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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观音 没把你给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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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里的那口水井,黑漆漆的。晚上的时候,家里人都不让小孩子靠近,生怕突然掉下去,救都救不上来,连阿毛都不会靠近,离得远远的。
周一晚上,晚舟没回家。下午放学的时候,没好意思和唐凌一同回去,扒着窗子,故意等唐凌推着车子离开车棚后,才拿起书包出了礼堂,先回外婆家蹭晚饭。
“唐主任家的,唐凌的表姐,今天来找我了,说唐凌过段时间要转学,之前是不是也听你讲他要转学的啊?”
外婆蹒跚地将院子里的花盆重新摆放了位置,原先的一盆兰花,让她搬到了门口。
“表姐?他家表姐?我怎么没见过?”
“怎么跟你讲呢,他这个表姐啊,唐主任家从来不留她吃饭,都是来了会就立马走了。”
外婆说的时候,故意压低了身子,生怕隔壁的也待在自家院子里,听到她说的话。
这神神秘秘的语气,让晚舟更来劲了:
“转学是她要求的吗?反正我没见过你讲的这个表姐,之前我早上好多次都去他家吃早饭,都看到唐伯比较多,唐姨都很少出面。”
“唐凌,你待他好点,也是可怜的孩子。”
“可怜啥呀?吃的比我好,我早上去他家就是为了吃他家的牛奶面包,我妈半年能给我买一袋都不得了了,他那山地车,你别说,还是店里卖的最贵的,车好重,质量可好了。”
外婆搓了搓手,掸掉身上凉背心上的灰,一屁股坐那板凳上,叹了口气:
“你妈真的是,性格不好,一点小事就骂你,吃的也舍不得给你花钱。你爸也是老实人,书大概是念多了。”
外婆瞅了一眼孙女,看见她在发呆,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估计也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她表姐说不好意思见他,给我一块玉,你得空带给他吧。”
“啊?你在说啥?”晚舟回过神来,一个字都没听见。
二话不说,塞给晚舟一个东西:
“我说——你把这个放书包里,我给它包起来了,你明天或者什么时候,学校里碰到唐凌,带给他。可听到啦?”
一团塑料袋,里一层外一层地包裹着,也没兴趣翻出来看,反正不是送给我的。
晚舟嘴里嘀咕着不高兴,还是老实塞书包里了。
院子里悠悠地很安静,路边都没车子过来。
月光幽蓝幽蓝的,恍惚中好像看到面前出现一个白色影子,晃成了一个人的脸,笑嘻嘻的,领口敞开,露出坚实的胸膛,暖和的气息扑面而来~
“哎哟嘿,我去!”
晚舟回过神来,忍不住喊出了声,发现是幻觉,吓了自己一跳,扫了扫面前,骂骂咧咧地回屋了,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那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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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不要进来打扫了,下午两点还要继续排演的,你扫了也是白扫。”
栾山月靠在演讲台上,坐在舞台地毯上,旁边摆了好多零食袋子,两包辣条裹着塑料袋里,散发浓烈的味道。
这大礼堂就是舒服,躺在沙发椅子上,翘着腿,吹着空调,大中午的也不用跑回家,真的是惬意的不得了了~
晚舟想了会,装着无所谓的样子,瞄了眼山月:“那个,做什么可以让男的讨厌你啊?”
“哈?这话居然是你问的?难不成有人跟你告白啊?哈哈哈哈”
山月咬着辣条,看着晚舟一脸窘迫的样子。
“你别想骗我,老实和我说,我虽然念书不行,这块我可是一眼就能看穿你。”
“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也不认识他,他说他叫安来。”
晚舟糯糯地嘟囔,想让山月听清楚又不想让她听清楚。
“哦,他啊,我之前追过他,没追到,他一个男的,抱都不让我抱一下,切。”
有的时候,晚舟是很羡慕山月的勇气和开朗程度的。虽然都是高二的学生,晚舟和她相比,那真是一点都没开窍,山月都已经换了几轮男朋友了。
“别理他,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跟他碰到一块的,别理他就行了。他和唐凌——你的唐凌,关系不好。”
嘿!真是冤家路窄,我就知道他俩有猫腻!
晚舟跳到领奖台上:
“那和我说说他,感觉他不念书,小混混,对吧?”
“念书好得很咧,文化课可不像我,他是年级前几的,只不过走艺术生的路。”
“唐凌怎么认的他?安来和我们都不是一个学校的吧?”
把手边的垃圾裹好,放进塑料袋丢进垃圾桶,一边扯着纸巾擦嘴,一边看了眼安来期待的小眼神:
“你丫的,不会想追他吧?要了解这么详细?”
“哎哟你说嘛~”顾不上掰扯这些了,晚舟就想听重点。
“我就跟你说,他家里复杂的很,我之前放学还有周日啥的去找他,他家家长对他态度,嗯,挺一言难尽的。”
拿湿纸巾擦了擦手,从包里抽出唇釉,补了下口红:
“我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是我闹脾气,要他把他脖子上的那块玉送给我,他不答应,死缠着要都不给。我觉得没意思,就没再主动了,后来他也没找我,就这么散了。”
“你要他玉干什么?值钱吗?你拿去卖啊?!”
