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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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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洗衣机的秘密
陈默是被阳台传来的“咕咚”声惊醒的。
窗外的天刚擦黑,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胳膊下压着刚打印出来的项目预算表,墨迹被压出几道浅痕。客厅的挂钟敲了七下,他猛地坐直,脖颈的僵硬牵扯着神经,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下午接了个紧急会议,回来就对着电脑赶方案,竟忘了林晓零还在家。
“林晓零?”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回应。只有阳台那台用了五年的滚筒洗衣机,还在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搅得机身都在轻微晃动。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刚推开阳台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泡沫。
漫天遍野的泡沫,从洗衣机的舱门缝隙里涌出来,顺着机身往下淌,在瓷砖地面积成厚厚的一层,还在随着滚筒的转动不断膨胀。林晓零蹲在泡沫里,正用手捧着泡泡往天上抛,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她周围织出一片闪着霓虹的雾霭。她身上那件陈默的灰色旧T恤,下摆和袖口都沾着白花花的泡沫,头发上甚至挂着几个晶莹的泡泡,一晃动就轻轻破裂,在发梢留下细碎的水珠。
“你在干什么?!”陈默的声音再次劈了叉,他冲进泡沫堆,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拖鞋,“谁让你碰洗衣机的?”
林晓零被他吼得一哆嗦,手里的泡泡“啪”地碎在掌心。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刚才那些碎掉的霓虹:“它们会飞。”她指着空中还没消散的小泡沫,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惊喜,“你看,像蒲公英。”
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些被搅起的泡沫正随着气流飘向晾衣绳,挂在他上午刚洗好的衬衫下摆上,像缀了排迷你的棉花糖。他的目光扫过洗衣机的控制面板——水量键被调到最大,洗涤模式显示“强力洗”,而旁边的洗衣液槽,空得能看见底部的水垢。
“洗衣液呢?”他咬着牙问,视线在阳台来回巡视,最终落在墙角那瓶几乎空了的洗洁精上——那是他昨天刚开封的大桶家庭装,现在瓶身轻飘飘的,瓶口还挂着一缕没滴完的粘稠液体。
林晓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洗洁精瓶,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紧张地抠着T恤上的泡沫:“洗衣机……它饿了。”
“饿了?”陈默气笑了,指着那台还在疯狂吐泡沫的机器,“它是洗衣机,不是你的流浪猫!你往里面倒了多少洗洁精?”
“它肚子很大。”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倒了半瓶,它还在叫,就把剩下的全给它了。”
陈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这姑娘大概是觉得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像在“叫”,就像小黑饿了会蹭她的裤腿,于是本着“喂饱它”的原则,把洗洁精当成了猫粮。这个认知让他的怒火里掺进了点荒谬的无力感——他到底是捡了个大姑娘回家,还是捡了个没断奶的小野兽?
“赶紧停下!”他伸手去按暂停键,手指刚碰到面板,就被一股更猛的泡沫涌了出来,溅得手背全是。洗衣机的舱门因为内部压力,已经有些关不严实,每转一圈,就有新的泡沫顺着缝隙往外挤,像某种正在发酵的白色生物。
林晓零突然站起来,往泡沫堆外跑,拖鞋踩在泡沫里发出“咕叽”的声响。陈默以为她要逃跑,正想喊住她,却见她从客厅拎来扫帚,蹲回泡沫里,笨拙地往墙角扫:“我把它们送回去,送回瓶子里。”
扫帚划过地面,带起更多泡沫,反而让那片白色领地扩张得更快。她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啪嗒掉在泡沫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它们不听话……”
陈默看着她徒劳地跟泡沫搏斗,心里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泡泡,倏地瘪了下去。他想起那天教她用微波炉时,她也是这样,把“加热”理解成“给食物盖被子”;想起她给手机“喂热水”时,眼里那种理所当然的认真。在她的世界里,万物都该有需求,机器会饿,电器会生病,连泡沫都该听指挥。
“别扫了。”他叹了口气,弯腰拔掉洗衣机的电源插头。滚筒的转动骤然停下,只剩下泡沫还在慢悠悠地往外冒。他脱下西装外套,叠起来放在干净的窗台上——那是他明天要穿去见客户的定制款,袖口还别着上周刚买的袖扣。
“站远点儿。”他对林晓零说,然后蹲下身,开始用抹布一点点清理地上的泡沫。洗洁精的泡沫比洗衣液顽固得多,擦过一遍的地面依然滑腻,踩上去能听见“滋滋”的声响。
林晓零没动,只是站在泡沫边缘,看着他的动作。
陈默擦到她脚边时,发现她的拖鞋一只大一只小——大概是刚才慌乱中穿错了,那只大的是他的,“去换双鞋。”他头也不抬地说。
她“哦”了一声,转身往客厅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洗衣机……会不会生气?”
