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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衣男孩 到哪都能碰 ...

  •   童光市发布了一则通告,好像一只鱼雷扔进了湖里,炸醒了清南县的小老百姓们。

      “你们看见没啊,都昨晚上看到新闻了吧?安主任家出事啦!官司没打赢啊这!”

      傍晚,同心巷口。

      溅了好多油印的围裙裹在一个女人肥肥的身子,手朝上面蹭了蹭,捧着碗,晃到巷子口,对着一群来凑热闹的邻居,嘴里嚼着菜叶杆子,话也没停着:

      “我还以为安医生家这都花钱托关系找人把这事给摆平了,好歹这工作吧,也能保下来,我看昨天新闻,说是直接撤职查办了,这歇了!”

      “是啊是啊,我本来还想托他带我老公去医院看看牙,这也没法子了,我还得自己挂号啊,麻烦的不得了咯!”隔壁大院子里的王太太接话到。

      靠在墙边的一个男人咬着牙签,穿着邋里邋遢、沾染着浓浓油漆味和汗味的外套,啐了一一口痰:“还找人呢,他早就被检察院拉走了,好几天没回来了,应该在审着呢,这你们老娘们不懂。”

      “你懂啊,你懂个啥子耶?安太太来找你了啊?让你都知道了啊?”临近的一个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冲着他骂道:

      “孩子放学你不接,衣服穿的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去前面马路边上看看小孩是不是在路上了。”

      一个胖乎乎,圆噔噔眼睛的小男孩垫着脚,一蹦一崴,背着书包凑上来:“安来好久没回家了,上个月她妈妈接他去他姥姥家了,这个月我和王大炮他们都没见到他!”

      “唐院长没说点好话吗?按照这两家关系,也不至于检察院的人都来了哦~”

      “他管这档子事啊,那我家那位升职他也得管管咧,这副科长都做了好几年了,也没说给升咧,我看他这次搞不搞点事。”

      “说安大伯卖药被抓的!”

      那小孩接道:“偷卖了药,被抓了,唐大大和他一起的,我妈说的!”

      “你妈知道这么多啊,牛啊,你妈还说什么了?”

      巷子口的人越来越多,刚刚出来的几个大人都让出来点位置,抓了把硬糖塞那小孩手里,让他站那水泥地的坡子上继续说。

      “安叔和人家一起在医院里卖药,卖了好多,院长伯伯也一起的,搞了好多好多钱,然后就被抓了,安叔说今年回不了家了,安来他妈妈准备——”

      “小畜生!什么时候放学的啊?你不回家做作业,你想拖到晚上我帮你写啊?滚回来!”

      一声凄厉的女声响彻了整个巷子,小孩立马吐了嘴里的糖,用脚踩了踩,生怕他妈妈看到,慌张地背起了书包,顺着女人的方向冲过去,没躲过巴掌,“嗷呜”地扭着身子拐弯冲进了院子里。

      围观的人都“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羞的那女人侧过头,推着自行车赶紧离开了。

      此时,巷子口拐进来一个人。

      众人立马僵住了,就好像是那电视点了暂停,没人敢吭声,刚刚嗑瓜子的也停了下来,梗在喉咙里不敢咽下去。

      一个白颜色衣服的高个男孩,牵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停在了巷子口。

      撇过头,慢慢跨过挤在巷子口的人群,走到一间房子门口,踢开脚下的石子,伸手拽开外面的绿色铁门,拿起钥匙打开里面的木门,走了进去。

      巷子里变安静了,众人心照不宣地散开了去。

      知了,在那傍晚拼命地嘶叫,卯红了眼睛,盯着这巷子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想要留住这白天短暂的喧嚣,混着空气里氤氲的热气,呼噜噜地让人紧张地透不过气。

      *

      8月,盛夏,正午。

      整个清南县,都是粘腻又闷热,街上少有人,都躲在家里纳凉。

      ”得亏家里有这口井,傍晚在这旁边打上来一桶水真是凉的很咧!“老人家摇着蒲扇坐在院里的盆栽旁边,看着面前的晚舟趴在桌子上做作业。

      ”做完可以带阿毛出去买西瓜吗?我听到刚刚有人拉着板车过去了,就在朱瑞哥哥家门口那。“

      晚舟晃荡着两条腿,嘴里焦躁地啃着铅笔头,看着外婆,阿毛在旁边尾巴摇个不停。

      ”好,等下去买。你先把这本子写完,还要你爸签字咧,你这册子上数学作业全是叉可怎么办,你爸得打死你,唉。“

      老人家晃着扇子直起身往屋里走,地上都是青石头铺的地面,凹凸不平,一崴一崴的,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说道:

      “路口家唐主任的侄子不是天天和你一起去上学嘛,你前几天还喜欢顺路去他们家吃早饭,记得和他们家大人说话都客气点,嘴巴甜点哈!”

      “他叔叔说他要转校跳级,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蓉蓉要是知道的话,应该要伤心死咯哈哈哈~”

      外婆拿扇子拍了拍腿:“为啥伤心啊,又不是见不到了,蓉蓉那么喜欢他啊,也没见他两一起玩的多啊。”

      合上本子,盖上笔盖,跑前面摸了摸大黄狗阿毛的头:“唐凌啊,他哟,这谁不知道整个年级的女生都给他塞情书咧,哈哈哈,班草,班草哦~”

      外婆呵呵呵地跟着一起笑了,拿着蒲扇上了台阶准备进了里屋歇息:“你把门口那叠纸箱子拉出去等一会,有人等会会经过来收废品,你到时候拿给他,钱你自己收着”。

      “知道了!”

