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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灾难式同居
      陈默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晨光已经爬上窗帘缝隙,透过窗台在地板上投下耀眼的光带。客厅传来“滋滋”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灼烧,混杂着林晓零细碎的嘀咕声。他抬头看见墙上的挂钟,显示早上七点四十五分,距离上班打卡还有四十五分钟。
      “搞什么?”陈默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起身,宿醉般的疲惫还没散尽,脚刚沾地就听见客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他冲出卧室时,看见的是足以让他血压飙升的画面:林晓零蹲在电磁炉旁,正用汤勺费力地戳着锅底,黑乎乎的焦块粘在锅壁上,边缘还冒着青烟。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T恤沾了不少黑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颊上甚至沾了道灰痕,活像只刚在煤堆里打滚的小花猫。而那口被蹂躏的锅旁边,躺着他昨天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此刻屏幕已经烧得卷曲,机身焦黑如炭。
      “我的手机?!”陈默的声音像劈了个叉,他冲过去一把拔掉电磁炉插头,滚烫的锅沿烫得他指尖发麻。那部刚用了三个月的手机是他咬牙才买的新款,存着客户资料、未备份的工作报告,还有绑定的银行卡信息。
      林晓零被他吼得一哆嗦,汤勺“哐当”掉在地上。她仰起头,一脸懵逼样,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它……它发烧了。”
      “发烧?我看是你脑子发烧了吧!”陈默气得苦笑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指着那堆废铁,“手机会发烧吗?你告诉我它是怎么发烧了?”
      “烫。”她的眼泪啪嗒掉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昨晚我摸它的时候,它烫得像小区那只生病的流浪猫,妈妈说过,生病要喝热水,要保暖……”
      后面的话被抽泣咽了回去,她缩着肩膀蹲在地上,手指紧张地抠着T恤下摆,指节泛白。陈默的怒火像被冰水浇熄大半——他忘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认知体系里,“发烫=生病”是天经地义的逻辑,就像三岁孩子会把遥控器放进嘴里尝味道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捡起那部彻底报废的手机。塑料外壳已经软化,按下去就是个深坑,摄像头部位烧得焦黑。“手机不是动物,发烫是因为用久了,不是生病。”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以后不许碰电器,尤其是带电的东西,明白吗?”
      林晓零抽泣着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陈默把废手机扔进垃圾桶,转身时瞥见她光着脚,脚趾蜷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皱了皱眉,从鞋柜里翻出双全新的棉拖鞋放在她脚边。
      “来,穿上。”她低着头穿上拖鞋,鞋面太大,走起路来像只摇摇晃小企鹅企鹅。陈默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里面只剩半盒牛奶、两个鸡蛋,还有昨天没吃完的冷米饭。他刚拿出鸡蛋,就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回头时,刚刚放松的心脏又被攥紧了:林晓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他熬夜做好的财务报告,报告背面被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有长着翅膀的,有顶着猫耳朵的,最显眼的是个皱着眉头的简笔画男人,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陈默不开心”。
      “林晓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我的工作报告!”
      女孩吓得一哆嗦,报告“哗啦”散在地上。她慌忙去捡,手指被纸张边缘割到,渗出细小的血珠也没察觉。“我看你对着它皱了好久的眉,”她眼眶通红,泪水把睫毛粘成一簇,“我想让它变开心点……”
      陈默盯着散落在地的报告,封面的公司LOGO旁边,被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把父亲的记账簿涂的面目全非,被父亲揍得胳膊青紫。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委屈——只是想让冰冷的纸张变得热闹些。
      “捡起来吧。”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蹲下身和她一起收拾。林晓零的手指在发抖,捡纸张的动作像只受惊的小鹿,每捡一张都偷偷抬眼看他,生怕他再发火。
      “这个会飞的人,是天使吗?”陈默忽然指着其中一幅画问。
      她愣了愣,点头时睫毛上的泪珠滚下来:“妈妈说,天使能让人开心。”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他把散落的报告拢成一摞,发现除了封面和背面,内页的数据表格竟被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去。
      “下次想画画,跟我说。”他把报告放进抽屉锁好,“我给你找白纸。”
      林晓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银河落下的星子:“真的吗?”
      “嗯。”他转身去厨房,“先解决早饭。”
      他往锅里倒了水,把鸡蛋放进去:“水开后煮五分钟,鸡蛋就熟了。”又把牛奶倒进马克杯塞进微波炉,“按这个绿色按钮,听到‘叮’声就拿出来,别超过一分钟,会炸。”
      林晓零站在旁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胳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去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牛奶香——是昨晚他给她热的那半盒。
      “记住了吗?”陈默问。
      “水开,五分钟,鸡蛋熟。”她指着锅,又指向微波炉,“按绿色的,‘叮’了就拿,不炸。”
      陈默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姑娘笨归笨,记性倒还行。
      等鸡蛋煮好,他把其中一个剥了壳递给她。林晓零捧着鸡蛋,没立刻吃,而是用指尖轻轻敲着蛋壳残留的碎屑。“它会疼吗?”她突然抬头,眼里满是认真,“我们把它煮熟了,它会不会难过?”
      陈默正在咬鸡蛋的动作顿住了。三十年来,他第一次被问“鸡蛋会不会疼”。看着女孩澄澈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玩笑——在她的世界里,万物都该有情绪,就像流浪猫会饿,手机会生病,鸡蛋也会疼。
      “它还没变成小鸡,”他斟酌着措辞,“没有感觉,不会疼。”
      林晓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这才小口小口啃起来。蛋黄沾在她嘴角,像颗小小的金豆豆,她浑然不觉,吃得专注又虔诚,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水煮蛋,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昨晚她蹲在雨里,把过期面包当宝贝的样子。这姑娘以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吃完早饭,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擦掉嘴角的蛋黄,“也许能帮你找到家人。”
      林晓零啃鸡蛋的动作停了:“找家人?