“它不是活物,不会生气。”陈默把抹布扔进盆里,水声哗啦响,“但它会坏,坏了就没钱买新的了。”
林晓零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低着头走进客厅。陈默听见她在翻鞋柜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大概是回卧室了。他看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刚才吼她的时候,她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那瞬间的黯淡,比满地泡沫更让他心烦。
清理工作比想象中更麻烦。他把洗衣机舱门打开一条缝,里面的泡沫像刚开封的奶油蛋糕,满满当当溢到门口。他接了盆冷水,一点点往里面泼,试图稀释那些顽固的泡沫,每泼一次,就有更多泡沫涌出来,溅得他衬衫前襟全是。晾衣绳上的衬衫、西裤,都沾了不少泡沫,他只好把衣服全取下来,重新扔进浴缸,用清水反复冲洗。
等他终于把阳台拖干净,把洗衣机内部擦干,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客厅没开灯,只有冰箱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亮着一点冷光。陈默走过去想开灯,脚却踢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喵?”一声细弱的猫叫在脚边响起。
他吓了一跳,弯腰摸索着打开壁灯。暖黄的光线漫开,他看见林晓零蹲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只瘸腿的流浪猫小黑,手里还拿着半包猫粮——大概是趁他清理阳台时,偷偷下楼把猫抱上来了。小黑显然受了惊,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尾巴紧紧夹着,却任由她用手指轻轻挠它的下巴。
“谁让你把猫带回来的?”陈默的声音有些疲惫,却没了刚才的火气。
“它在楼下叫。”林晓零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泡沫太多,它不敢过来。”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给它擦了脚,没让它踩脏地板。”
陈默看向小黑的爪子,果然干干净净,大概是用湿纸巾擦过。他的目光落在林晓零的袖口——那里沾着点猫毛,还有没洗干净的洗洁精痕迹。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总是记不住那些重要的规则,却能记住“别踩脏地板”这种细节。
“吃完就让它走。”他脱下沾了泡沫的衬衫,扔进脏衣篮,“猫身上有细菌。”
林晓零用力点头,把猫粮倒在掌心,喂给小黑。小猫大概是饿极了,埋头吃得飞快,胡须蹭得她掌心发痒,她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它比洗衣机乖。”
陈默没接话,转身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喷出来,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他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冲掉身上的泡沫痕迹,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林晓零蹲在泡沫里抛泡泡的样子,她红着眼圈跟泡沫较劲的样子,她抱着小黑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姑娘像个随时会引爆的烟花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出点让他措手不及的麻烦。可奇怪的是,比起被毁掉的洗洁精和要重洗的衣服,他更在意的是她刚才低头时,后颈那缕沾了泡沫的头发——像沾了雪的蒲公英绒毛,脆弱得让人想伸手护着。
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亮着。林晓零已经把小黑送走了,正蹲在沙发前,用纸巾擦着刚才猫踩过的地方。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品,连沙发缝里的猫毛都要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
“不用擦了,我明天用吸尘器吸。”陈默拿起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T恤领口。
林晓零没停,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张阿姨说,家里要干净,不然会生病。”她大概是想起了那天早上被“治死”的手机,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陈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上还留着她刚才坐过的温度,混合着淡淡的洗洁精香味。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说:“早上的报告,还能补救。”
她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倏地睁大,像受惊的小鹿:“真的?”
