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第三章超市惊魂
陈默推着购物车穿过生鲜区时,总觉得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刺过来。林晓零正蹲在冷柜前,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手指点着里面的三文鱼块,小声嘀咕:“这个鱼为什么不游了?”
“那是冻住的,”陈默把她拉起来,“已经死了,买回去煮熟才能吃。”
她仰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死了还能吃吗?就像……就像小区里那只老死的金毛”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陈默的耳根发烫。他这才意识到,带林晓零逛超市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昨天从派出所出来后,他先去买了新手机,又硬着头皮给公司打了电话请事假——总不能把一个连微波炉都能搞爆炸的姑娘独自留在家里。
“不一样的,”他压低声音解释,“这些鱼本来就是养来吃的,就像……就像你昨天吃的鸡蛋。”
林晓零似懂非懂地点头,视线却被冷柜上方的电子屏吸引。屏幕上正播放着牛排煎制教程,滋滋作响的油脂让她咽了咽口水:“这个会动的画,比你电脑里的好看。”
“我的姐,那是广告。”陈默把一盒肥牛卷扔进购物车,突然想起什么,“不许碰煎锅,听见没?你要是敢动厨房的任何明火,我就……”
“我不动,”她立刻举起手,像在发誓,“我只看你做。”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掌心还留着昨天剥鸡蛋时蹭到的蛋黄渍。陈默看着那双手,突然想起她蹲在门口擦皮鞋的样子,心头莫名一软。
“走吧,去买你要的素描纸。”他推着车转向文具区,没注意到林晓零的目光被试吃台吸引了过去。
等陈默拿着素描本回头时,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林晓零正站在酸奶试吃台旁,手里攥着个小纸杯,面前的试吃盒已经空了大半。穿蓝色工服的试吃员脸色铁青,手里的夹子“啪”地拍在托盘上:“小姑娘,试吃不是让你管饱的!”
“它哭了。”林晓零指着空盒子,语气认真,“你看,它空了,就像昨天晚上饿肚子的小黑。”“
你这人怎么回事?”试吃员提高了音量,“家长不管管吗?”
陈默赶紧冲过去,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钱:“不好意思,我买一排。”
“不是钱的事,”试吃员瞪着林晓零,“她把所有口味都尝遍了,每样只舔一口就扔,这不是浪费吗?”
陈默这才发现,林晓零脚边的垃圾桶里堆着十几个纸杯,每个里面都只剩一点残液。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拽着林晓零的胳膊就走:“跟人家道歉。”
“我错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我以为……以为每个味道都要问过才知道它开心不开心。”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陈默耳朵。他把酸奶塞进购物车,几乎是拖着林晓零离开试吃区。走到烘焙区时,突然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打滚,手里的奶油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溅得满身都是。年轻妈妈气得发抖,扬手就要打:“说了不让你买!非要买!现在摔了满意了?”
“别打。”林晓零突然挣开陈默的手,蹲在小女孩面前。她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糖纸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这个给你,”她把糖塞进小女孩手里,“甜的,比蛋糕甜。”
小女孩的哭声顿了顿,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林晓零伸出手,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奶油:“妈妈不是要打你,她只是怕你饿肚子。”
年轻妈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陈默站在旁边,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弄丢了父亲的钢笔,母亲也是这样又气又急,却在他睡着后偷偷给他掖好被角。
“对不起啊。”年轻妈妈讪讪地收回手,抱起小女孩,“谢谢你,小姑娘。”
林晓零摇摇头,转身时撞上陈默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阳光透过超市的玻璃窗落在她脸上,绒毛清晰可见,像只刚偷吃到蜂蜜的小松鼠。
陈默的气莫名消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想给别人东西,先问过我。”
“嗯!”她用力点头,视线却被货架上的巧克力吸引。那些包装花哨的方块堆成小山,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那个棕色的,是什么?”
“巧克力,”陈默拿起一块塞进购物车,“甜的,但不能多吃,会蛀牙。”
她的眼睛亮起来:“像糖一样?”
