容地盯着他,给他讲有趣的故事。
故事还没听到,画面一转,浑身浴血的他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哭红了眼的女子握着他的手叨叨,手心传来一股热……
卿珹努力从幻想中挣脱出来,看了镜中的自己许久,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着看着就默默地哭了。
难道我想当一个疯子么?
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那些人装得逼真罢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滑动。
良久,卿珹才止了泪,洗了把脸,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烦躁,哪哪都不舒服,呼吸也闷闷的,于是又一骨碌出门去了,算是透个风乘个凉吧。
***
卿珹在府中小径上走着,嘴里又叼了根草儿。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在一个拐角处,被一伙人挡住了去路。
那几位挡住了疯子的去路,巧的是这是卿末那伙人。这伙人应该是来给方才被卿珹打的贵公子报仇的。
可他们一看,活宝,这位桀桀笑着,浑身透着一股森冷的气质,比拦人的还像闹事的泼皮无赖,是谁揍谁啊?
疯子不给他们惊疑的时间,立刻明白了来人的目的,一笑:“怎么,来找打?”
“别以为装个疯子就无敌了,这么猖狂?认个错,放你一马。”卿末道。
卿珹把嘴里的草丝儿吐了,轻轻蹙起眉,嗓音温和亲昵。
“奇怪,我之前不是提醒他们见我记得带眼睛么?莫非这几位是睁眼瞎?那没办法了,今天让你们认得我罢。”
几个无赖不等卿珹说完就一群地扑上来,拿了绳子欲捆他。
于是疯子一脸不情愿地努了努嘴,冷冷露齿一笑,三下两下一转身,而后一跃一避,抓着一位的手腕,纠着另一位的领子,扳着这位的腿,揪着那位的头发,一扔一个飞,一拳一个倒,一脚一个满地爬,不知道是不是在找牙。
疯子还一顺手,抢来了对方的麻绳,折了折,当辫子使,一甩击飞几人,还有几个刚爬起来的又倒下了。
这下,卿末也愣了,弟兄们都倒下了,指望我孤军奋战?
他思索着正要溜,却被疯子反手拎起。
“怕了?当时你如何对洛忆的!我不杀你,你也别妄想要我的命!我是想要死,但也绝不死在你这狗东西的手下!”
未及对方回答,疯子便将他重重甩在地上,往他头上狠狠踩了几脚,狂笑着沙哑道:“来啊!去求人来报仇,我就在这儿等着,我等你找人来杀了我,我才不要这条贱命!”
也许是疯了的几月来打开了心结,卿珹对生死更加无所谓了。
此刻他心中不免又想起那时的情景,带着恨意咬了咬牙,又轻笑着松懈下来,拍了拍脏袖上的灰便走了。
他又回了房间,愤愤又快活地叫唤念叨了一阵,分不出哭笑,瘆人得很。
良久,他才平复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又半醒半睡起来。
***
不出人所料,那群恶徒伤得不重,不久便又生龙活虎,挥着拳头七嘴八舌地抱怨,说要报仇雪恨。
“老大,这畜生不是说不要命么?”
“是啊,他还让您找人来杀他呢?这可是他亲口说的,咱们照做可不好?”
卿末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一提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好啊,这回,可不是我要他的命,是这死疯子逼我做的!走!”
***
翌日一早,阳光明朗,微风轻拂。
鸟儿欢啼与枝叶沙沙,共同轻奏着一曲自由愉悦的乐章,当真一派清新明快之景。
卿珹没由来觉得一身轻松,便把自己洗干净了,换了身沉香色门派服。
他用完早餐后,悠然自得地叼着草在小径间漫步,一眼看来竟一点都不像个疯子。
有趣的是,卿珹又在那个熟悉的转角,碰上了同样的人。
“死疯子,又见面了呢。你要的人,我帮你找来了。”卿末道。
“说了别让我看到你们,你莫非不仅眼瞎,还脑残找揍么?”卿珹不耐烦道。
他一见到这几位就莫名的心烦。可眼下想绕道走,也避不开了。
“我觉得,卿公子,您有必要学会点礼仪吧?这样讲话有失我金陵卿氏门面,不仅仅关乎你自身,是得为大局考虑啊!不是么?”
背后众人簇拥着一位穿着华丽,相貌俊朗却森冷,语气傲慢的王爷。
宁王大人走了上来。
他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笑里藏刀:“不知大人可否记得区区?”
卿珹一见,心中边立即清明了。他匕首般锐利的眼神,把对方表面华丽的模样撕扯开,探到了里头所有的狠毒。
“宁王大人有见过疯子讲礼貌的么?”
“既然身为疯子,那么疯子的样子总得是有的吧?不然也就太好拆穿了。”
卿珹嗓音温软好听,而后很轻的笑了一声,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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