      仰头回了句,抬手拍了下阿毛,阿毛的尾巴甩的跟那螺旋桨一样,招摇着要出门,晚舟就着桶里的水,洗了把脸,顾不上擦干净,闭着眼睛抄起蛇皮袋,就往门口走。

      “哐”的一声,头撞到了一个结实的东西,跌的晚舟往后仰,也看不清,顺势就抓住对面,哗啦一下,指甲狠狠地刮了面前人手臂好几个口子。

      “啊~啊~”两边都叫出了声,跌在地上的晚舟抬头看清了对面,还以为是毛三子提前来了,居然是个不认识的男孩。

      个子挺高的,侧脸对着他,龇牙“咿呀咿呀”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伤口。

      皮肤可真白啊,阳光照着整个人都泛着璀璨的白光圈,浓眉毛下面的眉眼可真好看,一双狗狗眼,看着楚楚可怜,一时分不清是被抓疼的,还是本身看着就这么我见犹怜。

      男孩皱起眉头,嘟囔说道:“抓这么狠,你出来的时候怎么见不到门口一个大活人啊?”

      气不打一处来:“你谁啊,进来不问家里有人吗,挡在这门口干什么呢?”

      “找唐凌。”慢悠悠地吐出这两字,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晚舟。

      “这又不是唐凌家,你上错门了,谁让你找这来的?”一听找错了地方,火气更大了:

      “出去出去,别闹醒了我外婆,快点出去!”

      “唐凌说要转校你知道吗?我现在找不到他人,学校里也没找到,画室已经快要结业了,他再不来,我就扔了他所有画架。”

      “你扔呗,关我什么事,还缺什么画架,不要跟我说这些,你自己找人去,我们家不留你,赶紧走!”

      晚舟推着面前的男孩,拽着他就要出门,拖到门口拐弯的大树下面,男孩甩开了她的手。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我找不到他,他一定会来找你的,留个话给他:画室的画板我已经拿走了,如果不担心人家看到画的是什么,那我就拿去给他表姐,也不知道他表姐看到会是什么反应呢。想要的话,就让他记得这周来画室找我。”

      说完,抬脚踢开地上的蛇皮袋,大步往路边走。

      “喂,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怎么和他说啊?”晚舟冲着他背影没好气地喊过去。

      “我叫安来!”

      头也不回,看着阳光刺眼地照着他的背影,光晕越来越大,消失在了路口。

      “我才不跟他讲咧,讲你个大头鬼!呸!”

      旁边的阿毛呜咽了两声,在晚舟的脚边急促地转来转去。

      “哎呀,行了,这袋子被这鬼人给踢的脏死了,燥人,唉。”

      看了下表:12点半。

      哎哟妈耶,去文化宫时间快要来不及了,糟糕。

      冲回屋子,屐了双塑料凉鞋,拽起小提琴盒,蹑手蹑脚出了里屋,打开院门,往大路那边赶。

      烈日当空,晒的人喘不过气,文化宫还在城中老粮食局那里。

      离着菜市场近,闹哄哄的,两边都是各种店,人嘈杂的很,自从粮食局迁到另外新地址之后,这里就让给做县里的文化宫了。

      一路小跑,赶在了一点50的时候到达地点,蹲在大门口的弄堂里,等人。

      不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一辆山地车过来。瘦瘦高高的,远远就看到他咧嘴对着晚舟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男孩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减速停到她的面前。

      “哎哟,你可真慢,还没我快,还非要我等你,真的把我给热死了,赶紧走,去教室!”

      唐凌笑眯眯地看着她,将车子推进里面的车棚,拎起后座夹着的背包,快步和晚舟赶往里面文化宫的大楼。

      整座大楼有些年头了,很高,一共四层楼,现在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各种兴趣班,拥挤地占据了2楼到4楼的所有房间。

      2楼是画室,学画的男生很多,女孩子比较少,3楼是小提琴房。不过也挺搞笑的,2楼的走廊尽头是二胡室,很难想象画室的人怎么能够忍受凄惨的配乐。

      唐凌奔进二楼画室前,塞给晚舟一个杏子,两人约好下午一起回家。

      晚舟上楼进了小提琴琴房,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架好了琴架,开始了练习。

      大概托举练习了半小时左右,转头看向一楼大院,盯着外面的广场发呆。

      远远地,瞧见场中间有两个高个男生在互相拉扯,其中一个将手里的吉他直接摔在了对面的背上,哐当一声,不是很清脆,但是看那力度,被打的那个,闷声没喊出声真是不可思议。

      稍微高点的,穿着和晚舟同一个学校的校服,揍对面的时候,一直拉着对方脖子上的什么东西,被揍的就这么一直被钳制,貌似是为了护住被抓的东西闷着头紧紧攥着没撒手。

      虽然在对峙,但是没听到有争执声,好像一个无声的动作电影。

      晚舟看着觉得有点想要笑出声,正探着头呢,突然打人的男孩朝着她的方向抬起了头,两人的眼睛忽地对上了——

      额——这不安来嘛。。。

      刚认识的怨种,还等着晚舟给他传话呢。

      望向她的眼里没有怒气,却是一股子笑意,冷冰冰的嘲讽意味。

      眼神接触的那一瞬间,好像冰刀戳进了晚舟的心里,迅速又化成了冰水,贯穿到了每个血管,变成了彻底的寒凉。

      倒吸一口气,迅速从窗户旁边撤回了自己的脑袋。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刚刚那个傲慢的眼神,算是刀子一样,划进心里了。

      周边的琴声聒噪的很,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啦地转,身上冒着汗珠子,一时也闹不清是热的,还是被吓的。

      掏出杏子,塞进嘴里,舌尖一阵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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