“比糖甜。”
林晓零突然踮起脚,在货架上仔细搜寻着什么。她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巧克力,最后停在最底层的黑色包装上。那是最便宜的那种,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简单的“纯黑巧克力”字样。
“要这个。”她指着那排巧克力,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默有些意外——她刚才看那些带卡通图案的巧克力时,眼睛明明亮得像星星。但他还是取了一块放进车里:“这个很苦。”
“苦的好。”她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妈妈说,苦的东西能让人记住疼。”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妈妈”,语气却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触碰到她不愿记起的伤口,更怕那些伤口里藏着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走到日用品区时,林晓零突然停下脚步,盯着货架上的洗衣液瓶子发呆。那些瓶子上印着穿着围裙的笑脸主妇,在她看来却像是某种神秘符号。
“这个瓶子会唱歌吗?”她指着其中一瓶问。
“不会。”陈默觉得头又开始疼了,“里面是洗衣服的液体,不是玩具。”
“可是它在笑。”她固执地指着标签上的笑脸,“它开心,因为能帮衣服变干净。”
陈默懒得再解释。他拿起常用的那款洗衣液,转身时发现林晓零正踮着脚够最顶层的柔顺剂。那瓶子太高,她的手指还差几厘米才能碰到,身体却已经晃得像风中的芦苇。
“别动!”陈默赶紧过去把她拉下来,“摔了怎么办?”
她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我想让衣服变香,像……像你昨天洗过的衬衫那样。”
陈默愣住了。他昨天确实换了件新衬衫,用了新买的雪松味洗衣液。他没想到,这个连手机会“发烧”都不知道的姑娘,竟然能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味道。
“想要就说一声。”他把柔顺剂放进购物车,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别自己乱爬,货架不稳。”
林晓零点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柔顺剂的瓶子,像是在确认它不会跑掉。陈默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为什么连想要一样东西,都带着这样的惶恐?
走到收银台时,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林晓零被收银台旁边的泡泡糖自动贩卖机吸引了。她蹲在机器前,研究了半天,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了进去。陈默正忙着扫码付款,没在意她的小动作,直到听见“哐当”一声脆响。
他回头时,看见林晓零正从取货口掏出枚泡泡糖,而她塞进机器的,赫然是他昨天刚给她买的发绳——那根蓝色的、带着小铃铛的发绳,是她盯着饰品店橱窗看了好久的东西。
“你干什么?!”陈默的声音又劈了叉
林晓零举着泡泡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这个,我听见它在叫。”
“那是投币的!不是放东西换的!”陈默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把发绳取出来,却发现那东西卡得死死的,怎么抠都抠不出来。
收银台的小姑娘憋着笑,手里的扫码枪都差点掉在地上。排队的顾客也纷纷侧目,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陈默的脸烧得厉害,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给周围的人道歉,一边硬把林晓零拉起来,“快走!”
林晓零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泡泡糖掉在地上。她突然挣脱他的手,蹲下去捡那颗糖,手指差点被地上的购物车轱辘碾到也没吭声。
“别捡了!”陈默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不就是颗糖吗?我给你买一盒行不行?”
她仰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却紧紧攥着那颗沾了灰的泡泡糖:“它会疼的。”
“一颗糖有什么疼的?”陈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你用发绳换泡泡糖,就像……就像用你的鞋换别人的饼干,很可笑!”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什么。林晓零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地发抖,手指把泡泡糖捏得变了形。
“以前……以前我就是这样换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用捡来的瓶子,换别人不要的饼干。张奶奶说,这样不可笑,这样能活下去。”
陈默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她蹲在雨里啃过期面包的样子,想起她口袋里那颗没舍得吃、要留给流浪猫的糖。
他到底在气什么?气她不懂规则?气她让自己难堪?还是气自己,连让她安心吃颗糖的能力都没有?
“对不起。”陈默蹲下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是我说话太重了。泡泡糖脏了,我们去买新的,好不好?”
林晓零摇摇头,把那颗脏了的泡泡糖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像是在珍藏什么宝贝。“不要了,”她吸了吸鼻子,“它已经疼过了,不能再让它疼一次。”
陈默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涩又胀。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购物袋,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却很乖地跟着他走,没再东张西望。
走出超市时,阳光正好。陈默把最重的购物袋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剩下的袋子,林晓零跟在他身边,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想吃冰淇淋吗?”陈默突然问。
她愣了愣,抬起头,眼里还蒙着层水汽:“可以吗?”
“可以。”陈默指了指街角的便利店,“但你要答应我,以后想要什么,先问过我,不许再用东西换了。”
林晓零用力点头,眼睛里重新亮起光:“嗯!”
