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低徊》刚来

4、风雨里的并肩 张一带燕庭

　　张一带燕庭回家见父母那天，是个雨天。
　　张一的家在市中心的老洋房，院子里有棵桂花树，雨滴落在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张一的母亲端来切好的西瓜，笑着问燕庭工作忙不忙，眼神里却偷偷藏着打探。
　　燕庭很紧张，应该是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不紧张。
　　“还可以的，我现在做的是前台工作，工作压力会小一点。”燕庭想笑得活泼一点，但是却好像只是扯了扯嘴角。
　　张一的手盖住燕庭的手掌，捏了捏。燕庭盯着张一的脸，感觉自己偷偷摸摸放松了点，但是腰板还是板正。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张一的父亲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眉头始终没松开。燕庭低着头扒饭，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浸湿了——他提前查了很多攻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可真到了这里，却觉得所有准备都成了徒劳。
　　“小燕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张一的母亲终于开口，语气尽量温和。
　　“不是，还有姐姐们。”燕庭放下筷子，“我爸身体不太好，前年心梗复发，现在在家休养。我在sz市工作，家里主要是我姐姐们在担待。”他说得很平静，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坦白自己的处境。
　　空气安静下来。张一的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张一的父亲放下碗，咳嗽了一声：“小燕，不是叔叔说你，你和张一……毕竟不一样。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一一从小顺顺当当的，以后总要成家立业……”
　　“爸，”张一打断他，“我和燕庭是认真的。”
　　“认真有什么用？”张一的母亲提高了声音，“你们俩都是男的，以后怎么过日子？再说小燕家里这个情况，一一你压力多大？”
　　燕庭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这些话，他早就预料到了。从决定和张一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只是没想到，当这些话真的砸过来时，还是会疼得喘不过气。
　　“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燕庭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会拖累张一的。我工资虽然不高，但我们家里的孩子，每个人都各自独立工作，以后也不会至于拖累……”
　　“什么叫不拖累？”张一的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们要是在一起，亲戚怎么看？邻居怎么说？”
　　转头对张一劈头盖脸，“一一，你是不是糊涂了！”
　　燕庭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张一，张一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歉意和坚定。
　　那一刻，燕庭突然想起高中时，那盏瑶瑶晃晃的台灯，模糊了眼。
　　“我不是糊涂，”张一也站了起来，挡在燕庭身前，“我喜欢燕庭，和他是不是男的，家里有没有钱没关系。爸，妈，我已经三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张一的母亲气得发抖，指着门口，“你要是非要和他在一起，就别认我们这个爸妈！”
　　燕庭的心沉了下去。他拉了拉张一的衣角，想让他别说了。他知道张一的父母是为了张一好，换作是他，大概也会反对。他不该这么自私，不该让张一因为他和家里闹僵。
　　“阿姨，对不起，”燕庭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是我打扰了。我……”
　　“我不觉得是打扰。”张一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燕庭，你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燕庭抬起头，看着张一的侧脸。窗外的雨还在下，桂花树叶上的水珠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突然觉得，自己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退缩的。
　　“我就是喜欢张一！”燕庭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勇气，“我从十七岁就喜欢他了！我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知道我们是两个男的，可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我等了七年，不是为了今天说放弃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张一的父母愣住了，张一也愣住了，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燕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他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哭过，更没这么大声地说过自己的心事。
　　张一突然笑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燕庭的头，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好了，别说了。”他的声音很温柔，“我们先走吧。”
　　他拉着燕庭的手，往门口走去。经过张一父母身边时，张一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爸，妈，对不起，让你们生气了。但我的决定不会变，我送燕庭回去，回来再给我点时间，我们再聊聊好吗？”
　　门在身后关上时，燕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雨还在下，张一牵着他的手，走在湿漉漉的梧桐道上。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刚才……”燕庭吸了吸鼻子，“是不是太冲动了？
　　张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帮他擦掉脸上的雨水和眼泪。“不冲动，”他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