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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力       ...


  •   校园后巷的积水映出支离破碎的天空。盛欢攥着书包带,数到第七次脚步声逼近时,终于被堵在了锈蚀的铁丝网前。

      "这不是盛老师的宝贝女儿吗?"为首的女生踢翻了她脚边的水桶,脏水溅在校服裙摆上,晕开一片污渍,"听说你和那个疯子走得很近?"

      盛欢的背抵着铁丝网,金属尖端透过衬衫刺着脊梁骨。她认得这三个女生——上周食堂里,她们故意把汤泼在卞之州身上,换来他一个冷得能冻伤人的眼神。

      "卞之州就是个神经病!"扎脏辫的女生突然揪住盛欢的衣领,"你妈当小三吃安眠药死了,他爸..."

      盛欢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照片里穿红裙的永晴阿姨,想起父亲镜片后的泪光,某种从未有过的愤怒突然冲上头顶:"闭嘴!"

      脏辫女生愣了一秒,随即暴怒地拽住盛欢的马尾辫:"你他妈再说一遍?"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盛欢在眩晕中看见自己的发绳崩断,草莓图案的橡皮筋弹到墙角。另外两个女生开始翻她的书包,课本和笔记像死去的白鸟纷纷坠落。

      "哟,日记本?"短发女生怪笑着翻开内页,"'今天又看见卞学长,他手臂上的伤...'"

      世界突然安静了。盛欢看见自己的日记被撕成两半,那些隐秘的心事雪花般散落在污水里。她蹲下去捡的瞬间,后脑勺被重重按向铁丝网——

      "啊!"

      惨叫声却不是她的。盛欢睁开眼,看见脏辫女生捂着右手腕跪倒在地,而卞之州正站在巷口,手里掂着块棱角分明的板砖。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盛欢从未见过这样的卞之州——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却结着冰。他缓步走来时,板砖在掌心一上一下地抛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继续。"他在三步外站定,声音轻得像羽毛,"刚才不是说得挺开心?"

      短发女生哆嗦着往后退,却被卞之州一脚踹在膝窝。她跪倒时膝盖砸进污水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卞之州的裤脚。

      "你妈..."脏辫女生还想骂,卞之州突然蹲下来,板砖贴着她脸颊拍在地上。

      "啪!"

      砖块碎成两半。女生脸上顿时多了道血痕。

      "再说一个字,"卞之州捡起半块砖头抵在她锁骨上,"我就让你尝尝颅骨开裂的声音。"

      盛欢的呼吸凝滞了。她看见卞之州手背暴起的青筋,看见他脖颈处跳动的血管,更看见他瞳孔深处某种濒临崩溃的东西。污水浸透了她的小腿,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滚。"

      这个字像道赦令。三个女生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其中一人跑丢了鞋都不敢回头捡。

      暮色四合。卞之州蹲下来捡拾散落的课本,袖口沾了污水也浑不在意。盛欢想去帮忙,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怕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盛欢摇头,却看见自己映在水洼里的脸——惨白如纸。卞之州突然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血丝,那是被铁丝网刮出的伤口。他的指腹有厚厚的茧,蹭过皮肤时像砂纸。

      "为什么..."

      "她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卞之州把日记碎片塞回她书包,内页已经污损得看不清字迹,"我送你回家。"

      路灯次第亮起。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离。经过垃圾站时,卞之州突然拐进去,从兜里掏出个打火机。

      火苗窜起的瞬间,盛欢看清了他烧的东西——是那条脏辫女生逃跑时落下的发带。塑料烧焦的味道混着夜风灌进鼻腔,卞之州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你父亲..."他忽然开口,"知道你来招惹我吗?"

      盛欢想起父亲那句"离那孩子远点",胃部微微绞痛:"他不知道。"

      卞之州轻笑一声,踢散了燃烧的灰烬。他们走到分岔路口时,他突然拽过盛欢的手腕,往她掌心塞了个冰凉的东西——是那根草莓发绳,已经洗干净了。

      "别再丢了。"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盛欢站在路灯下,发现发绳上多了道痕迹——有人用黑笔在草莓图案旁边画了片小小的枫叶。

      处分公告贴在布告栏的玻璃后面,卞之州的名字用加粗黑体标出,像道新鲜的伤疤。盛欢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上冰冷的玻璃,才看清"留校察看"四个小字。

      "满意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盛欢转身时差点撞上卞之州的胸膛。他校服领口大敞,锁骨处的纱布不见了,露出缝了四针的伤口。晨光透过香樟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我没有..."