“嗯,数据还在电脑里,重打一份就行。”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无声的新闻频道,“下次想画画,用这个。”他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叠A4纸和一支铅笔,推到她面前。
林晓零看着那叠白纸,又看看陈默,突然把铅笔攥在手里,低下头在纸上画起来。她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有点笨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陈默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声移动的字幕,听着身边的画画声,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连窗外的车流声都仿佛远了些。
等他从电脑上处理完工作邮件,转头看去时,林晓零已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铅笔,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洗衣机,洗衣机的舱门里飞出好多带着翅膀的泡沫,旁边站着个皱眉的小人,正举着扫帚,而小人脚边,画着个蹲在地上、手里捧着泡泡的女孩。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他轻轻抽走她手里的铅笔,把那张画纸折起来,放进自己的钱包夹层。然后他起身,想把她抱回卧室,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迷迷糊糊地抓住了。
“别扔我走。”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会学……学不会也不捣乱了。”
陈默的动作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着他的手腕。黑暗中,他想起她昨天蹲在雨里的样子,想起她把过期面包当宝贝的样子,想起她对着鸡蛋问“会不会疼”的样子。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其实什么都懂。她懂谁对她好,懂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懂害怕被再次丢下。
“不扔你走。”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她的梦,“睡卧室去,沙发凉。”
她没睁眼,只是松开手,任由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她很轻,抱在怀里像抱了只刚成年的猫,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牛奶香,走到卧室门口,陈默才发现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大概是梦里还在害怕。
把她放在床上时,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枕头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窝的小动物。陈默替她盖好薄被,转身关了灯,客厅的电视还在无声地亮着,像块发着光的方糖。
他回到阳台,看着那台终于安静下来的洗衣机,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活了三十年,他从没为一台洗衣机和一屋子泡沫费过这么多心思,更没想过自己会对着一个陌生女孩的睡颜发呆。生活好像被谁悄悄换了剧本,从按部就班的职场剧,变成了充满意外的荒诞喜剧。
夜里十一点,陈默被客厅的动静吵醒了。他屏住呼吸听了听,是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心里一紧,抓起枕边的台灯就走出去,客厅的月光里,一个影子正踮着脚往阳台挪。
“林晓零?”
影子猛地僵住,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林晓零脸上,她怀里抱着个东西,用衬衫裹着,轮廓看起来像是……他那件明天要穿的西装。
“你拿我西装干什么?”陈默放下台灯,走到她面前。
林晓零把怀里的西装往身后藏了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抓住偷东西的小孩:“它……它身上有泡泡。”
陈默这才想起,下午清理泡沫时,西装外套放在窗台上,肯定也沾了不少。他伸手去拿:“我明天送干洗店。”
“不用。”她把西装往怀里紧了紧,语气很认真,“我能洗干净。”
“你会洗西装?”陈默挑眉,想起她连洗衣机都能喂洗洁精,实在没信心。
“我看张阿姨洗过。”她仰起脸,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用手搓,放香香的水,然后挂起来。”她说着,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我很快就好,不耽误你明天穿。”
陈默看着她抱着西装走进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踮着脚够洗手台,把西装平铺在台面上,倒了点洗衣液,用小手一点一点地搓着袖口——那里确实沾了块明显的泡沫印。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有点笨拙,手指太小,抓不住宽大的袖口,就用掌心一点点蹭,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解一道难题。月光透过卫生间的小窗照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连额角那颗小小的痣都看得清楚。
“这里要用冷水。”陈默忍不住开口,“热水会缩水。”
林晓零吓了一跳,手里的西装差点掉进水池。她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亮起来:“你教我吗?”
陈默叹了口气,走进卫生间,接过她手里的西装:“翻过来洗内衬,外面的面料不能用力搓,会起球。”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着,“洗衣液少放,不然冲不干净,会有印子。”
林晓零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动作,眼睛眨都不眨,像课堂上最认真的学生。陈默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移开目光,假装专心致志地搓着西装纽扣:“记住了吗?”
“嗯!”她用力点头,伸手去接,“我来试试。”
陈默看着她有样学样地翻西装,小心翼翼地倒洗衣液,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系领带,也是这样,笨拙的手指怎么都绕不对,父亲没不耐烦,只是一遍遍地示范,直到他终于系好,父亲笑着拍他的肩膀:“男人总得会点体面的本事。”
而现在,他正教一个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的姑娘洗手洗西装。这场景荒诞得像场梦,可梦里的洗衣液香味,和她认真的眼神,却真实得让他心慌。
“明天……见客户很重要吗?”林晓零突然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嗯,关系到能不能拿到项目。”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水池里泛起的细小泡沫,“拿到项目,才能有钱交房租,买猫粮……还有洗洁精。”
林晓零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会努力学用洗衣机的,也会学洗手洗衣服,还会……”她咬了咬嘴唇,“还会学赚钱,帮你买洗洁精。”
陈默忍不住笑了。这姑娘大概以为赚钱和学用洗衣机一样,是能“学会”的技能。他刚想打趣她两句,却看见她把洗好的西装捞出来,小心翼翼地拧干,动作轻得像在捧着易碎的玻璃。
“我去阳台晾。”她抱着西装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陈默,你今天……没怎么皱眉。”
陈默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没皱着。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看着她跟泡沫较劲的时候?还是教她洗手洗西装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
等他跟着走到阳台,林晓零已经把西装挂在了晾衣绳上,用衣架撑得笔直,夜风拂过,衣摆轻轻晃动。她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像在欣赏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这样就不会皱了吧?”她问,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嗯,明天早上应该能干。”陈默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连沾了点洗衣液的下巴都显得可爱,“很晚了,去睡觉。”
林晓零“哦”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陈默,洗衣机……真的不会生气吗?”
