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画室 胡说八道的 ...
-
练琴的琴房正前方有个大大的钟,晚舟面对着它,期待那个指针快点指向下午的四点。
大概将《梦幻曲》练了个十几遍,歇了会,从盒子里掏出松香,好不无聊地擦着弓毛。
忍不住又瞄向窗外。
没人。
风平浪静。只有热浪滚着水泥地翻腾起来的热气呼噜噜地吹着人脑瓜子疼,灼烧着眼睛。
教室的另一头老师站起来,冲着学生们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吧,下午还继续的同学可以再留这继续练习,我可以再指导一下。”
晚舟偷看了老师一眼,深吸一口气,收起正在用的松香,将琴盒放在了旁边的长凳子上,拿起自己的斜挎包,来到了二楼,想看看正在准备的画展。
二楼的二胡课已经停了一阵子了,不然会有吱吱呀呀练琴声,聒噪的很。
先前已经观察过了,这会子画室会比他们提前下课,学生都会把还未完成的油画放在画室里晾干,这是偷偷溜进去看画的最好时机。
压低了身子,小碎步慢慢避开画室的走廊边的窗户,想要从后门绕进去。刚挪开门口的画板,立马撞进了一人怀里。
抬头一看,心里瞬间凉透了顶。
熟悉的眼神仿佛就跟钳子似的箍住了晚舟的脑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楼下打架,和她眼神对视上的——安来。
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的高高的,领口大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但是整个人又看起来是薄薄的一片。
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这张脸,很难想象刚刚是他出那么重的手去揍另外一个男孩。
眼睛笑得很媚,但是脸上的肌肉纹路又舒展不出任何的友好情绪,好似在克制什么:
“你和唐凌约好来这的?怎么说,今天来拿画?”
说完,转了转身子,挡在了门口,故意不让她进去。
晚舟有点尴尬,紧张地缩着上半身,迅速低下了头。
面前的人没有让步,依旧杵在那。
晚舟心一横,顶着脑袋就冲前面去了。撞到他胸口的时候,男生“呲哈”了一声,但身体并没有让步的意思,微微弓起了背,顺势整个人环住了她。
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磕到了晚舟的额头,用手迅速抓住它。
吃痛抬头瞄了一眼,看清楚了,原来是一块玉观音。
绿油油的,折射出来一种诡异的光芒。
动作太快,突然被抓住了脖子上的玉佩绳子,男孩的头啪唧一下被拽到了女生的面前,猝不及防嘴巴撞上了晚舟的额头。
撞击的力度有点大,吃痛地喊出了声,又因为贴的太近,晚舟尴尬地瞬间转过了头。
安来也没想到这出:“哎哟,没亲到,哈哈?”
语气倒是有些戏谑,低头看着晚舟窘迫的样子。
晚舟耳根瞬间红到了整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怒气还是因为不好意思:
“我进来看画的,你挡着我干什么?你磕的我疼死了,你都不看看你自己杵着跟木头一样,堵谁呢?”
晚舟捂着额头轻轻地揉着,没好气又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侧身进了教室。
画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电风扇在呼啦呼啦地转圈,大家应该刚离开不久,教室里的热气还没有散去,依旧能够感受到上午熙熙攘攘的喧闹。
各种样式的颜料摆在旁边的凳子上,混杂在一起,很明显地散发着颜料的油漆味道,有点刺鼻,地上还有一些用来洗笔刷的小水桶。
很多木架子上都放着还没干透的油画,少数是素描。画的最多的是静物,貌似都是参照角落长桌子上摆的瓶瓶罐罐照着画的。
绕了四周,大体看了一下,晚舟停在了一个古铜色的铁架子面前。
面前的这幅画和其他作品不一样,画的是一幅人物图。
画里的女人很是年轻,侧着面庞,倚在沙发上,身姿很是慵懒。
穿着一条露肩的红色长裙,脸若银盘,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前面,好像在邀请你进入画中。乌黑的卷发顺着颀长的脖子顺到了胸前,旁边的发丝看出来有点湿漉漉的,好像无形的触角蜿蜒到了丰满的胸部,让人移不开眼。
女子的姿态很是闲适,斜坐在咖啡色沙发上,一只腿架在了沙发扶手,一只臂很自然地放在旁边的靠垫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块绿色的东西,连着的绳子拖到了地上。整幅画的色调非常的暗,除了女人的红裙子,其他物品和背景都是由灰色和黑色揉成在一起的。
瞥见画的右下角有个暗黄色的字符标记:S.Z
“喜欢吗?”
背后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晚舟一跳,迅速从架子旁边弹开,转身一看,安来在问她。
“喜欢,你画的吗,好美,她手上捏的是什么东西,看不清,颜色有点深啊。”
“嗯,我的画,她手里捏的是块玉,就是你刚刚拽的那块。现在链子被你拉坏了,喏,在这呢,你们三楼练琴的都这么蛮横的吗?”