      “嗯,派出所。”陈默避开她突然黯淡的眼神,“那里有办法查你是谁,家在哪。”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鸡蛋壳:“我不想去。”
      “为什么?”
      “那里……冷。”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有穿制服的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丢了的东西。”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她的描述太具体了,不像是凭空想象。难道她以前去过派出所?还是经历过类似被“审视”的场景?
      “必须去。”他的语气硬了些,“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你得有自己的家。”
      林晓零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眶一点点红了。
      八点十五分,陈默换好西装外套,发现林晓零正蹲在玄关,用纸巾一点点擦着他的皮鞋。她的动作很慢,拇指蹭过鞋尖的划痕时,眼神里带着点懊恼,仿佛那道痕是她划的。
      “别擦了。”陈默把公文包甩到肩上,“走吧。”
      她立刻站起来,像只被召唤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到单元楼门口,遇见拎着菜篮的张阿姨,对方看见林晓零时眼睛一亮:“小陈,这是你对象?看着真水灵。”
      陈默刚要解释,林晓零已经仰起脸,声音清脆:“不是对象,我是住他家的人。”
      张阿姨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这姑娘真有意思。你们这是去哪啊?”
      “办点事。”陈默含糊着要走,却被张阿姨拉住胳膊。
      “这姑娘看着面生啊,”她压低声音,眼神在林晓零身上打转,“你认识的?别是……”
      “张阿姨,她是朋友的妹妹,暂时住我这。”陈默打断她,语气不太好。
      张阿姨撇撇嘴,识趣的没再多问,只是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林晓零好几眼,那眼神里的探究让陈默很不舒服。
      去派出所的路上,林晓零像台扫描仪。看见路边的共享单车,她会问“这个铁架子为什么有轮子”,看见公交车身的广告,她会指着女明星问“她的眼睛为什么亮晶晶的”,甚至看到红绿灯,她都会站在人行道边,认真数着红灯闪烁的次数。
      “那是倒计时,”陈默耐着性子解释,“红灯亮几秒,绿灯就亮几秒。”
      “为什么要数着?”她歪着头,发丝被风吹到脸颊,“时间不是会自己走吗?”
      陈默被问住了。他活了三十年,从没思考过“为什么要倒计时”——规则就是规则,就像上班要打卡,合同要签字,没人会追问为什么。
      到了派出所,接待他们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姓刘。听完陈默的叙述,刘警官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坐在旁边的林晓零:“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她只知道别人叫自己“零’。”陈默指了指她脖子上的木牌吊坠,“她身上只有这个。”
      林晓零被刘警官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往陈默身边靠了靠,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那力道很轻,却像羽毛挠在陈默心尖。
      刘警官让林晓零取下吊坠,对着阳光看了半天:“这木头是老桃木,上面的‘零’字刻得很随意,不像正经名字。背面这几个字……”他眯起眼,“像是‘林’和‘九’?看不太清。”
      他把吊坠还给林晓零,又问了些问题:“记得住过什么样的房子吗?有没有见过特别的花?或者听过什么特别的声音?”
      林晓零只是摇头,脸色越来越白,手指绞着衣角:“我只记得……一直在走,天黑了就躲起来,天亮了再走。”
      “她昨天蹲在我们公司写字楼楼下,”陈默补充道,“手里攥着半块过期面包。”
      刘警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格外清晰。“这种情况不少见,”他放下笔,“可能是应激性失忆,也可能是……”他顿了顿,没说下去,“我先把信息录入全国失踪人口系统,比对一下。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会通知你。”
      “那她……”陈默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林晓零,她正盯着墙上的“禁止吸烟”标识,手指在沙发套上画着什么。
      “如果暂时没人认领,”刘警官推了推眼镜,“要么你继续照顾,要么送救助站。但救助站人多,她这样……可能不太适应。”
      陈默走出派出所时,阳光正好,刺得他眼睛发疼。林晓零亦步亦趋地跟着,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对面便利店的玻璃柜:“那个圆圆的,是什么?”
      他顺着看去,是超市的保温柜。“吃的。”
      “想吃。”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孩子。
      陈默叹了口气,拉着她走进便利店。林晓零站在保温柜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点着里面的鱼丸:“这个圆的,还有,还有那个长的。”
      “要两串鱼丸,还有那个羊肉串串。”陈默对店员说,掏出手机付款时才想起——手机昨晚被煮了。他摸出钱包,抽出两张十块纸币,心里又泛起肉疼。
      林晓零捧着纸碗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吹着鱼丸,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陈默看着她认真吃东西的样子,突然觉得,也许让她暂时留下,也不是不行。
      “陈默,”她突然抬起头,举着咬了一半的鱼丸,“这个比鸡蛋开心。”
      “嗯?”
      “它在笑。”她指着鱼丸上的齿痕,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像不像弯弯的月亮?”
      陈默凑近看了看,那不规则的齿痕被她一说,竟真有几分月牙的模样。他忽然想起抽屉里那份被画满小人的报告,想起她用体温捂热的鸡蛋,想起她口袋里那颗没舍得吃的糖。
      这个闯进他生活的“麻烦”,好像和他认知里的“麻烦”不太一样。
      他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的现金,又想起报废的手机和那些要重写的报告,长长地叹了口气。
      “吃完带你去买手机。”陈默说。
      林晓零眼睛更亮了:“给我买吗?”
      “给我自己买。”他弹了下她的额头,“顺便教你认认什么是手机,省得你下次再把它煮了。”
      她捂着额头,却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嘴角的汤汁都没擦。陈默看着她的笑,心里那点因为手机报废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也许,这个周三的早晨,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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