“真的。”陈默的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它就是台机器,没那么多情绪。”
她点点头,这才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陈默站在阳台上,看着晾衣绳上的西装,还有旁边她下午不小心沾了泡沫、重新洗过的衬衫。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清醒了不少。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凌晨十二点半。他点开相册,翻到下午偷偷拍下的照片——林晓零蹲在泡沫里,手里捧着泡泡,眼睛亮得像黑夜里落下的星星。
他犹豫了一下,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第二天早上,陈默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他走到客厅,看见林晓零正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够橱柜里的碗,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印出了一朵美丽的红晕。
“醒了?”她回头看他,手里拿着两个白瓷碗,“我热了牛奶,还煮了鸡蛋,这次没煮糊。”
陈默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的小锅里,两个鸡蛋正安安稳稳地躺在水里,旁边的马克杯里,牛奶冒着热气,上面还漂着层奶皮。他拿起一个鸡蛋,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水开后煮了五分钟。”林晓零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邀功的期待,“你那天教我的,我记着呢。”
陈默剥开鸡蛋,蛋白嫩嫩的,蛋黄是刚好凝固的半流心状——是他喜欢的熟度。他咬了一口,温热的蛋液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奶香。
“洗衣机……”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阳台。
“我早上看了,它没生气。”林晓零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我还摸了摸它,不烫。”
陈默笑了,拿起另一个鸡蛋递给她:“吃吧,不然该凉了。”
她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剥壳,手指笨笨的,剥得坑坑洼洼,却没弄碎一点蛋白。阳光落在她认真的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像幅被阳光晒暖的画。
陈默看着她,突然觉得,也许生活这场剧本,换个写法也不错。就算偶尔会冒出满地泡沫的意外,可只要抬头能看见有人认真地为你晾好西装,为你煮好温度刚好的鸡蛋,那些皱过的眉头,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吃完鸡蛋,拿起阳台晾干的西装穿上,挺括的面料贴合着身体,袖口干净得没有一点痕迹。林晓零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在确认自己的作品。
“很好。”陈默整理着领带,对她笑了笑,“谢谢。”
林晓零的脸突然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客气……”
陈默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换鞋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晚上我教你用洗衣机,这次用洗衣液,不是洗洁精。”
林晓零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瞬间被点燃的烟花:“真的吗?”
“嗯。”陈默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西装肩膀上,“等我回来。”
他关上门,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大概是跑去看洗衣机了。陈默站在楼道里,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没皱着。
楼下的张阿姨拎着菜篮经过,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小陈,今天气色不错啊,没皱眉头了。”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暖烘烘的。他想,也许不用等晚上,那台被喂了半瓶洗洁精的洗衣机,已经悄悄教会了他点什么。比如,生活里的意外,有时候不是麻烦,是惊喜。比如,有人愿意为你学用洗衣机的样子,比任何项目合同都让人觉得踏实。
他走出单元楼,阳光正好,照得人心里发暖。远处的流浪猫小黑蹲在花坛上,看见他就“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晃了晃。陈默从口袋里摸出林晓零塞给他的猫粮——早上出门时,她硬要塞给他,说“小黑会饿”。
他把猫粮倒在花坛边,看着小黑低头去吃,心里突然充满了奇怪的笃定。
今天的客户会议,一定会顺利。
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人在等着他回去,教她用洗衣机。这个念头像颗埋在心底的种子,一夜间就发了芽,带着点笨拙的温柔,让所有的焦虑和烦躁,都悄悄退成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