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次日清 ...
-
次日清晨，江晦像往常一样，踩着预备铃的时间点走进校园。走廊上比平时更加喧闹，关于分班结果的讨论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这次重点班人员变动不大，但好像有尖子生转进来？”
“真的假的？谁啊？”
“不知道，待会儿老梁公布不就知道了。”
江晦面无表情地从议论纷纷的人群中穿过，他对这些话题兴致缺缺。无论是分到哪个班，和哪些人做同学，对他而言区别都不大。他早已习惯了将自己隔绝在热闹之外，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两个正在热烈讨论的男生注意到了他。其中一个叫陈远韵的，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晓祺栗，压低声音：“欸，你看那人，他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分班结果？就不怕分去差班？”
晓祺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你居然不认识他”的表情：“大哥，那是江晦！长年霸榜年级第一的那个！除了入学成绩以外不是第一之后就一直是他独坐第一位！人家用得着担心分班？该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被踢出重点班好吗？”
陈远韵恍然大悟，又多看了江晦几眼。少年独自前行的背影清瘦挺拔，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感。
陈远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是传闻中那么高冷，反而有点像……社恐？没人跟他玩，所以只好一个人？”
这个直觉让陈远韵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他兴致勃勃地对晓祺栗说：“哎，你说我去跟他交个朋友怎么样？感觉他挺需要关怀的。”
晓祺栗翻了个白眼，敷衍道：“行行行，你去，碰一鼻子灰别怪我没提醒你。”
与此同时，江晦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戴着耳机，玩着手机里简单的单机小游戏“跳一跳”，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直到班长李望萱一声响亮的“梁老师早上好！”穿透了耳机里的音乐。
他迅速收起手机，抬头便看见班主任梁简笑着走进教室，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当那个人完全走进教室，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时，江晦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是许昕然。
他站在讲台旁，站在梁老师身边，微微抿着唇，似乎有些紧张，但依旧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江晦无比熟悉的、如同小太阳般温暖和煦的笑容。阳光恰好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加持了光环。
“同学们，我们班今天迎来一位新成员，”梁简的声音带着笑意，“让我们欢迎许昕然同学！”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惊叹声此起彼伏。许昕然这个名字，在年级里同样响亮。
江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血液轰鸣着冲上头顶，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被人窥见自己此刻的失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这……这就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认识吗？”他混乱地想着，心底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暗恋了七年的人，竟然以这种方式，突兀地闯入了他的日常生活半径。
梁简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大意是希望大家友好对待新同学，然后环视教室，指着江晦斜前方的一个空位对许昕然说：“许昕然，你先坐那个位置吧。把书搬过来后就可以熟悉一下环境了。”
许昕然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后排低着头的江晦，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梁老师一走，班级里压抑的好奇心瞬间爆发。几乎大半的同学都围到了许昕然座位旁边，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你就是入学考第一的那个许昕然？”
“哇，你原来在几班啊？”
“可以交个朋友吗？你篮球是不是打得特别好？”
许昕然显然没料到新班级的同学如此热情，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脸上挂着略显拘谨却依旧迷人的微笑，一一回答着大家的疑问。
江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数学练习题，但那些关于许昕然的问答，却像长了翅膀一样，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写出来的东西任谁来了都分辨不出是什么字，即便是他自己。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用余光瞥见许昕然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他心跳又是一乱，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许昕然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同学，以“要去原班级搬书”为由脱了身。
人群渐渐散去。江晦暗暗松了口气，试图重新集中精神攻克一道函数难题。
然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气息萦绕过来。
江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连笔都忘了怎么握。
他听见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在他头顶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江晦同学你好呀，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一起玩吗？如果你不想就算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晦的笔从僵硬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几乎是凭借着某种深入骨髓的本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他桌旁的人。
许昕然正微微低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新同学的礼貌和一丝丝害羞般的红晕。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呆滞的模样。
江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胸腔里那头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
他面部肌肉僵硬，努力维持着毫无波澜的表情，甚至刻意让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平淡：
“可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昕然脸上，仿佛真的在确认什么，然后依照着脑海中那个可笑的“剧本”，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我有介绍的，你没听？”许昕然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随即又重新笑起来，“我叫许昕然。”
“江晦。”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额前的刘海。
“我知道。”许昕然从善如流地接话，笑容加深了些，“长年霸榜年级第一的那位，不过还是有一次是我压你呢。”
江晦只觉得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有了回升的趋势。
他“嗯”了一声，重新捡起桌上的笔，夹在指间，试图用转笔这个习惯性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放学后有空吗？”许昕然似乎没有察觉他的不自然，或者说察觉了但并不在意，他发出了下一个邀约，“一起去打球？”
“……”江晦转笔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愕然抬头，看向许昕然，“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球？”
他确信自己从未在学校里碰过篮球。这项他为了排遣暗恋苦闷而私下练习的技能，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许昕然看着他眼中明显的惊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语气轻松地说：
“猜的。”
