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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狗 ...

  •   露天院坝,月白风清,一张圆木桌支着,三张木椅相隔很开。三人表情凝重得盯着桌中心摊开的那幅泛黄图纸。
      纸上画了一些妖形怪状的小人,下面一段字:
      “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于番泽。其中多文贝,有兽焉,曰天狗,其状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
      “天狗?这不就是《山海经》的小人书版本么?”钱五铜撑着下巴眸光一亮,盯着那纸上暗红的图文发问:“诶?血书?狗血还是鸡血?常汀不会是你的血吧?”
      常汀被他问得一怔,清楚记得白天自己看时就是普通的墨黑色。他换到钱五铜的方位再看时,月光直照下来,那些图文当真呈的是暗红色。
      常汀用手在纸上一捻,靠近指端嗅了嗅,很明显的铁腥味,并非朱砂,是血无疑了。
      不管是鸡血狗血,在民间传统习俗中都是用以驱邪避灾,至于这纸上用的谁的血,作用又是什么,现在还不好确定。
      他望向对面:“既然是一路人,这图纸和此次进山有何关系你不妨同我们讲讲?”
      姑娘对他的问法闪过一丝疑惑,稍后又是平淡如水道:“那你就该去问徐半仙了,我哪知道他上个山又是带这儿又是带那儿的。”说着身往后一靠,自顾自的拈着手指。
      “徐半仙?”常汀不解对方口中又是何人,这样看来,似乎俩人的头绪压根都不在一条路子上。
      一听对面那不明所以的语气,姑娘也瞬间明白过来,这哪儿是什么盟友,分明就是来套话的:“你不是他找来的人?”
      说着便起身准备送客,连给杯子里的水喝完的时间都不留:“既然不是一路的,也就没什么可多说了。天也不早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一旁钱五铜都要瞪眼骂娘了,被常汀一个眼神刹住,会了意,手悄咪咪地往那图纸伸去。
      突然那木桌被狠得一拍,吓得他一个激灵。
      姑娘将手霸道压在图纸上,毫不客气道:“这个留下。”语罢将东西卷起塞入袖口里。
      钱五铜一听来劲儿,撸起袖子一只腿站在木凳上,一只腿搭上桌子:“嘿这女土匪太他娘不要脸了。你看得懂这图纸吗就留下?我肖兄尿□□换来的东西你凭什么坐享其成?”
      常汀发觉其中的蹊跷有点多,只是不知道那姑娘是对他们有着偏见还是本身脾气就古怪,道理多半是讲不了的,因为一张纸闹得大动干戈也不好。便拉上钱五铜打算先离开为上。
      那钱五铜知道那路上蛇多啊,这会儿又是黑灯瞎火的,就说什么都不肯走。
      常汀把他拉到一旁:“今天遇到的蛇都是人姑娘养的,这会儿都回来呼呼睡大觉了哪顾得着吓唬你啊。不是我说你,这三年来你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条蛇?太他妈没用了……”
      一听常汀这样数落自己,钱五铜那演技瞬间就上来了,就是眼泪挤半天也不见半滴:“我怕蛇也有错?小时候被大蟒蛇钻被窝的画面那是记忆犹新啊……换谁谁不怕?”
      说着做势往心窝处拍了拍,再抹了两把不存在的泪花:“还我没用?我敢说那纸上的信息你俩都没我看得明白!”
      半分钟也不见常汀接话了,姑娘对这俩货上演的戏码看得明明白白,不出意外的话常汀该问:“那你从这纸上看出了个什么名堂呢?”
      钱五铜就要开口把话引向她身上了:“我肯定要看着图纸才说的出来嘛,不然再让我瞧上一眼,就一眼呢。”
      果然是这般,她低下头轻笑。从袖口处拿出那幅图纸摊开来,手攥着对向两人。
      钱五铜见状,立马向那边挪了步,倒真嘘眼看起了那纸上的内容。
      ……
      三人再次回到圆桌围坐。
      钱五铜先是看了眼对面两人:“嘿嘿俩傻帽没发现今天这月亮不对劲吧。”
      常汀听他这么一说,抬头去看时,方才还浑圆的月亮一下缺了个角:“天狗食月?”