如果不是因为交情好,山月万万是不想理面前的这个傻子的,叹了口气:
“周六,上午,10点,一起去旱冰场吧。唐凌不答应和我单独一起,非要喊你。你一定要来。门口等你。”
第一次看到山月这么无奈地乞求,心软没拒绝:
“我去可以,费用我付不起,你俩承担。周六上午见,记得教我。”
*
家里没人,晚舟妈被派到市里去学习了,父亲在家呼呼大睡,没起来,也没吃早餐,揣了家里钥匙,急匆匆往旱冰场赶。
到了门口一看,好家伙,都搁那里等着她呢。没想到安来也在。
换了身白色短T恤,显出颀长的脖颈,身高比旁人都略高许多,没有站直,稍弯着腿站在那里,满头浓厚的中长发粗糙地拢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发髻。
眼神很是藐视地盯着晚舟,好像狮子盯着一兔子,大夏天的让人冷气直冒。
晚舟心里有鬼似的,很不自在地绕过旁边直接站在了唐凌和山月的旁边,故意离他远远的。
唐凌也没有说一句话,不约而同地盯着晚舟,去前台领行李锁,安来迅速抢走唐凌的那把,挑衅地来了句:“进场子咱两聊聊呗!”
山月拽着晚舟的袖子,嘟囔:
“在体育场门口碰见他的,不知道为啥一定要跟着一起来,理直气壮的。。。”
晚舟看安来走向了场地门口,跑过去,拽了下唐凌的衣角:
“这东西给你,我奶让我给你的。”
拆开塑料袋一看——一块玉。
好熟悉,晚舟觉得在哪见过,但是记不得了。
唐凌的脸色有点难看,无名有点愤懑,很快控制了情绪,将玉揣进裤子兜里:
“谢了。” 快步进了场。
过了好一阵,穿着换好鞋子,两人磨磨唧唧地终于滑进了场地。
确实热闹,但热闹的不是众人,前面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子,好像闪电球撞击在一起一样,势必要冲翻周边所有人。
晚舟不顾一切地凑了上去,中途滑了好几脚,都挣扎着起来,喊着唐凌的名字,想要拉住他往外走。撞击太大了,不小心,一巴掌呼地甩到了晚舟的脸上。
跌倒在两人的旁边,努力用手肘撑住,想要爬起来,就正对着她的视线里,唐凌抽出兜里的一把短刀,狠狠地割到了安来的手指上————
随即一声尖锐的惨叫充斥着整个冰场,安来痛的翻转着踉跄倒在了旁边的杂物上,血汩汩染红了白T恤。
旁边的杂物堆积的都是一些塑料箱子,还有废弃的拖把和一些铝合金的管子。因为刚刚的撞击,忽地一下全塌下来了。
一块红色丝绒布裹到了还没起身的晚舟头上,因为布上全是长年累月积攒的灰尘,呛的鼻子无法呼吸。
突然,周围一阵惊呼,只听到谁发出一股闷闷的吭气声,扑倒在了晚舟的背上,没有完全压下来,但是也能感受到离自己的身体很近很近,貌似像是为晚舟挡掉了滚下来的器具。
挣扎地爬起来,扯开头上的丝绒布,拂去眼睛旁边的灰,晚舟垂下来的右手摸到了安来的脸——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此刻躺在她的旁边,因为替她挡掉了滚落下来的杂物,安来头上被钢管和一些铁钉划伤了,眉毛那里汩汩在流血,混着灰尘,黑红黑红的血好像是意外错笔的油画印记,粘在了他惨白的脸上。
趁此机会,唐凌迅速爬起来,杀红了眼,扯过手边的废纸壳拍过来——
晚舟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甩手就给了唐凌一巴掌,顺势将刚刚从自己头上扯下来的红色丝绒布呼到了他的脸上。抄起手边的一根短钢管,狠狠地往他身上抡过去。
唐凌吃了晚舟的巴掌和棍棒,疼的龇牙咧嘴,手里还不忘将刚刚布里的那块玉观音紧紧地攥在手里,趁着旁边无人阻拦的时候,佝偻着背冲了出去。
见他走远了,晚舟返回到安来的身边,半跪着身子,脸上很平静,没有任何的表情,小心拨开安来还粘着血的刘海,在他耳边轻飘飘说道:“命够硬,唐凌怎么就没打死你,真可惜。”
从兜里摸出一根发簪,直勾勾地对准他的眼睛,近距离地缓缓靠近,对着他的瞳孔越来越近:
“你再敢外面乱说话,我就要了你的眼珠子。。。”
安来只有眼皮子稍微抽搐了一下,但是虚弱地也没法开口。
旁人乱成一团,还没有人敢上前,安来的手有点颤抖地想要抓住晚舟的手臂,但是没有任何力气能够撑起来。
旁边的冰场大爷急匆匆地赶来,挠开了旁边围观的人群,对着她说道:“哎哟,女娃娃,去,告诉家里大人,说安主任家的儿子被伤了,让家里赶快来人!”
晚舟呆在那里,没有动,默默“嗯”了一声,轻柔地将男孩的头放在了地上,起身走出了冰场的入口。
整个人不慌不急,默默地低头走出围观的人群,一丝不动声色的微笑浮现在了嘴角,眼睛里莫名溢出光彩,差点开心地笑出声来。
旁边没有人注意到晚舟的笑容,都赶紧簇拥上前查看安宁的情况,晚舟迅速跨出人群,快步地朝家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