      "因为你多管闲事,"他打断她,食指戳着自己胸口的伤,"我多了个处分。"

      盛欢的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昨天后巷里卞之州拿板砖的样子,想起他烧发带时跳动的火光,更想起他给自己戴上草莓发绳时微颤的指尖。

      "对不起。"她低头盯着他球鞋上干涸的泥点,"但她们不该那样说你妈妈。"

      卞之州呼吸一滞。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盛欢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擦掉她鼻尖沾的灰。

      上课铃救了他们。卞之州转身要走,盛欢突然拽住他书包带:"伤口...换药了吗?"

      风掠过香樟树梢,沙沙声盖过了他的回答。但盛欢分明看见,他耳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午休时分的医务室弥漫着酒精味。校医去开会了,留了张"自行取药"的便条。盛欢踮脚够柜顶的碘伏,腰线从校服下摆露出来一截,白得晃眼。

      "坐下。"她抱着药棉和绷带转身,发现卞之州已经自觉地坐在诊疗床上,后颈棘突顶着阳光,像座小小的山峰。

      碘伏棉球碰到伤口的瞬间,卞之州肌肉绷紧了。盛欢放轻动作,看见他锁骨处的缝线像只丑陋的蜈蚣。她忽然想起照片里穿红裙的永晴阿姨——如果她还活着,会不会也这样给儿子换药?

      "疼吗?"她下意识凑近伤口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卞之州猛地后仰。诊疗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的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别...别这样。"

      盛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暧昧。她慌乱地去拿绷带,却不小心碰翻了碘伏瓶。棕色液体在卞之州裤子上洇开一片,像幅抽象的地图。

      "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去擦,手腕突然被攥住。

      卞之州的手很烫,掌心还有昨天板砖磨出的血泡。他们僵持在诊疗床边,阳光斜照在相触的皮肤上,几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颤抖。

      "盛欢。"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嗓音沙哑,"你知不知道我..."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小雨举着冰淇淋愣在门口,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转了圈,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门又被重重关上。卞之州像被烫到般松开手,绷带卷滚到地上,展开长长的白色轨迹。

      放学后的教室空无一人。盛欢蹲在卞之州的座位前,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这是她第三次看见他偷偷往里面塞东西。盒子里装着绷带碎片、用过的创可贴和几颗已经融化的水果糖,最底下压着张照片:穿红裙的永晴阿姨抱着个婴儿站在樱花树下。

      照片背面写着:"之州百天,阿阮摄"。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盛欢慌忙合上铁盒,却碰倒了桌角的矿泉水瓶。水漫过抽屉,浸湿了半张数学试卷。她手忙脚乱地去擦,突然在卷子背面发现一行小字:

      "她笑起来像妈妈。"

      字迹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盛欢的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心脏跳得发疼。

      "谁准你翻我东西?"

      卞之州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盛欢张了张嘴,铁盒从膝头滑落,水果糖撒了一地。

      "这是...我妈妈?"她举起照片,声音发抖。

      卞之州的眼神瞬间结冰。他大步走来抢过照片,力道大得撕破了一角:"你配提她?"

      盛欢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讲台。卞之州逼近时,她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碘伏味道,混合着某种压抑的愤怒。

      "你妈妈和我妈妈...是朋友?"她鼓起勇气问。

      "朋友?"卞之州冷笑一声,从书包里抽出本皱巴巴的日记,"看看你妈干的好事!"

      泛黄的纸页在盛欢眼前展开。那是永晴阿姨的笔迹:

      "2005年9月15日,阿阮抢走了振国给我的研发资金。她说项目有问题,可明明就是嫉妒..."

      "2005年10月3日,振国今天又去找阿阮了。他说是谈工作,可领口有她的口红印..."

      盛欢的视线模糊了。她想起父亲珍藏的那张合影,两个穿红裙的年轻女孩笑得那么灿烂,怎么可能是...

      "现在明白了?"卞之州抽回日记,"你妈害得我家破人亡。"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盛欢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她伸手去拉卞之州的衣袖,却被他狠狠甩开。

      "别再假装关心我。"他抓起书包走向门口,声音比冰还冷,"你们盛家的人,让我恶心。"

      雷声轰隆而过。盛欢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水果糖,发现它们早已过期六年——正是永晴阿姨去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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