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低徊》刚来

2、隔着屏幕的回声 最初的对话

　　最初的对话总是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燕庭习惯在睡前看张一的消息。有时是张一发的加班时拍的写字楼夜景，玻璃幕墙上的霓虹灯在雨里晕成彩色的雾；有时是燕庭拍下的路边流浪猫，三花的那只总在他窗台蹲守，眼睛亮得像当年张一递来的台灯。这个形容绝了，哈哈。
　　“你现在住在哪里？”张一某天突然问。
　　燕庭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已经不在学校所在的地区了。
　　学校门口的梧桐道--每年秋天，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响，和记忆里张一走路的声音很像。
　　“现在住公司附近，通勤时间短一点。”他最终回复。
　　“我上周去学校那边办事，路过一中门口，”张一发来一张照片，校门翻新过，门口的木棉树却还是老样子。
　　“想起你以前总在木棉花开的时候去减棉花。你们那个时候捡来做什么呢？”
　　燕庭的耳尖又开始发烫。“那段时间，说收集种子包在香囊里，能安神。”其实，他偷偷捡来想送人，但是有觉得不够好，也不敢。
　　“那你想过送人吗？”张一问。
　　燕庭发了个嘿嘿的表情包，也不回答。
　　其实，和张一同班只有高二那一年。张一的座位在燕庭斜前方，他总能在摊开的课本缝隙里，看见张一握笔的姿势，看见阳光落在他发梢的样子。有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时带倒了椅子，全班哄笑里，是张一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过来，烫得他整节课都坐立难安。
　　“你那时候总帮我解围。”燕庭打字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车流。
　　“忘了。”张一回复得很快，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不过你物理确实差，那次月考居然考了三十七分。”
　　虽然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但是燕庭还是很不好意思，高中时候的成绩他确实是差。那天发卷子，他把试卷折了又折，塞进书包最底层。晚自习时，张一却从后面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末上午九点，图书馆三楼”。他去了，张一拎着一摞习题册在等他，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敢靠近的藤蔓。
　　“后来你怎么不找我问题了？”张一发来这句话时，一下子，想回高三那几个月。
　　那时候张一的成绩在年级上游，燕庭却总在下游徘徊。他拿着错题本在自己的座位上站了很久，最终是没敢开口——他看见在张一和组长讨论他听不懂的数学、物理题目中，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连同蹩脚的物理成绩，都渺小得可笑。
　　“怕耽误你复习。”燕庭回复。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燕庭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其实我等过你问我。”
　　燕庭的手一抖，勺子掉进砂锅里，发出“哐当”一声。和砂锅里的粥一样，没有搅动就自己沸腾了。
　　“下周末有空吗？”张一的消息又跳出来，“我回这边看我妈，要不……见一面？”
　　燕庭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条银色的河。他想起高二那年班级群里从建群的热热闹闹到后面的依依不舍。可后来，谁也没联系谁。他的圈圈里一直搜索过张一，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个班级群，却从未鼓起勇气去添加好友；张一大概也是如此，否则不会在七年后，才在圈圈上收到他突兀的问候。
　　“好啊。”燕庭敲下这个字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