买冰淇淋的时候,陈默特意让店员多给了个小勺子。他把巧克力味的递给林晓零,自己拿了香草味的,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晓零小口小口地挖着冰淇淋,嘴角沾了点巧克力酱,像只偷吃到甜点的小猫。陈默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渐渐散去。
也许,她确实是个麻烦。会把手机煮了,会在超市里闹笑话,会用最天真的逻辑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但她也会把糖留给流浪猫,会用袖口给陌生小孩擦脸,会因为一颗脏了的泡泡糖掉眼泪。
这样的麻烦,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陈默,”林晓零突然抬起头,举着勺子指着不远处的花坛,“小黑在那里!”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只瘸腿的黑猫正躲在月季花丛后面,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行人。它的毛脏兮兮的,沾着泥土和草屑,一条后腿不自然地蜷着,看样子是受过伤。
林晓零立刻站起来,把没吃完的冰淇淋塞进陈默手里,转身就往花坛跑。陈默怕她吓到猫,赶紧跟过去,却看到让他愣住的一幕。
林晓零没有靠近,只是蹲在离黑猫几步远的地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地上。那是颗水果糖,还有她刚才没舍得吃的半块面包——是陈默在超市买的全麦面包,她一口都没动过。
“小黑,过来,过来呀。”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孩,“这个不硬,甜甜的。”
黑猫警惕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却没有逃跑。林晓零就这样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它,眼神温柔得像水。
过了好一会儿,黑猫像是确认了没有危险,才一瘸一拐地挪到面包旁,飞快地叼起面包和糖,躲回花丛里狼吞虎咽起来。
林晓零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阳光一样,瞬间照亮了她的眉眼。陈默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手里的冰淇淋都没那么甜了。
他想起试吃员的抱怨,想起收银台前的议论,想起自己刚才的怒火。那些在他看来难以忍受的“麻烦”,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微不足道。
这个姑娘,她或许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却比谁都懂得如何去爱。爱一只流浪猫,爱一颗糖,爱这个对她并不友好的世界。
“走吧。”陈默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回家了。”
林晓零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花坛,黑猫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张皱巴巴的糖纸。她的嘴角还带着笑,脚步轻快了许多,像只刚完成使命的小鸽子。
路过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时,林晓零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个矿泉水瓶。她把瓶子捏扁,塞进随身的小布袋里——那布袋是陈默昨天找出来的,本来是装文件的,被她当成了宝贝。
“捡这个干什么?”陈默问。
“可以换钱。”她认真地说,“张奶奶说,一个瓶子能换一分钱,攒多了就有钱买面包了。”
陈默的心又被刺痛了。他想起她刚才说的“用捡来的瓶子换别人不要的饼干”,突然不敢再问下去。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委屈和艰难。
“以后不用捡了。”他把她手里的布袋拿过来,扔进垃圾桶,“我会给你买面包,买很多很多面包,让你吃不完。”
林晓零愣了愣,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不行的,会被骂的。妈妈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我不是别人。”陈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在找到你的家人之前,我照顾你,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她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水汽,却没有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那……那我帮你做事。我会擦桌子,会扫地,还会……还会每天给你画画。”
陈默忍不住笑了:“好啊,那你每天给我画一张笑脸,行不行?”
“嗯!”她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带着笑,“画一百张,一千张,让你永远都不皱眉。”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陈默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位,林晓零就跟在他身后,一会儿帮他递个苹果,一会儿帮他扶着购物袋,像只忙碌的小尾巴。
把最后一盒牛奶放进冰箱时,陈默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给你买的素描本呢?”
林晓零这才发现,素描本不见了。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往门口跑:“我落在超市了!”
陈默赶紧拉住她:“别急,我去给超市打个电话问问。”
他拨通了超市的客服电话,说明情况后,对方说确实有员工捡到本素描本,让他有空去服务台取。陈默松了口气,挂了电话却看到林晓零蹲在地上,肩膀不停地发抖。
“找到了,明天去拿就行。”他蹲下身安慰她。
林晓零却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是不是很笨?什么都做不好,还总是弄丢东西。”
“不笨。”陈默想起她给小女孩糖的样子,想起她喂流浪猫的样子,“你只是……还没学会。”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的样子,摔了无数次,父亲却从来没骂过他,只是说“慢慢来,总会学会的”。现在想想,原来成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的不是指责,而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