      “这不是重点!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其实是个障眼法?”他故弄玄虚,说着顺势拿起桌上那尚满的纸杯朝图纸泼去。
      当真,障眼法。
      常汀把图纸拈起对着月亮一照,透出的图像已然不是刚才那般。
      只见纸上浮现出一座精巧的吊脚楼式的建筑,楼房周围草木围绕,纸下方乍现一串字:
      林中翠竹盖坡沟,绿树葱茏隐吊楼。
      钱五铜接过那图纸看了又看,转身走到院子中央,揭下那图纸,纸上的画面立刻就出现在了眼前:
      “纸上出现的房子就是你这儿吧。”
      常汀看向对面的姑娘,她不作任何反应。这情形常汀大概也明了了,我们跟她演,她也在演。
      而从院中央望去,面前正是那纸上的空中楼阁,吊脚楼。
      ……
      后来双方谈妥全盘托出,常汀捋了捋,大抵就是:肖邦联系的“那人”另有他人。至于那图纸给的信息为何能与当下的情形对得上,解释不清那就只能是缘法和玄学的说头了。
      不过那姑娘也不能说与其中半点关系扯不上。了解到她口中的“徐半仙”就是个老中医,但在从医这条路上有点偏执,或是说走火入魔。
      如今下落不明就是同何津一样进了那太阴岭,寻什么太岁天狗,为的就是炼制一种奇药,传言可轻身不老,延年成仙……
      钱五铜吐槽:“狗撵摩托,不懂科学。”
      本身神话故事就不能当真,更何况是对于一个从医之人,那就更荒谬了。
      “起初我也权当他的话是不经之谈。但后来有一次我亲眼见到了他所说的……”
      两人纷纷凑上去同声一辞:“什么?”
      姑娘已然没了起初那般的傲睨自若,语气越说越轻,像是怕惊动了躲在某个暗处的怪物:
      “那天晚上,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朵十公斤有余的松衫灵芝。”
      “我家世代从医,自小跟着村里的一些老人上山挖药根,我们这片山多有栎树、桦树,山中的气候条件适宜,很适合灵芝生长。往山深处走,一些阔叶树朽木周遭常能找着一两株好品相的灵芝。”
      “但那么大的灵芝我是第一次见,树龄生长年限起码超百年。我不清楚他从哪找来的,但那次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上去查看时已是垂死之状,全身体无完肤。从伤口上看,大概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野兽撕咬的。山中常有野兽,这很正常。”
      说着说着,她眼神逐渐空洞,指着院子口那颗歪脖槐树语气颤抖道:“就是那儿,徐半仙倒在那儿,我准备把他拖回屋,他却不肯我碰他,嘴里模糊不清在喊些什么。”
      “等我凑近听清时,一股恐惧顿然贯彻我全身。他说:天狗,快跑。你们知道吗?那天月亮特别亮,亮到吓人。当下的直觉告诉我,他口中的天狗现在就在我身后。”
      说到这儿,姑娘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常汀看她眉梢微蹙,停顿的这几秒能清楚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对方语气开始变得激动:
      “天狗!那绝对是天狗!他应该长得极其漂亮,周身萦绕着一层蓝色的光,但光刺得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同时我发现天上的月亮竟离我越来越近,好像已经掉在了面前。再之后的记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但他,应该是冲着那朵灵芝来的。”
      讲完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愣神,似乎魂已经回到了那一天晚上。
      钱五铜发现她怎么同常汀当时讲那什么天狗食日一样,跟被着了魔似的那叫一个激动。
      其实什么天狗食日、食月,常汀也不全信的,这姑娘的整个故事听下来,同样玄幻,极不真实,但在对方的演技上又找不出任何破绽。
      常汀观察了番,她讲述时的情绪不是害怕,反倒是一种敬畏、期待。
      良久,姑娘平静得抹去脸上的眼泪,表情淡漠:“第二天我醒来徐半仙已经不见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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