语气没有一丝的责备。眼睛里散发着狡黠的笑意,配着慢悠悠的语速,像是接下来要谈判什么。
“我不是三楼的,链子断了我赔你一根就是了,我买好了送给你。”
晚舟盯着他,故作镇定地扶着旁边的桌角。
“松香味这么浓,难不成还是画室的嘛。这个链子是银质定做的,你赔我一根编织绳的就行,下周日我在这等你。”
“你——,你自己弄一根不就行了吗,还非要我扯根毛绳子给你,真是的。”
晚舟嘟囔着瞪了他一眼。唐凌不是说要等我的吗,这人跑哪去了,真是的,真是靠不住。晚舟心里狠狠骂了几句,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凌在楼下。有个女孩和他一起,你要不要去瞅瞅?”
晚舟羞红了脸,被猜中了心思,有些懊恼:“关我什么事,要你跟我讲,多事。”
白了他一眼,转身从前门出去了,头也不回,匆匆下了楼。
来到楼下,果然,班花栾山月,正和他在车棚那拉拉扯扯的。
晚舟叹了口气:唉,这男人,真是有了红颜就忘了兄弟。
背着包,自己一个人出了文化宫的大门,快步往家赶。
*
夜晚。
打开窗户,难得的凉风吹进房间,多了些清爽。
”晚舟!你红色的裙子为什么不穿?我都给你叠好放你床尾了,你星期一要怎么办啊?
晚舟妈扯着嗓子在门口,隔壁家的大黄狗被惊到,也跟着呜啦呜啦地吼了起来。
市里正在做各项准备迎接省级的评比,晚舟被学校选成了诗歌朗诵的领队。
给他们培训的带队老师叮嘱再三,所有小组的女生都要穿上红色的裙子,至于男孩子则没有要求,蓝色的运动款校服就好。
*
第二天的早上,晚舟没有和父母说一句话,默不作声穿着红裙子背着书包就去学校了。
还是熟悉的水泥路和清晨就开始燥热的太阳。
无精打采。站在小吃街旁边,等饭团。像往常一样,拿着夹了油条的米糕扯下一块塞进嘴里。
”哎,是你啊!?“
一回头,没看到说话人的脸。女孩的身高只到了面前这个人的胸口上。
仰起头一看,嚯,这不就是唐凌嘛。
沉默。没有回答。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等着面前的阿姨给打包好饭团。
进了学校班级里,互相也没打招呼,尴尬的气氛从始至终都蔓延在两个人之间。
*
下午的排练真的很难熬。
带队的老师好像要完成上头的嘱咐,对整个小组的要求都很严格。
这首诗词,晚舟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但是老师在台下盯着她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抿紧了嘴唇,看着令人害怕,那股子紧张的氛围,让台上的人憋红了脸,偶尔也会忘了词。
中途休息,唐凌从搭建的主席台上跑下来,挪到了晚舟坐的木板凳旁边。
晚舟侧过头看向他。
正对上他的眼睛。天生的桃花眼,眨巴眨巴,很容易就心软下去,好像他不管做什么,都能迅速原谅他。
但是想到周末被放鸽子,自己回的家,心里又白了他一眼。
“喝可乐吗?给你拿一瓶?”
“不喝,我带水了,”
晚舟刻意扭开了身子,隔开了些距离,手扶在木板凳边边,清了下嗓子:“咳,那个,你和安来很熟啊?”
有点紧张,晚舟拿眼珠子瞟了一眼旁边的唐凌,很期待他的反应。
半晌没说话,也没侧头看向她。左手指用力摩挲缠着的红带子,本来是彩排用的,但是晚舟有种错觉,好紧张他会不会拿着勒死她。
“你看见了是吗?还有谁看了?”
“看什么?你在说什么?”晚舟一脸懵。
“我说你周末为什么拿着我的画走了?还故意骗我说在车棚里等我?”
唐凌有点不开心了,带着点不耐烦。
“胡说八道!我没拿你东西,为啥说是我拿的?”
晚舟有些生气,直脾气呼啦一下上来,质问回去,无名之火哽在胸口里散不去。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走了?”
“那是因为——”
这话问的,立马把她给问倒了。怎么解释都会觉得很别扭,更别说唐凌目光灼灼地盯着晚舟。
红了脸,身子端正了,打算做个哑巴不回答。
“安来和我说,你和他告白了。”
“神马???!!!”
声音喊得太大,弄的周围其他人都转头看向他两。
唐凌悠悠飘过来的这句话,杀伤力简直百分之一千。
“他脑子没问题吧?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啊,他告诉你的吗?”
唐凌脸上表情温和了一些:“他说你额头有点干,起皮,让你抹点擦脸油。”
如果打人不犯法,晚舟恨不得立马揣起一根棍子拉着安来现在就打他个满地找牙。
虽然气的满脸通红,咬牙切齿,梗着脖子快要爆炸的程度,还是压抑住,憋出几个字:“这周末是吧,行,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